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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黃米小時候(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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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得重新來過,照正確的念。如果你想跳過中間幾頁,偷偷跑到結尾去,他也知道,還是小手往書上一拍,斬釘截鐵地說:"no!again!"然後他會幫你翻回到漏掉的地方,指點著說:"here!"

米媽對此曾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說他早已把故事記得滾瓜爛熟了,怎麼還要人念給他聽呢?難道不怕重複起來沒意思?

奶奶解釋說,大人看書,是為了獲得資訊,獲得了,就滿足了,不願意再次獲得同樣的資訊。但小孩子看書聽故事,不僅僅是為了獲得資訊,更重要的是livethestory,每聽一遍,他就重新livethestory一次,所以樂此不疲。

米爸私下對米媽說:"這就像做愛一樣,做了一次,知道那個味道了,但你會不會就此罷休呢?當然不會,你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這就叫livethestory——"

米媽在那裡給黃米念故事,米爸忍不住想livethestory,便在米媽身後動手動腳,哪知被他那無所不知、無所不"賣疼"的兒子察覺了,嗖一下從床上爬起,越過媽媽質問背後的爸爸:"爸爸,whatdo?"

爸爸忙不迭地鑽進掩體,尷尬地說:"nodo,nothing,媽媽背背癢,爸爸幫媽媽撓撓——"

這個謊撒得好,只聽兒子嚷一聲"賣疼!",便翻山越嶺地從媽媽身上爬過去,落在山背後爸爸那邊,嘴裡說著"賣疼!賣疼!",小手就在媽媽背上抓撓起來。

艾米:黃大記者採訪記

太奶奶經常說黃米是"一腦殼的話",而且說"肯定是踏你媽媽的代,你爸爸小時候無口無嘴的——"

米爸小時候的"無口無嘴",已經被爺爺奶奶太奶奶證實了。米媽小時候"一腦殼的話",也被素芳奶奶和艾民爺爺證實了。他們不記得米媽在黃米這個年紀有沒有黃米會"嚼",但他們記得米媽小時候的確是很會說話,也很愛說話,經常抓住爸爸媽媽,要講故事給他們聽。但米媽講的內容,既不是故事書裡的,也不是父母講過的故事,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用個很專業的詞來形容,就叫"即席創作",如果用米媽的奶奶的話說,那就叫"現編不過夜"。

如果說米媽是個當作家的料,那麼黃米就應該是個當記者的料,因為他從小就愛採訪人,還愛傳播新聞,但他不編(可能還沒到編的年齡)。

米爸笑稱他的兒子是"黃大記者",一派"央視名記"風度,成天忙乎乎的,不是採訪,就是播出,只要他醒著,就能聽見他問這個"whatdo",問那個"why",問到一點什麼,就馬上拿去廣播,要播到每一個人耳朵裡他才放心。米爸說如果黃米做中宣部部長就好了,肯定是每個人都享受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知情權。

黃大記者的一個固定節目就是採訪做飯的人,誰做飯,就採訪誰,非常深入細緻的採訪,絕不是走馬觀花蜻蜓點水,而是一定要你抱起他來,一個一個鍋子裡看過,一道一道菜式講過,還要講明白為誰做飯,為什麼做飯,吃飯的好處,不吃飯的壞處,等等等等,他才肯罷休。

太奶奶對此無比擔心,怕黃米長大了做個"燒火佬"。米爸說:"做燒火佬有什麼不好的?你看那些世界名廚多麼了不起——"

太奶奶不信這個邪:"再了不起也是個-燒火佬。"太奶奶不愛看那些"燒火佬"的節目,很鄙夷地說,"做個飯,還要拿到電視上去說,做飯就能上電視,那我們都能上電視了"。

(說明上電視在太奶奶心目中還是很了不起的)

不過米媽斷定黃米長大不會做燒火佬,因為他對做飯完全是記者式的興趣,而不是燒火佬式的興趣,他是隻看不插手的。有時他爸爸剁雞塊,不想讓他看見,他也怕看見,但他堅持要現場採訪,讓媽媽抱著,趴在媽媽肩頭,摟著媽媽脖子,背對著爸爸。爸爸剁一下,他眼睛眨一下,一直到爸爸剁完了,吆喝一聲:"好了,可以轉過身來了。"他才敢轉過身去,看看砧板上的雞塊,以大功告成的口氣說:"done!"遂宣告採訪結束。

週末一般是奶奶做飯,奶奶說帶了一週的孩子,到了週末想換個口味,所以讓我們帶孩子,她來做飯。但平時我們上班,白天不在家,還是奶奶做飯,所以黃大記者的"燒火佬"採訪節目一般都是採訪奶奶。

黃大記者(始終如一的開場白):"關嬤(grandma),whatdo?"

奶奶(始終如一的開場黑):"i-mcooking.我在做飯——"

這一問一答之後,黃大記者便兩手一伸,讓奶奶抱著他視察。奶奶怕傷著了黃大記者,黃大記者本人也很在乎革命的本錢,所以兩個人只在外圍地段指指點點,"震中"(爐灶)就遠觀一下算了。

奶奶很耐心,有問必答,不怕重複。米媽有時覺得滑稽,便問奶奶:"奶奶,你講這些做飯的事,他聽得懂?"

奶奶說:"聽不懂不要緊呀,主要是給他創造一個語言環境嘛。那些遠離人群的人,語言能力就會大大退化,因為他們沒有語言環境——"

奶奶說小孩子的語彙分"被動語彙"和"主動語彙"(也叫"積極語彙")兩種,"被動語彙"就是聽得懂但說不出的詞兒,小孩子因為發聲器官尚不成熟,主動語彙有限,但他們實際上能聽懂很多話。也就是說,小孩子的被動語彙量通常是他們的主動語彙量的若干倍。被動語彙量越大,主動語彙量增長越快,所以父母家人要經常跟小孩子說話。

黃大記者的主動語彙雖然有限,但不影響他採訪,等到雞毛蒜皮的事採訪完了,他便將採訪引向深入,以一連串的"whatdo"和"why"不斷髮問,一直問到奶奶將做飯的重大意義闡釋清楚才罷休,然後他便帶著剛採訪到的新聞,到各家"地方臺"去攤派收視。

黃大記者搞硬性攤派很有一套,知道對誰應該如何拿捏。比如他看見爸爸在看球賽,他就往電視機前一站,伸開兩臂,擋住爸爸視線。雖然他那小小的身體和短短的手臂不能完全遮蔽幾十英寸的電視機(有時還站歪了,完全不在電視機前),但這個姿態就像核武器一樣,不一定是真要打你,主要是給你一個威懾力量,讓你自己腿腳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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