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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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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李兵壓抑著火氣,小聲說:「好了好了,你一打電話就是這種口氣,我現在搞得不敢接你電話了,現在有客人在這裡,你可不可以給我留點面子?」

海倫不想再多說,只說:「你叫咪咪聽電話吧。」

但她聽見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小蘇啊,你不知道,你家小李這段時間多辛苦啊,又當爹又當娘,我們都說你這個丈夫真是找得合算,你在外面讀書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她聽出這是她丈夫一個老牌友的聲音,這個牌友姓樊,是y大保衛科的一個副科長。雖然樊科長應該算是她的同事,但她還是因為李兵才認識樊科長的。李兵經常吹噓,說我不是你們學校的,我認識你們學校的人比你認識的還多。

海倫知道李兵的牌友當中很少有出國的,所以大家都很羨慕李兵。她走的時候,很多牌友都來給她餞行,有的想到她這一走,很快就會把李兵也帶走了,居然淚眼婆娑,痛哭流涕;還有的囑咐了又囑咐,叫李兵出了國千萬把他們也辦出去。

海倫覺得有點好笑,這出國的事,好像還沒有「牌友探親」一說,不過她不好掃李兵的興,因為他顯然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待遇。後來她每次打電話回家,那些牌友都要搶上來說幾句,好像跟出國的人講兩句電話也是一種光榮一樣。

海倫只好跟樊科長寒喧幾句:「樊科長啊,我知道李兵這段時間辛苦,不過在家裡打牌,這麼多人抽菸,對小孩子的身體不好——」

樊科長說:「小李這也是沒辦法了,你不讓他出去打牌,他只好把人叫到家裡來打。他出去打的話,也得把小孩帶上,那樣的話,孩子一樣會受煙霧毒害,而且還得在別人家睡覺,哪裡有在自己家裡睡舒服呢?」

海倫聽得氣不打一處來,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就只有這兩條路?要麼就去別人家打牌,要麼就把人叫自己家裡來打,難道就不能不打?她知道跟樊科長說這些沒用,他們都是屬麻將的,麻將已經深入到骨髓裡去了,說的聽的想的都是麻將人的那一套,可以說是不可理喻。

她想跟咪咪說話,又不好把樊科長趕下電話去,就說:「樊科長,我要上班去了,以後再跟你慢慢聊。你讓咪咪聽一下電話,我有點事要交待她。」

她聽見樊科長在叫咪咪,但還沒等咪咪拿起電話,她就聽到一個大嗓門的男聲:「嫂子!你好啊,在美國過得好不好啊?我們都好想你喲。」

這個聲音她也聽出來了,是李兵的另一個牌友,姓胡,比李兵小,所以總把李兵當幫主看待。她聽小胡說:「嫂子,你放心,我們都幫你監督李大哥,如果他不把孩子帶好,我們都不依他。不過他帶得挺好的,咪咪現在很乖,比你在家時乖多了——」

海倫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心想你們用高壓手段對付咪咪,她還敢不「乖」?她聽李兵說過,有時他們通宵在家裡打牌,打到天亮了,就叫咪咪到樓下的小餐館替他們買包子油條回來吃。李兵是把這當作他「教女有方」的例子告訴她的,結果把她氣昏了,餐館在街邊,離她家還有好幾百米,她怕咪咪被車壓了,又怕咪咪被壞人拐跑了。她叫李兵再不要讓咪咪去外面為他們買早點了。李兵答應了,但不知道他是不是陽奉陰違。

海倫又把抽菸影響孩子健康的話說了一遍,希望能打動小胡,讓他們自覺地少到家裡來打牌,或者自覺地少抽菸。小胡說:「嫂子,你別擔心,現在因為是晚上,所以孩子在屋子裡,白天的時候,李大哥都是叫咪咪帶著濤濤到外面去玩的,不會汙染到孩子——」

這次海倫實在不能忍受了,厲聲說:「小胡,你幫我把李兵叫來聽電話。」

李兵拿起電話,問:「又是什麼事呀?」

「你怎麼能讓咪咪帶著濤濤到外面去玩呢?兩個小孩子,沒大人跟著,讓別人拐跑了怎麼辦?」

李兵辯解說:「誰說我讓他們自己到外面玩了?我都是跟著的——」

「小胡說的,如果你沒有,他會編一套出來?」

李兵似乎有點惱羞成怒:「你今天打電話就是為了找我的岔子?你這麼不放心,乾脆回來自己照顧好了——」

「我會回來的,如果我回來的時候,孩子有個什麼——閃失的話——」

李兵匆匆說:「你在那邊好好讀書,我會把孩子照顧好的。bye。」說完,就掛了電話。

海倫知道李兵在人前是很要面子的,既不想讓人看到兩人關係不好,又不想讓人看到他怕她。她也有點後悔剛才說話不太客氣,雖然他deserveit,但她怕他呆會在咪咪身上出這口氣。她趕緊又打個電話過去,竭力溫柔地告訴李兵,說我昨天上午剛用快件給你們寄了些現金回來,你換成人民幣了,給你自己和咪咪買點衣服,買點好吃的,也給奶奶一些錢。

李兵似乎很感動,連聲說:「謝謝,謝謝,你在那邊打工也不容易,以後就不用寄這麼多錢了。孩子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是她的爸爸,我會不心疼她?」

海倫鬆了口氣,至少沒把李兵搞發毛,不然的話,咪咪的日子就難過了。

等她趕到餐館的時候,十一點已經過了。她有點不好意思,雖然老闆說了,她只要十二點以前到餐館就行,但她覺得老闆越是這樣照顧她,她越要自覺,不然就是辜負了老闆的信任了。

她走進店裡,總覺得有點異樣。剛開始,她的腦子還在轉家裡的事,沒發現到底是什麼異樣,過了一會,她才明白過來,是沒看見benny。

不知道是怎麼的,她不好意思問店裡的人benny到哪裡去了,如果是別的人不在,她馬上就會問大家了,但因為是benny,她就問不出口。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對benny好像有點另眼相待一樣。

她著手收拾前面的店堂,店子小,她既是接單的,又是收銀的,而且是waitress,所以前面那塊該她打掃。因為是外賣餐館,堂吃的客人都是自己到櫃檯前來點餐,付了錢,就坐在桌子邊等。餐做好了,她用一個長方形的tray端給客人,一般沒小費。

她又把放飲料的冰櫃加滿,把櫃檯上放sauce和刀叉的地方加滿。等她把這些清掃和準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benny還沒來。她聽老闆說過,其他人每週休息一天,但他跟benny兩個人不休息,因為他們是頂樑柱,餐館離了他們不行。

她忍不住問:「老闆,benny呢?」

老闆正在用一把鋒利的小刀剖開大蝦的背,把裡面那條黑黑的東西弄出來。聽到她的問題,老闆頭也不抬地說「benny回紐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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