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維跟著藍老師來到臥室,兩人照舊上床切磋技藝,這回的脫衣解帶似乎沒有上次那麼狂亂,而是略顯尷尬,有點象體檢之前脫衣服的那種感覺,半科研性質。藍老師的裸體也沒象上次那樣炸昏他,至少他有機會注意到她的下腹有點微微突起,兩個奶也似乎有點下垂的趨勢,這都是上次他沒注意到的。
他現在有點明白他跟藍老師的這件「事」究竟是個什麼「事」了。總的來說,他跟藍老師就是「半路師生」的關係,不管是做愛還是做論文,藍老師都只准備帶他到碩士了。到底是因為藍老師自己還沒博導的資格,還是藍老師覺得他沒有做博士的潛力,他就不知道了,但他覺得多半是後者。
他一生氣,虛榮心就上來了:憑什麼你覺得我沒做博士的潛力?就憑我幼兒園的成績不好?你不知道看一個人應該看進步看發展嗎?你沒見我進步神速嗎?哼,千里馬遇到了「伯悲」,還不知道是誰的損失呢。
他決定把今天當成論文答辯來做,要做得精彩紛呈,給藍老師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也就是說,今後誰都不可能把他留給藍老師的印象給「磨」滅了。
有了這樣一個逞強好勝的目的在那裡支撐,他那天一心都在怎麼樣才能保證自己的「磨」不被後來者「滅掉」上,而個人的感官享受則是完全置之度外的。
剛開始他把「學生」二字丟在一邊,爭取做個「男生」,或者說「男人」更合適,又或者說「男野人」更更合適,因為他橫衝直撞,不管不顧,想以力度和速度取勝。但他看見藍老師的眼神里有一種不解和擔心,似乎在看一個闖進城市花園搗亂的鄉巴佬。
於是他心裡一虛,趕快換一種風格,做一個文明人,和風細雨,文質彬彬,想以他的柔來克那些過去將來在藍老師生活裡出現的「鋼」。但他覺得藍老師的眼神里有百分之五十的不屑一顧,另有百分之五十的疑問,好像是看到了他論文裡一段可有可無的引文一樣,雖然還沒劃掉,但也只是以為後面總會有一段會用上這段引文。
於是他又換一種,介於野人和文明人之間,有點橫衝直撞,但又沒到出交通事故的地步;有點文質彬彬,但又沒失去原始的動力。這一下,藍老師好像滿意了,嬌喘連連,喝彩聲聲,呻吟著,扭動著,叫著他的名字,誇他好棒。他感到自己「磨」得不錯,心裡很得意,把她一次又一次「磨」上高潮,看著她臉上潮紅,香汗淋淋,他的成就感比他的「縣團」還要膨脹:哼,看誰能把我「磨」滅。
做愛就是這樣子滴!誰說男人只知道滿足自己?但凡有點自尊心的男人,都是以滿足女人為終極目的的。男人肉體上因為發射而獲得的滿足,遠遠比不上這種能讓女人如仙如死的心理滿足。如果只求最後那一射,男人自己就可以搞定,完全用不著花這麼大精力,用這麼長時間,下這麼足的功夫來討好女人,還時時冒著被女人嘲笑、被女人拒絕的風險。
一直到藍老師說「好了,好了,我夠了」,他才意識到論文答辯結束了,該下場了。他突然一下失去了那股衝動,好像全無興趣了一樣,雖然最終還是射了那麼一下,但完全沒覺得什麼快感。他躺在藍老師身邊,心情很複雜,有點象跑完了馬拉松的運動員,又有點象退了休的幹部,甚至象一個過了氣的名妓,心裡充滿了對過去輝煌的留戀和對未來落寞的恐懼。
藍老師仍然是象摟一個孩子那樣摟著他,對他說:「別太認真,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在一起也只能是煩惱多於幸福——」
「為什麼?」
「很多因素,年齡,事業,家庭,社會輿論——,你要真的娶了我,不到半年,你準後悔——」
現在這個「娶」字已經離他非常遙遠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那曾是從他自己嘴裡蹦出來的一個字。但他仍然問了一句:「為什麼?」
「這還用問為什麼嗎?只想想一個場景:如果你把我帶回去給你父母看,他們肯定以為我是他們的親家母——」
他還沒想過把藍老師當女朋友帶回去給父母看的事,但她一說,他也想到了那個場景,發現沒什麼可以反駁的。他硬著頭皮說:「但是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呀——」
「為什麼你要在乎?」
「你的為什麼太多了。不為什麼,只是一個事實。」
「那我們就這樣算了?」
「你還想怎樣?」
他問:「你是不是——有男朋友?」
「沒有。」
「沒有那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愛——」
她摟緊一點,輕聲說:「你說出這個‘愛’字,我很感動,也很感激,但是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只不過是一時衝動——你不用為這一時的衝動許這麼大一個願——一個你不可能兌現的承諾。那不是愛——你慢慢就明白了——」
他顧不得羞恥,哭了起來,事後他完全想不起當時為什麼哭了,是因為被人拒絕了嗎?還是因為真的動了感情?或者只是想用眼淚來打動她,然後再由自己來說出拒絕的話?好像都不是。其實他心裡知道藍老師說得對,他那不是愛,他也沒有勇氣跟藍老師永遠在一起。那到底是為什麼哭?他真的不知道。
不管是為什麼,那是他人生中最羞恥的一幕,他那時就發誓絕對不告訴任何人,他也懇求藍老師別把這事說出去。藍老師安慰他說:「你放心,我不會的,說出去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向你發誓,這事只要你不說出去,世界上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後來他就沒再找過藍老師了,藍老師當然也不會來找他。他覺得如果他去找她,她可能也會答應見他,但她會認為他找她是為了多做一次愛,那好像有點貶低他,但他除了這個理由,也的確想不出他還可能是為了別的什麼理由,那又何必再去找她呢?他從這幾次做愛當中體會到的快感,還比不上他吃自助餐帶來的快感,因為吃自助餐的時候,他是主人,他只需要討好自己就行,可以為所欲為,而跟她做愛的時候,他有太多的東西要考慮,反而弄得他不能盡情享受了。
他很快就離開了母校,到a市的b大走馬上任了。到了b大,他的教學任務很重,雖然也一直在努力搞科研,但搞的都跟他碩士論文做的專案沒什麼關係,跟藍老師也就沒了交集。
他原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毀在這次不成功的情事上,但事實是他很快就淡忘了這事,畢竟兩人之間的關係沒什麼基礎,只是很突兀地發展起來的,結束了也沒什麼感情上的創傷,又因為這事沒別人知道,所以受傷的虛榮心也很快就康復了。不過這件事使他認識到女人才是情場上的主宰,她們打定主意要得到的人,沒有得不到的;她們打定主意要拋棄的人,也是很難不被她們拋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