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抽空給小冰打了個電話,小冰說剛轉了到謝怡紅那邊的車,還得有一會,叫他們別等她,先吃飯吧。他看看時間不早了,很心疼地對小冰說:「你乾脆不坐那車了,下一站就下了,叫個的吧。這麼晚了,你早該餓了——」
「我沒事,今天中午飯吃得很晚,現在一點都不餓。現在叫的也不划算了,計程車是不管你路近路遠,都要收你同樣的起步費的。」
他心裡又一疼,知道小冰很省錢,雖然現在每月賺得不少了,但還是很省。以前做姑娘的時候,還買些比較高階的化妝品和衣服鞋襪什麼的,自從跟他談上戀愛,特別是開始商量結婚之後,就變得比較省了。他本來很喜歡買些禮物送她,但她叫他別浪費了,把錢留著辦婚禮、買傢俱、買房子什麼的。
他在婚前就很主動地把自己的經濟大權交給了小冰,反正現在發工資也不發現金,都是放在銀行的賬號上的,所謂交經濟大權其實就是把自己的存摺交給了小冰。
小冰接過他的存摺,很開心,抱著他親來親去,把他都搞糊塗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值得小冰這樣獎賞。後來小冰告訴他,說他把存摺交給了她,就表示他把她當老婆了。小冰說:「你放心,我不會瞎用你的錢的,我也不會把你管得緊緊的,搞得你連給腳踏車打氣的錢都沒有的。我只是喜歡管著你的錢,象個老婆一樣。」
小冰的確不瞎用錢,自從他把存摺交給小冰之後,他覺得她對自己更省了,衣服鞋襪貴一點就不肯買了。他看得心疼,就總是慫恿她買,但她開玩笑說:「男朋友已經騙到手了,還打扮那麼漂亮幹什麼?打扮太漂亮了,你不怕別人看上我,把我搶跑了?」
「怕當然怕,但是我的女朋友,如果她沒錢買她看中的衣服,我這個男朋友做得多麼窩囊。」
小冰安慰他:「你不窩囊,我看中的我肯定會買。」有時小冰會媚他一眼,說,「我看中了一件皮衣服,真皮的,肉色的,連身的,雙排扣的,就是破了一個洞,你幫我參考一下看該買不該買——」
此刻譚維想到這句話,很有點衝動的感覺,很想一邊啃雙排扣,一邊摳摳小冰皮衣上的那個破洞。他有點色迷迷地想,呆會乾脆從常勝這裡借盤黃色錄影回去,跟小冰兩個人好好「欣賞」一下。很久沒聽到小冰忘情地叫床了,今晚要整得她好好叫一回,再把那叫聲錄下來,以後用來催情。
他把飯煮上,把菜也洗淨切好了,就停下了,想等小冰到了再炒菜,免得菜炒早了,放久了不好吃。但他又怕謝怡紅餓了,想去問她一聲,看她要不要先吃。他走到她臥室附近,見門是開著的,她好像是睡著了,被子也沒蓋好,有點酥胸半露的樣子。
他連忙幫她把臥室門關上了,心想,好大的膽子,有男同事在家,也敢敞著臥室的門海棠春睡。幸好咱們是見過世面的人,別說是半個酥胸,就是整個酥胸,咱們也是見過了的。如果是哪個沒開過洋葷的傻小子,你今天就慘了。
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也不敢開電視,怕把謝怡紅吵醒了,就躺沙發上休息。
他看著謝怡紅家的客廳,想到自家的客廳,心裡就有種不平的感覺。聽說系裡的女老師家裡是一個比一個闊氣,因為老公都在外面經商搞外貿,有錢得很。而系裡的男老師呢,老傢伙們都從學校分到了比較大的房子,剛進來的反正沒成家立業,住在單身職工宿舍裡也不丟人。只有像他這種中不溜秋的,分又沒分到大房,買又還買不起,只好委屈老婆住在那個鳥籠裡。
謝怡紅住的是商品房,聽說買房的彎彎道道很多,總之就是價廉物美,面積最少有他那小鳥籠的三、四個大,裝修得也很豪華。譚維不太愛到這裡來,常勝不三請四催逼急了,他是不會到這裡來做客的。但小冰很喜歡跑這裡來跟謝怡紅玩,每次回去都說:「哇,我們家怎麼這麼黑啊?怡紅那裡好亮——」
他沒什麼反駁的,因為他自己每次從謝怡紅家回去也覺得自己家裡好暗好黑。每來一次謝家,他的自卑就多一分,因為他沒用,沒有給小冰應得的生活。小冰比謝怡紅年輕漂亮得多,應該住更豪華的房子,穿更好的衣服,但他沒那個本事。他也想過下海經商的事,但兩邊家裡人都不同意,說他不是經商的料,別到時候搞得連教師都沒得做了。
如果不是房子摩托這些硬體,別的方面他還不覺得自己的家庭生活比謝怡紅的差多少。柴米油鹽方面,謝怡紅兩夫婦不過就是公款請吃的機會多一些。穿的方面,他以前一直覺得他跟小冰不比謝怡紅他們穿得差,後來經過小冰的指點才看出之間的巨大差距。
小冰經常對他說:「看看我這件衣服跟怡紅那件有什麼區別?」
他看不出來,他覺得衣服是一樣的,只不過小冰穿著更好看。但小冰告訴他:「哈哈,你這個名牌盲,她那是正宗的,六百多塊呢,我這是水貨,才二十多塊錢。我們中國就是這點好,不管你是什麼名牌,只要你一出來,馬上就有冒牌貨跟著出來——」
他說:「我覺得你穿這二十多的比她穿六百多的還漂亮——」
小冰聽了這樣的話,總能高興一陣:「真的?你真的這麼想?」但也就高興一陣,過一會就會說,「這也只能哄哄你這種名牌盲,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個他就有點不懂了,既然做得一模一樣,有沒有那個牌子有什麼重要的呢?誰會翻著你的領子去看那個牌子?如果他這樣說呢,小冰就會說:「你沒聽說過嗎?‘名牌就是君主’,‘流行就是帝王’,漂亮不漂亮,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牌子,是流行不流行。」
於是他慫恿小冰買名牌:「你喜歡名牌,那就買名牌吧,聽說名牌就是不同,經穿一些。不就六百多嗎?咱也不是沒這六百多——」
小冰不同意:「傻瓜,你不懂,買一件名牌有什麼用?穿名牌,就要渾身上下都是名牌,裡裡外外都是名牌,從頭到腳都是名牌,一年四季都是名牌。不然的話,你上面穿名牌,下面卻配條水貨褲子,那比不穿名牌還糟糕。或者你今天一身名牌,明天又變成一身水貨了,那人家還以為是兩個人呢。」
他覺得這話有道理,看來他得多掙錢,才能讓小冰穿得起名牌。但是如果他這樣說,或者為這事著急,小冰又會反過來安慰他了:「切,你這麼不相信你老婆?你老婆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名牌,她穿什麼都能穿出名牌的品味來。你看我穿這件二十五的衣服,是不是比怡紅穿那件六百多的還——名牌?」
他知道這種時候就不能計較小冰對名牌的說法前後矛盾了,小冰一般是很邏輯的,如果小冰不邏輯了,一定有她不邏輯的原因。關於名牌的不邏輯,當然是為了安慰他。他很感激小冰的善解人意,但他也經常想:等我有了錢……
他躺在謝怡紅家的沙發上,咬牙切齒地發誓要發財,但還沒想好發財的計劃,就困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