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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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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維定了第二天飛往中國的機票,時間又緊,又是旺季,票價貴得一塌糊塗,但他一點也不肉疼,只想一步跨回中國,一下就見到小冰。老楊這回也很給面子,不光同意他休vacation,還給了他七、八個工作日出差,說是叫他在中國幫忙查資料的,這樣他就有了整整一個月的帶薪假期。

他按照謝怡紅的囑咐,沒把這次回國的事告訴任何人,怕訊息透露出去,小冰知道他要回去,會跑什麼地方躲起來。

謝怡紅還警告說:「你別以為你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一回去就能讓小冰回心轉意。她早已打定主意要跟你分手的,可以說從薇薇的事開始她就想離開你了,是你發了瘋一樣地跑山裡去找她,又那麼痛不欲生的樣子,她才改變主意的。這次也一樣,你被債務壓得不成人形,一天到晚只知道還賬,簡直成了一個還賬的機器,變得毫無情趣——你這麼——死揹著一身的債不放——就像腦子有毛病一樣——總把自己弄成個道德偶像似的——搞得身邊人都——踮著腳做長子——活那麼沉重——誰跟著你誰鬱悶死——」

「是我不好——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謝怡紅開車送他去機場,臨進安檢門的時候,他不知道應該怎樣跟她告別,想來想去,覺得最多隻能握個手。但她兩手抱在胸前,沒有跟他握手的意思,他也覺得握手有點不倫不類,就乾脆免了,只小聲說:「我會——回來的——」

謝怡紅一笑:「怎麼?你怕我把你那些東西賣了?」

他整個旅程都睡不著,閉著眼睛想心思,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他知道他心裡從來都沒放下過小冰,即使在以為她背叛了他的時候,都沒徹底放下過,現在知道她其實並沒背叛他,而是真的象那首歌裡唱的那樣,「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微笑讓你帶走」,那他又怎麼能放得下她呢?但是謝怡紅……謝怡紅……,他又該怎樣處理跟謝怡紅的事呢?難道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成年男女,上個床沒什麼?就算他跟謝怡紅都能這樣看,但小冰會原諒他嗎?

他來到小冰住地的時候,已經快天黑了,他按謝怡紅的指點,先到小冰在學校的寢室去找她。他找到她的寢室,看見門縫裡有燈光,還聽到風琴的聲音和唱歌的聲音,是小冰在唱,唱的就是那首「把悲傷留給自己」。他聽到她的聲音,心砰砰地跳起來,有很大一會都不敢去敲門,一直等她唱完了一首歌,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她的門。

他聽見裡面在問:「誰呀?」

他抑制著激動的心情,說:「我。譚維。」

他生怕小冰聽見他的名字就不開門了,正在想如果她不開門,叫他「滾開」的話,他到底是「滾開」還是「滾攏」,是「滾進」還是「滾出」,就見門開啟了,身穿一套白色夏衣的小冰站在門邊,清純潔淨得象個天使。小冰笑吟吟地問:「飛機早到了,你怎麼現在才來?又跑哪裡逛去了?」

「你——知道我——回來的事?」

「怡紅告訴我了——」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叫我別事前告訴你的,但是她自己——」

「告訴我不好嗎?我可以打扮一下,在這裡唱歌等你呀——」

「她說告訴你了,你會——躲起來的——」

「我躲起來幹什麼?想都快想死了,還躲起來?」

他一聽這話,就覺得眼前一路的綠燈,什麼也顧不得了,一步搶進房中,丟了手裡的行李,抱住小冰,嘴裡肉麻地叫道:「小心肝,小寶貝,想死你了——」

兩個人云雨之後,小冰躺在他懷裡,叫他講他在美國那邊的生活。他迴避說:「美國那邊的生活沒什麼可講的,很——枯燥無味。你不知道,我生怕你——會躲起來,又生怕你會——不給我開門——」

小冰說:「是想躲起來的,是想不給你開門的,但是——一聽到你的聲音——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這話他聽得好舒服,小冰真好,不做作,不扭捏,真情畢露,讓他覺得心裡很踏實。他決定也要誠實一些,便把謝怡紅為他介紹女朋友的事如實向小冰彙報了一下。

小冰說:「機會是給你了的,你自己抓不住,那就沒辦法了——」

「我跟謝怡紅的事——」

「機會是給你了的,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他聽小冰的口氣,好像是「三年早知道」一樣,心裡突然靈光一閃,頓時頭皮發麻,暗自叫苦:完蛋了,又被謝怡紅涮了,她肯定是弄上一個孩子了,才把他一腳踢了出來。他擔心地問:「小謝她——說沒說她——懷孕了沒有?」

「沒有——」

他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總算還好,沒弄出人命來。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跟她——那樣了——你——生不生我的氣?」

「我生你的氣幹什麼?」

「那你——原諒我了?」

「你又沒犯什麼錯誤,要我原諒你幹什麼?」

「可是——你以前說過——如果我——」

「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那時候真是奢侈啊!擁有青春和健康,又有這麼英俊體貼的丈夫,還要時不時地抱怨這抱怨那。但經歷了這場病,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貪得無厭的小姑娘了,那個小姑娘早已——死在透析床上了,我現在的每一天,都是白賺來的,都是命運的恩賜。我能活著,就已經很知足、很幸福、很感謝那些幫我活下來的人了;如果我活著不用拖累別人,那對於我就是加倍的幸福;如果我還能帶給我身邊的親人朋友一點小小的開心,那我就幸福得上天了——」

他不太懂她的這些話的所指,但她的變化他還是能感到的,他覺得她現在就像一個悟了道的哲人一樣,非常的恬淡怡然,知足常樂,有「世界崩於眼前,我自巋然不動」的大將風度。

他在國內呆了整整一個月,越呆越不想回美國去,架不住小冰三天兩頭地勸,終於定了回程的航班。這一個月當中,他跟小冰象夫妻一樣住在一起,也象從前一樣到兩邊家裡走動,但小冰沒答應他復婚的要求,說用不著搞那些形式主義,兩個人就這麼處著就行了,處到哪天兩人厭倦了就分開,省得去辦手續。

他發誓說:「我絕對不會厭倦你的,只有死神能讓我們分開——」

小冰只一個勁的微笑,但沒置可否。

他自作主張為他們今後的生活作了一個安排:他現在先回美國,一邊繼續掙錢,一邊辦兩人加拿大移民的事,如果移民辦成了,而且小冰在加拿大不用自己出藥費,那他們就在加拿大去生活,不然的話,他等還賬的錢掙夠了,就回國來工作。那時他們的賬還清了,小冰又有教育系統的醫療保險,兩個人的生活應該不會很差。

小冰沒表態,只叫他先回美國再說。他懇求說:「那我們復婚吧,沒結婚證我們怎麼辦加拿大移民?」

「有結婚證也沒用,外國人看不懂,還是要去辦公證。你放心,我保證能弄到婚姻公證——」

他一登上飛往美國的飛機,就認識到小冰的決定比他的決定英明得多,他跟謝怡紅的事還沒處理好,小冰怎麼會跟他復婚?他感覺自己象是走在一根橫架於中美兩國的鋼絲上面,鋼絲的一頭是小冰,另一頭是謝怡紅,當他走到小冰這頭的時候,他的心裡都是小冰。但他知道鋼絲的那一頭,還有一個女人也令他放心不下,如果謝怡紅真的懷了他的孩子,那怎麼辦?難道他能讓她一個人去生養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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