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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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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所以我說你很……與眾不同……」

他的聲音很誠懇,似乎還充滿了感謝、欣賞等一系列的東西,她以為他要表達什麼了,連忙低下頭,手在桌上瞎劃。

但他沒表達什麼,只無聲地坐了一會兒,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學校去吧……」

她有幾分失望,但又有幾分慶幸,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失去他這個朋友。通訊了這麼久,她好像已經習慣了有這麼一個朋友說說話了。這次又在一起單獨接觸了幾次,好像又習慣了有這麼一個朋友陪伴了。如果他突然從她生活中消失了,那她還是會很遺憾的。但是如果他真的表達了,那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說不行吧,會傷害他的面子和感情;說行吧,又怕傷害了自己……的面子。

她的直覺告訴她,如果黃海對她表白一次,而她沒答應的話,那他是不會再來找她了的。她在心裡抱怨說,真不知道現在的男生是怎麼搞的,個個都像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一樣,至少也是像國營商店的售貨員,好像根本不愁東西賣不賣得出去,趾高氣揚的,不像幹個體的人,你從他店鋪前面過一下,人家就會上來推銷生意,哪怕你說了一百遍:「我不買了」,人家仍然要三番五次地向你推銷,你發了脾氣,人家還能把價格向下調一點。

可是現在的男生是怎麼啦?一個個都「翹巴巴」的一樣,追個人也追得不緊,人家稍一反對,他老人家拔腳就跑。她很羨慕書裡面寫的那些愛情故事,差不多都是男主角緊追,女主角逃避,但不管女主角怎麼逃避,有的甚至已經嫁了人了,那男主角仍然緊追不放,那才叫愛情!可惜的是,她沒生在那個年代那種國度,身邊只有這些一拒就逃的傢伙。

所以她暗自慶幸,黃海今天沒把那個一次性的、「過時不候」的、「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的、「行就做情人,不行就做敵人」的表白說出來,那至少還有朋友可以做。

從餐館出來,兩個人好像都情緒不高,回去的路上兩人沒說多少話。臨分別的時候,她交代說:「你明天去‘五花肉’那裡之後,記得告訴我……你到底拿到那個……底稿沒有……」

「好,我一定會告訴你……我給你打電話行嗎?」

她想了想,說:「行,你就給我打電話吧。」

她把她上課的時間大致給他說了一下,還許諾說明晚不去自習室,就待在宿舍裡,免得錯過了他的電話。她覺得她這是為了知道採訪結果,不是為了自己的私事,感覺很大方。

那天石燕回到寢室之後,老是睡不著,老是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一會兒為礦難死者難過,一會兒為他們的家屬難過,一會兒又想起黃海說的要去跟「五花肉」結婚的話。她不知道黃海是不是在用這個方法試探她,她覺得有點像,不然的話,他也用不著在她面前說這個,結婚就結婚,關她什麼事?何必費心告訴她?不就是為了看她的反應嗎?她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過火,但還說得過去。

過了一會兒,她又覺得他不是試探,因為他知道她是「與眾不同」的,也就是說,他知道她不害怕他的長相,敢跟他接觸。問題是他知道這一點了,還在她面前說要跟「五花肉」結婚,分明是沒有追她的意思。說不定是他覺得她對他有好感,而他不喜歡她,瞧不起她這個破校生,才故意說要跟「五花肉」結婚,好打消她的企圖的。

她這樣一想,就把自己想得很心煩:你算個什麼呀?還這樣防備我?我有說喜歡你嗎?我答應跟你去採訪,是因為你說我是女生,採訪比較方便,不然的話,我才不跟你去呢!

奇怪的是,她這樣想的時候,心情反而平靜了,生了一小陣氣,就對自己說:算了,從明天起,再不管黃海的事了,本來就怕別人看見跟他在一起了,現在他還這麼……自作多情的……乾脆不理他了。

她想到這裡,心裡輕鬆了,很快就呼呼地睡去了。

第二天她一整天都在等黃海的訊息,猜測會是個什麼結果,可能「五花肉」昨天是騙他們的,根本沒什麼底稿,那樣的話,最壞的結果就是黃海損失了兩百塊錢,不算太壞。另一種可能,就是黃海拿到了那個底稿,但發現沒什麼用,於是黃海告訴「五花肉」,說要跟她結婚。

她想象「五花肉」一定是跳起來接受這個求婚了。「五花肉」那麼老了,而他還這麼年輕,又是名校大學生,前途無量,至少會有一份固定工作,一份固定收入,說不定還能把「五花肉」跟孩子辦到大城市裡去,那「五花肉」能不高興?能不接受?但她也想到另一種可能,雖然有點異想天開,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那就是「五花肉」嫌棄黃海長得醜,拒絕他的這種幫助。

石燕比較喜歡這後一種可能,覺得這樣就可以使黃海避免犯一個終生大錯,但她又想,如果連「五花肉」這樣的人都嫌棄黃海長得醜了,那對他的打擊不是太大了嗎?

總而言之,這事是太離奇了,使她急於知道事情的進展。但黃海第二天一天都沒來跟她聯絡,她除了上課,其他時間都是待在寢室裡,連打飯都是很快地來去,生怕錯過了他的電話,但她們樓的門房一直沒來叫她聽電話。一直等到晚上十一點多了,還沒接到黃海的電話。她有點不安了,不知道是不是門房故意不來叫她聽電話的,或者是在樓下叫了,但她沒聽見。

她跑到樓下門房那裡去問了一下,門房說絕對沒人打電話來找她,說得那麼肯定,又那麼誠懇,使她不得不相信。她怏怏地回到樓上寢室裡,胡思亂想了一陣才睡著。

接下來的兩天,她仍然在等黃海的訊息,但他仍然沒打電話來。她有點著急起來,會不會採訪出了問題?黃海說過,這種採訪調查一般是不受人歡迎的,既然他想揭露煤礦領導的疏忽失職,草菅人命,那煤礦會放過他?那天那司機的態度就很不好,沒把他們送到採訪地點就讓他們下車,後來又不來接他們,也許那司機是得了鋼廠領導的旨意,故意這樣乾的?也許鋼廠跟煤礦方面勾結起來,派人把黃海暗算了?

她打了個寒噤,但馬上就覺得自己有點想入非非了,搞得跟電影或者小說的情節似的,現實生活哪裡會有這麼戲劇化?即便有,也不會被她碰上。很可能黃海就是她猜的那樣,以為自己是個名校生,了不起,以為她這個破校生一定會喜歡他,而他生怕牽連上了,於是在自以為看出了端倪的時候就跑掉了。

最後,擔心還是戰勝了面子,她跑到樓下門房那裡借電話用,往黃海給她的招待所號碼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好像是招待所總機,問她要接哪個房間,她說了黃海的房間,總機幫她接通了,但聽電話的不是黃海,而是一個東北口音的男人。她一聽就慌了,連忙掛了電話。

現在她更擔心了,是不是黃海已經被人暗算了?還是被人軟禁起來了?或者是知道有人要暗算他,就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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