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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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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燕為「母和尚」幾個字格格笑了一通,便擔心地問,「她很會做飯哪?」

「誰?我媽?她才不會做飯呢,她是一心撲在工作上的,根本沒時間管家事。我們家都是請保姆的,連文革的時候都不例外。那時不讓僱人了,我爸就把鄉下的親戚找了一個來,幫我們家做飯,不給工錢,就不算僱人,但是我們養她全家——」

她鬆了口氣,婆婆不會做飯就好,她就少一個缺點了,說不定到時候還可以露一手,博得婆婆歡心,因為婆婆是一點也不會做飯,她至少還會一點,就怕那個保姆是個做飯高手,那就把她比下去了。她好奇地問:「那你每次回去——都是去吃保姆的?」

「不是去吃保姆,是去吃保姆做的飯菜——」

「我就是那個意思。你家保姆是——個什麼人?」

「中國人,女人,不過你別瞎想,她已經一把年紀了,醜得很,不值得你吃醋——,我知道你們女人是把所有的母動物都當情敵的——」

「瞎說,我會把一個保姆當情敵?」她心裡還是承認他說的有點對,因為她那次還把他跟列車長都扯一塊去了,不過現在她關心的是別的事,「我去了——那裡,怎麼稱呼你媽媽?」

他很寬宏大量:「你叫得出媽就叫媽,叫不出就叫她喬阿姨,她不會計較這些的——」

她得了這個優惠政策,總算放了一點心。

臨去婆婆家的那天早上,她太緊張了,差點就拉肚子了,一連往洗手間跑了好幾趟,還覺得有便意有尿意,最後卓越說:「沒拉完不要緊,你什麼時候想拉我什麼時候用摩托送你去最近的廁所——」

她這才跟他下了樓,坐上了摩托又說:「等一下——」但他不等了,直接把摩托開動了,其實真上了路,她也就沒便意尿意了。

到了婆婆家,還沒上樓,就碰見好幾個鄰居上來打招呼,都是嘴裡跟卓越說話,眼睛卻望著她,望得她毛焦火辣的,生怕他們覺得她不配做教委喬主任的兒媳。她怯怯地跟著他進了婆婆的家門,發現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豪華,只比她父母家的房子大一些。

卓越的媽媽比照片上老了一些,但很有知識分子出身的幹部風度,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開胸毛衣,裡面是白襯衣,下面的灰色料子褲很高檔的感覺。她是從來不敢這樣上深下淺地搭配的,因為她下身比上身壯實,如果這樣搭配的話,她的下身會顯得更壯,象個a字。但她覺得他媽媽這樣搭配很有氣派,很洋氣,把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卓越給她們介紹之後,三個人就在客廳坐下聊天,保姆姜阿姨給他們端了茶來。姜阿姨並不象卓越說的那樣「醜得很」,當然也算不上漂亮,就是一個很一般的中年婦女,臉有點大有點扁,是「洞洞拐」那邊所說的「柿餅臉」,看得出是鄉下來的,但不是剛從鄉下出來的那種,而是在城市裡呆了多年的那種。

客廳有兩面牆都擺著書櫃,裡面放滿了大大小小的書本,她坐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見書房,目之所及,全都是書櫃,裡面都擺滿了書。她看不見是什麼書,但肯定不是,她覺得很有壓力,因為她家沒這麼多書櫃,僅有的兩個書櫃裡裝的都是她和弟弟用過的課本,以及之類的東西,不知道卓越在乎不在乎兩家在背景和品位上的差距。

她很自卑地坐在那裡,有點手足無措,喬阿姨跟卓越說了幾句話之後,就來跟她說話,兩人說了些無足輕重的話題,不知怎麼的,就扯到她的工作上來了。她想,糟了,不會問我這段時間工作上做出什麼成績吧?如果問,那真是要交白卷了。

但喬阿姨關心的不是她的工作業績,而是她的工作性質:「你是師院畢業的?那你怎麼在師院科研處工作?不是有規定,師院畢業生都要到中學教書的嗎?怎麼你——沒去中學?」

她不知道喬阿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便哼哼哈哈不正面回答。

喬阿姨很不客氣地說:「你這是違背師院畢業生分配原則的,你是不是師院什麼人的親戚?」

她覺得喬阿姨不像是裝正經的樣子,只好又哼哼哈哈地不正面回答。

但她的哼哼哈哈顯然是把她的罪名坐實了,喬阿姨不再啟發她坦白從寬了,直接就判了她的罪:「你是師院畢業生,國家培養你,就是要你到中學教育第一線去工作的,但是你卻利用親戚關係讓人把你安插在師院的科研處工作,這不僅損害了我們的中學教育事業,危害了師院科研工作,對你自己的成長也是很不利的——」

她低著頭一聲不吭,心想我只當你在唸經的,但她沒聽過和尚唸經,公的母的都沒聽過,所以沒辦法「只當」。她不光把喬阿姨的話聽進去了,連喬阿姨的用詞造句都沒放過,這個「損害」和「危害」,用得真有講究!你瞧,沒去中學,就不會給那裡帶來災難,只是沒做貢獻,所以是「損害」;而呆在科研處,不光沒做貢獻,還因為什麼都不懂,瞎搞一通,那就是「危害」。

喬阿姨從這件事引伸開來,針砭時事,憂國憂民,足足說了半個小時。她看見卓越坐在那裡,聽得很認真,不時地點頭,就差鼓掌喝彩了,她心裡有點不快:我留校的事都是你搞的,怎麼現在好像是我的錯誤了呢?難道你今天專門把我弄這裡來做你的替罪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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