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珠答非所問:"我得先去接我媽,把她送回家後再送你,行不行?"
"你有事啊?那你去辦事吧,我自己搭車回去。"
"不用,稍稍繞點兒道而已,不耽擱你的約會。"
"我有什麼約會?"
"我怎麼知道?我看你這麼急著回去,心想你肯定有約會。"
"真的沒約會,我只是怕給你添麻煩。"
"不麻煩,順道的事。"
雲珠把車開到一個單位門前,有門崗,但門大開著,她很自覺地在門崗那裡停下,開啟車窗,熟絡地對門衛說:"劉伯伯,我來接我媽。"
門衛笑眯眯地揮揮手:"去吧,你時間掐得正好,馬上就下課了。"
雲珠把車開到裡面,在一幢樓房外停下,招呼他說:"在樓上,我們上去等。"
他問:"這就是你媽媽教舞蹈的地方?"
"嗯,租的總工會的地方,他們沒什麼收入,就靠出租房子賺錢,所以把租金喊得很高,我媽開班的錢,最少有一半都付了租金了。"
兩個人說著來到三樓的一個大廳外,可能正趕上下課,裡面人聲鼎沸,他從窗子往裡望去,只見裡面燈火通明,比教室還大,地上是木地板,四面牆上都有大鏡子。學舞蹈的都是些小女孩兒,一個個穿著體操服,紅色的,腿上穿著白色的長襪子,腳下是紅色的鞋,頭髮高高地挽在腦後,還綁著紅色的緞帶,像小天鵝一樣——如果天鵝有紅色的話。
很多小孩子都是父母陪著來的,一左一右地牽著,噓寒問暖,而小女孩們的頭都昂得高高的,真像公主駕到。
他感嘆:"城裡的孩子真幸福,這要是在鄉下,光這一套體操服就買不起。"
雲珠糾正他:"是練功服,跳舞的穿什麼體操服?"
他有點兒尷尬。
雲珠說:"城裡的父母都只能生一個,當然要花心血培養。"
"難道這麼多人將來都能當舞蹈明星?"
"當明星的人畢竟是少數,但女孩子從小學點兒舞蹈,受點兒形體訓練,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些練過舞蹈的小女孩兒,將來無論是身材還是氣質,都比那些沒練過的人強。"
說話間,家長已經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了教室,外面操場上熱鬧起來,摩托聲、汽車聲、呼兒喚女聲、夫妻埋怨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交響樂曲。他又往教室裡看去,發現教室裡只剩下了四個人,一個小女孩兒,躺在地上,兩腳踏地,兩個手臂反撐在地上,正努力把肚子往上拱,大概是在做什麼指定動作。不遠處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可能是小女孩兒的媽媽,一手提著一個包,另一隻手裡拿著個冰激凌樣的玩意兒,嘴裡在指點什麼。小女孩兒身邊是一個穿黑色練功服的女人,但不是小女孩們穿的那種,而是上面有半截袖子,下面有半截褲子的那種,緊身的,顯出標準舞蹈女性的身材。見小女孩兒完成不了那個動作,就躺下去做示範,也是兩手兩腳撐地,一抬身,就做成了一個"拱"。他不敢相信那就是雲珠的媽媽,因為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臉,光從身材和身體的柔韌度來看,頂多就是雲珠的姐姐,他小聲問:"那是你媽媽?"
雲珠往裡望了一眼:"穿黑色練功服的那個?是啊,那就是我媽。"
"你媽她保養得真好,我還以為是你姐姐呢。"
"我一定要把你這話告訴我媽,她聽了肯定開心死了。她最喜歡別人誤以為我倆是姐妹了。"
"怎麼就這個小女孩兒一個人沒走?"
"因為她跟不上,她媽老想我媽給她女兒開小灶,又不捨得多花錢。"
他看見那個小女孩兒躺在地上哭,而她媽媽在旁邊數落:"叫你練,你不好好練,來了總是跟不上,讓我跟著你丟人。"
雲珠小聲說:"最煩這種媽了,也不看看自己的女兒是不是學舞的料,就硬逼著女兒學。你看她女兒,腰背長得像根扁擔,根本就沒腰,怎麼起得了腰呢?"
他不由得看了雲珠兩眼,發現她腰那裡的弧線很明顯,絕對不像扁擔。
那小女孩兒已經哭哭啼啼走出教室了,當媽的在後面邊走邊數落。
雲珠嘆了口氣,沒說什麼,領著他走進教室。走到跟前了,他發現雲珠的媽媽臉上還是寫著一些滄桑的,但身材那是沒得說,保養得像年輕女孩兒一樣,穿著緊身的練功服,也是該突出的突出,不該突出的絕不突出。尤其那手臂,真長,黑袖子包著的上臂,和露在外面的小臂,還有十指修長的手掌,三段連在一起,比一般人的平均值肯定要長几寸。
雲珠介紹說:"媽,這就是我對你說過的宇文忠,馬上就要到美國留學去了。阿忠,這是我媽,我對你講過的。"
他剛打了個招呼,雲珠就把話頭接過去了:"媽,他剛才在外面看見你,說你好年輕,像我的姐姐一樣。"
雲珠媽果真很開心地笑了,嘴裡謙虛地說:"隔得遠,看不清我臉上的皺紋。"
他馬上恭維說:"現在隔這麼近,還是覺得你們像兩姐妹。"
"呵呵,你這孩子可真會說話。"
旁邊還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完全是雲珠媽媽的反義詞,雖然腰背不像扁擔,但渾身上下都圓滾滾的,像個大冬瓜,不禁讓人感嘆這人與人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