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空?」
「就是你哪天可以不上班。」
「我天天都得上班。」
「但是我下個星期要動手術,你得開車接我回家,還得陪伴我幾個小時。」
他有點摸頭不是腦:「動什麼手術?」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做那個漏斗。」
「你複查的結果出來了?」
「早出了。」
「什麼結果?」
「dysplasia.」
他並沒有恍然大悟地說「哦,是dysplasia啊」,但也沒問dysplasia是什麼,只說:「不動手術不行嗎?」
「不動手術怎麼知道是不是癌?」
他不吭聲了。
她不耐煩地問:「你到底哪天有空啊?快說了我好回覆醫生,都等著呢。」
「星期五吧。「
「那就星期五,別忘了。」
「知道。」
定了手術時間,dr.z又告訴她:「我會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手術室那邊的人,他們會跟你聯絡,安排你做一個pre-op(術前準備)。」
她從醫院回到家,越想越玄乎,pre-op,手術,全麻,家屬陪伴幾個小時,那不是個小手術呢,而術後病理化驗的結果有可能是完全正常,那幹嘛要做這個手術?dr.z起什麼作用?難道真的跟丈夫說的那樣,美國的醫生沒有一點實戰經驗,一切依賴於化驗?像這樣的醫生,她都會做了,不就是抹片啊,陰道鏡啊,切片啊這幾件事嗎?有了化驗報告,誰不會做診斷?
她忍不住又給韓國人打電話,徵詢韓國人的意見。
韓國人聽了她跟兩個醫生見面的情況,建議說:「如果你還準備生孩子的,可能做leep比較好。」
她灰心喪氣地說:「生什麼孩子啊,我跟他現在連話都不說——」
「為什麼?」
「他懷疑我,我懷疑他。」
「懷疑什麼?」
「hpv啊。」
韓國人不響了,好一會才說:「那就做conebiopsy吧,徹底一些。」
「但dr.z說切出來有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完全正常,那我不是白白被切了一刀嗎?」
「但是不切怎麼知道有沒有問題呢?」
「美國醫生就這麼沒用?離了化驗就什麼都不能診斷?」
韓國人忙不迭地替美國醫生辯護:「不能這樣說,我覺得美國醫生在這個領域還是比較先進的,我在韓國做過醫生,有比較有鑑別——」
她想起韓國人正在向著「美國醫生」的目標奮進,當然聽不得誰說美國醫生的壞話。她沒再爭下去,做手術就做手術吧,最壞的結果就是切掉一塊之後卻發現一點事沒有,但那又怎麼樣?無非就是對生孩子不利,反正hpv的事讓她對丈夫很心寒,也沒有跟他一起再生個孩子的熱情了,留著一個宮頸也沒用處,切了少個心病。
第二天早上,她送了孩子回來,發現丈夫還沒走,正在廚房往午餐盒裡裝飯菜,一看見她,就像看見了鬼一樣,急忙蓋上飯盒往外走。
她叫住他:「別走!我要跟你談談。」
「我很忙。」
「哪裡就忙到這種地步了?難道你比人家總統還忙?」
「談什麼?」
「談hpv。」
「hpv有什麼好談的?」
「當然有好談的,我想弄清楚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隻有你最清楚。」
她被丈夫的寡廉鮮恥氣昏了:「你——你——還怪到我頭上來了?我從來沒出過軌,我的hpv只能是從你那裡來的!」
「我也從來沒出過軌,你的hpv只能是你跟別人亂搞弄出來的。」
「你——胡說!」
「你才是胡說。」
「你沒出過軌——但你至少還有過一個——女朋友。」
「我除了你沒有過別的女朋友。」
「瞎說!你在我前面不是還有一個——什麼醫學院畢業的——」
他雙眉一揚:「我什麼時候有過醫學院的女朋友?我都說了,我沒通過她的考驗——」
「不是那個,是另一個,離過婚的那個。」
他愣了,好一陣才說:「那個呀?忘都忘記了。」
「忘記不等於沒有過。」
他不吱聲。
「誰知道還有多少個被你忘記了?」
「沒有,就這一個。但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而且我們也沒幾次。」
她很內行地說:「這個病毒,只要一次就可以感染上,而且可以在多年後才發作。」
「誰說的?」
「醫生說的。」
「哪個醫生?」
「幾個醫生都是這麼說的。」
他不響了,好一會才咕嚕說:「真是出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