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是放在樓下的,女兒膽子小,不敢一個人呆在樓下看電視,平時都是她陪著,看個半小時左右就叫停。
她從床上爬起來:「走,我陪你下樓去看。」
「你開了刀還可以看電視呀?」
「是啊,說明開刀也不可怕。」
兩母女來到樓下,她躺在沙發上,女兒坐在她身邊看電視。
剛看了一會,就聽到門鈴聲。她不知道誰會在這個時候上她家來,心裡有點不安。她一般不讓女兒去開門,怕把壞人放進來了,所以她親自去到門邊,先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下,發現是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站在外面,天有點暗了,她沒看清是誰,但來人在叫門:「妹,是我,丁一。」
她開啟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姐姐和兩個孩子站在門前。她激動地問:「你——你們怎麼來了?」
「坐飛機來的。」
「快進來,快進來!」
三個小孩子立馬玩在了一起,姐姐放下行李,就到廚房去做飯:「還沒吃晚飯吧?我來做點東西你吃。」
「不用,不用,小滿買了pizza,我就吃pizza吧。」
「剛動了手術,哪裡就能吃硬東西了?還是吃點軟的稀的好消化,pizza給他們小孩子吃,他們愛吃那個。」
「不是叫你不用飛過來嗎?這多麻煩——」
「不麻煩,兩個孩子老早就想過來玩了,正好是週末,飛過來玩幾天。小滿去實驗室了?」
她死要面子說:「嗯。他本來是要呆在家裡陪我的,但我怕他忙,就放他去實驗室了。」
「你這手術不大,他呆家裡也沒用。」
「姐夫怎麼樣?一個人呆家裡沒意見?」
「他有什麼意見?幾天的飯菜都給他做好了放冰箱裡了——」
她不由得笑起來:「我們兩姐妹怎麼這樣的命?找個老公都是工作狂。」
「他們那種專業就是那樣,沒辦法的。小滿還好一點,忙是忙,但還忙出了一點成果,做了pi(科研專案負責人),我們家那個忙了一輩子,都沒當上pi。」
正說著話,姐姐的手機響了,姐姐接完電話,說:「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姐夫打的,問我們到了沒有。」
「姐夫這點比小滿強,如果是我到你們那裡去,小滿肯定不知道打個電話問聲到了沒有。」
「他就是那樣的人,知道你不會出什麼事,所以也不著急。別介意,反正出事不出事,也不是他打不打電話能決定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總覺得沒意思啊,你走哪裡,他都不牽掛,哪裡有一點夫妻的感覺?」
姐姐笑著說:「也不是你走哪裡他都不牽掛,如果你對他說你是去會色教授的,我包他牽掛得很。」
她也忍不住笑起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我太沒風險了,他一點危機感都沒有,看來我得故意給他造點危機感才行。」
「算了吧,他和你姐夫這種不解風情的男人,你給他造危機感,他信以為真,跟你大鬧起來,你還弄巧成拙了。哦,想起來了,你j州那邊的工作有訊息了嗎?如果拿到工作了,我就開始在那邊幫你找房子,我離k市就兩三小時的車路,可以經常過去幫你看房。」
「還沒有,可能沒戲了吧。」
「沒接到拒絕通知就是有戲,可能他們還在面試別的人。」
「我總覺得別的人肯定比我強。」
「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他們能怎麼比你強?了不起就是數學基礎好一點,但人家根本就不測試數學基礎,他們再好也沒用。像你這個工作,講的是口語和理解力,特別是跟各科專家打交道的能力,在這方面,他們肯定不如你。」
她很佩服姐姐,總能大長她的志氣,大滅外人威風。聽姐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也勝過吃一劑補藥。
那晚兩姐妹就睡一床,幾個小孩子睡丁丁那屋,兩個女孩睡床上,一個男孩睡地鋪,很甜蜜溫馨的一個夜晚。
她睡得很沉,連丈夫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沒聽到開車庫關車庫的聲音。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感覺姐姐起床了,才起床到樓下去,看見姐姐正從冰箱裡拿出一個大飯盒來,遞給丈夫:「帶這個,我昨天就給你裝好了。」
丈夫滿臉感激加窘迫:「姐,謝謝你。我這段時間很忙,你能過來幫我照顧她幾天,真是太好了。」
看來這人也不是不會說人話,只是輕易不說而已,真要說起來,也能麻暈幾個人。
姐姐客套說:「哪裡是什麼照顧啊,是帶幾個孩子過來玩,打擾你們了。」
丈夫連聲說:「不打擾,不打擾。我不陪你們玩了,你們自己盡興。」
「不用陪,不用陪,我們租了車,上面有gps,想到哪都可以去。你放心忙你的吧,丁乙有我照顧。」
丈夫往外走的時候,看見她站在廚房門口,尷尬地說:「你沒事了?」
「我沒事,門診手術嘛。」
「我這段時間很忙,你陪姐姐他們玩。」
「知道。」
丈夫走後,她開玩笑地對姐姐說:「我覺得我就很賢惠了,哪知道你比我還賢惠,連飯盒都給他裝好了。」
「呵呵,舉手之勞,反正也不費我多少力。」
「我也知道不費多少力,但就是氣不平,憑什麼我得照顧他,而他一點也不照顧我?」
「撞上這樣的丈夫了,也是沒辦法的事。他這段時間可能真的很忙,比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瘦多了,老多了。」
這個她還沒注意呢,這段時間又是找工作又是看醫生,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注意他是胖了還是瘦了。她有點內疚地說:「我一想到他對我不聞不問就心煩,也懶得關心他。」
「算了,就當多生了一個孩子的吧。一個孩子是一帶,一窩孩子還是一帶。」
「那我何必要找丈夫呢?還不如人工受精生兩個孩子算了。」
「丈夫多少還是有點用的,至少他每個月都給你掙回一份工資來吧?到了實在需要他出手幫忙的時候,他還是會幫忙的,接個孩子送個孩子呀,搬個大件啊,割個草砍個樹枝啊,多少總可以幫些忙。你如果真的需要他做什麼事,把一張嘴擱他身上使勁說就行了,他不敢不做的。」
「我要能像你這麼想得開就好了。」
「想不開又有什麼用呢?你想改造他,也改造不過來,你生他氣,把自己氣得胸痛,他可能知都不知道,何必呢?如果實在過不下去,就離婚;如果還沒到離婚的地步,就別太在意,身體最重要,把自己的身體愁壞了氣壞了划不來。」
兩姐妹聊了一會,她又想睡覺了:「我去睡會,可能是打了麻藥的,老想睡覺。」
睡到中午醒來,姐姐已經把飯做好了,幾個人吃了,決定去mall(購物中心)裡逛逛。
姐姐問:「你去不去得呀?」
「沒問題,醫生說只要不成天shopping就行。到時候你們去逛,我坐那裡等你們。」
到了mall裡,她果真沒去逛,只坐那裡等,姐姐也沒去逛,坐那裡陪她說話,幾個小孩子一人得了一點錢,自己跑開去逛,玩得很盡興。
晚餐就在mall裡吃,吃完又在mall裡看電影。看完電影出來,她的手機響了,是丈夫打來的:「你們到哪裡去了?打了好多電話都沒人接。」
「哦,我們在mall裡看電影,把手機關了。你找我幹什麼?」
「我看姐姐他們來了,準備請他們出去吃晚飯,結果回來一個人都沒看見。」
「你早上沒說,我們不知道。」
「現在快回來吧,我們出去吃飯。」
「我們已經在mall裡吃過了。」
「吃過了?那怎麼辦?」
「明天吧。」
「行。」
打完電話,她把通話內容給姐姐說了一下,姐姐說:「他還是挺好客的,也懂得一般的社交禮節,就是對自己的老婆孩子不那麼殷勤。這可能是很多男人的通病,覺得自己的家人嘛,用不著做那麼誇張,我跟你結婚,就已經證明了我愛你,我沒跟你離婚,就證明我還在愛你,你還要我怎麼證明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