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心疼,但她只有那個經濟能力,也只能心疼而已。
這次她豁出去了,怎麼也得給女兒買雙溜冰鞋,不能讓女兒去了盧家,卻只能眼巴巴地站在一邊,看那些孩子溜冰。盧家快搬走了,這個面子不要回來,就再沒機會要回來了。
她帶女兒去了商店,女兒一看價格,照例說:「太貴了,不買。」
但她堅持要買,最後終於買了,女兒很高興,回到家就穿上溜冰鞋,扶著牆壁,在走廊上溜來溜去,很快就能放手溜了。
在盧家聚會的那天,總共來了五個孩子,四個都是男孩,只小今一個女孩,大人們做的做飯,聊的聊天,孩子們就繞著樓房溜冰。
四個男孩結成一團,你推我搡,互相追逐,小今一個人跟在後面慢慢滑,滑了一會,那四個男孩已經轉了一圈回來,又跑到小今前頭去了,小今跟不上他們,只好一個人在門前滑來滑去。
岑今站在二樓走廊上看孩子們滑冰,很心疼地看著女兒一個人百無聊賴地滑著,滑一會,就站下看那幾個男孩子,而那幾個傢伙只顧自己打鬧,有時從女兒身邊滑過,也不知道避讓,像一群「飛車黨」一樣,橫衝直撞地滑過來,嚇得女兒慌忙往一邊躲。
lewis的媽媽對兒子大聲嚷著:「怎麼只顧著自己滑,不帶著小今妹妹一起滑呢?」
盧家小子不屑地說:「sheistooslow(她滑得太慢了)!」
lewis的媽媽搖搖頭:「唉,現在的孩子。」然後朝小今喊道,「petal,你別一個人躲著滑呀,追上去,跟他們一起滑。」
岑今看見女兒不知所措地愣在那裡,解圍說:「別管他們,你自己滑自己的,我來陪你。」
她扔下lewis的媽媽,自己下樓去陪女兒,看著那幾個男孩瘋來瘋去,心裡很不舒服,不知道是盧家小子年齡太小,沒開知識,還是那小子對小今沒那意思,完全不知道過來陪陪小今。要說盧家小子也有十多歲了,如果是個憐香惜玉的主,也知道照顧女孩子了。
她想起若干年前,也是一個十多歲的男孩,就很知道照顧女孩子。
那時她才五六歲,爸爸媽媽都是三中的老師,都得去遊行,而且得跟著學校的大部隊行動,不能帶孩子,他們不放心女兒一個人待在家裡,只好讓她跟著隔壁的紅姐姐。
紅姐姐也就十來歲,但同樣不甘落後,跟另一些十來歲的孩子組織成遊行隊伍,上街去遊行。岑今就跟在紅姐姐的隊伍裡,拼命邁動兩條小腿,免得被拉下。
有一天,遊行隊伍走到一個狹窄的小巷子時,紅姐姐的隊伍被別的遊行隊伍給擠散了,岑今記得自己是跟著紅姐姐一起走的,但跟到一條比較寬敞的街道時,她追上去拉紅姐姐的手,才發現那不是紅姐姐,而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孩子。
她嚇慌了,一邊大聲叫著「紅姐姐」,一邊到處尋找自己的隊伍,但她越走人越少,很快就發現那條街上只剩下她一個人。昏黃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街兩邊是破舊的木板民居,都關著門,沒有燈光,不知道是都出去遊行還沒回來,還是全都睡覺了。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回家去,但也不敢待在原地不動,只好選擇那些有路燈的街道走,邊走邊哭,邊走邊哭。
正當她快哭死嚇死的時候,有個瘦高的男孩向她跑過來,擋在她面前,擦著汗說:「今今,你怎麼一個人跑這裡來了?」
她認出那個男孩是學校軍宣隊長的兒子,就住在她家後面那棟宿舍裡,她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衛國」,但她沒跟他一起玩過,因為他比她大很多,他的那幫朋友也比她大很多。
她膽怯地宣告說:「我是跟著紅姐姐的,我不知道她走哪裡去了,我在找她。」
男孩說:「她也在找你。來,我帶你回家。」
「你知道怎麼回家嗎?」
「當然知道。」
她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一下安定了,樂顛顛地跟在他後面跑,漸漸又能看到遊行的人了。
他聽到她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停下來等她,還伸出手來:「抓著我的手,別又被衝散了。」
她抓著他的手,跟著他在人群裡穿來穿去。
她的兩條腿都走痛了,不停地問:「還沒到呀?還有多遠?」
他告訴她:「不遠了,不遠了,轉過那條街就到學校後門了。算了,我揹你吧。」
她累了,真的走不動了,就讓他揹著她。她趴在他背上,看見他的影子照在地上,長長的,她的頭擱在他肩上,好像他脖子上長出了一個大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