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的剛好相反,父母離婚的孩子,會更加珍惜愛情和婚姻。」
lewis的媽媽顯出一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表情,搖搖頭,不再多說了。
進行了這樣的談話之後,岑今以為lewis的媽媽會放棄跟她做親家的念頭,再也不管她和女兒的事了。但她估計錯了,lewis的媽媽不僅沒有疏遠她,還積極為她介紹起男朋友來。
不過lewis的媽媽手裡並沒幾張牌,只能到處託人幫忙:
「老張啊,你那裡有沒有四十多歲的單身男人?我的一個好朋友離了婚,自己帶著一個女兒過,怪可憐的,她託我幫她物色物件。」
「小李啊,我聽說你爸爸最近來探親了?你媽媽不在了吧?那你爸爸有沒有再婚的意思?我認識一個人,在這裡讀博士,跟你爸爸挺般配的。」
這樣七傳八傳的,幾乎搞得滿城風雨,a大的學生學者家屬都知道a大有個單身母親,想再婚想瘋了,到處託人說媒。
一時間,什麼烏七八糟的男人都被推到她面前來了。
她不得不花很多時間向人解釋,但人家也不相信。
她發脾氣了:「我沒有再婚的打算,請你們不要再為我撮合了。」
這下可得罪了那些好心為她介紹物件的人,都覺得她虛偽,狂妄,恨恨地說:看她傲!看她能找個什麼人!以後有她哭的時候!
lewis的媽媽在告別宴會上也沒忘記岑今再婚的事,趁著她在樓房外看女兒滑冰的機會,悄悄告訴她:「嗨,我快走了,但你的大事我一直沒忘記,這回我邀請了王丹生,就是穿藍色西服的那個,人那是好得沒說頭了,非常老實。前不久他老婆跟一個美國人跑了。」
岑今哭笑不得:「他老婆跟美國人跑了,你就讓我去補缺?」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兩個挺般配的。」
「你還在想著把我嫁出去啊?我已經給你說了,我不想再結婚了。」
「說是這麼說,如果真遇到合心的人了,還真的不嫁?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petal想想嗎。」
「難道我為petal找個後爹,她就幸福了?」
「後爹也比沒爹強,單親家庭是不完整的,不完整的家庭出來的孩子……」
岑今不想扯這個單親家庭的話題,走過去跟女兒說話,總算打斷了lewis媽媽的長篇大論。
不過有了lewis媽媽這句話,她對那個穿藍色西服的王丹生就特別留意了一下。四十多歲,不算醜,但也沒什麼值得再看一眼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是個老實人,老實到沒味道的那種。
大概lewis的媽媽也對王丹生挑明瞭做媒的意思,因為她發現王丹生也在打量她,跟她的視線一碰,就很討好地對她點頭哈腰。她很同情這個叫王丹生的人,但如果要她跟他在一起生活,別說一輩子,就是一會子都會讓她受不了。
過了一會,她還發現王丹生在跟小今套近乎,大概有誰教過他,說俘獲單身母親的最佳方式,是先贏得她孩子的好感。
王丹生問:「petal,你長大了想幹什麼呀?」
「writing.」
「writing啊?那是不是當作家呀?」
「是寫screenplay的writer.(寫影視劇本的作家)」
王丹生大概不懂:「screenplay?」
剛好盧家的電視里正在放一個電視劇,小今指著電視說:「看,就是這樣的screenplay!」
有位客人插嘴說:「啊?petal長大了要寫電視劇啊?那太了不起了,我們以後就看你寫的電視劇了哦。」
小今慷慨地說:「我把你們都寫進去!」
lewis的媽媽潑冷水:「你寫了電視劇,有沒有人願意拍哦?」
「如果我寫得好,會有人拍的。」
「那也不見得,你不是美國人,英語能有人家美國人好?再說美國人是很歧視外國人的,外國人想擠進他們的電視電影行業裡去?沒門!」
小今問王丹生:「什麼是‘歧視‘?還有‘沒門’?」
王丹生大概也不知道這兩個詞怎麼翻譯成英語,尷尬地支吾著。
岑今告訴女兒:「歧視就是prejudice,bias,沒門就是noway。」
小今回答lewis的媽媽:「美國沒人拍,我就到中國找人拍。」
大家都呵呵笑起來,開玩笑說:「petal你別把我寫太醜哦,把我寫高點哈!別用我的真名行不行?」
在這之前,岑今還沒聽女兒說過想當影視劇本作家的事,她也沒問過女兒長大想當什麼,覺得女兒還小。今天一聽,她也有點吃驚,沒想到女兒已經有了這麼固定的人生目標。
她和小今的爸爸都是理工科出身,平時也沒誰談論過當作家寫影視劇本的事,但小今卻認準了作家這條路,只能說是遺傳了。
作家夢可能是寫在岑家的基因裡了,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夢想,岑家祖上好像出過幾個秀才舉人什麼的,在那個年代,能當秀才舉人的,都是靠寫文章得來的。
她父親岑之繼承了岑家的作家夢基因,也繼承了岑家的寫作天才,筆頭子很厲害,經常有文章見諸報章雜誌,很年輕就寫出了獲獎作品,在d省很有名氣。
岑今的媽媽是一個文學愛好者,用現在的話說,就叫「女文青」。爸爸以青年作家的身份到媽媽的學校去作報告,講自己的創作經驗,媽媽就這樣認識了爸爸。
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男作家在臺上侃侃而談,無數個女文青在臺下聽報告,一個個心猿意馬,不知道是傾倒於岑作家的口才,還是傾倒於岑作家的風度。
媽媽一下就愛上了這個玉樹臨風口若懸河的青年人,成了岑作家的堅定擁躉,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成了岑作家的「鐵桿粉絲」。
但岑作家那麼多的粉絲,媽媽要想進入岑作家的視線,還真是不容易,努力了很久,也還只進入了岑作家的外圍粉絲團,跟好幾個女生一起,請岑作家上過一個文學小課。
如果不是那場史無前例的反右運動,媽媽可能永遠都沒機會獲得岑作家的垂青。
有時生活過得太不如意,岑今就會詛咒那場反右運動,如果沒那場運動,她的父母就不會結合,也就不會生下她來,那她就不用經受人世間的種種痛苦;但到了生活甜蜜的時刻,她又會感謝那場反右運動,如果沒有那場運動,爸爸會一直在省城當他的作家,而媽媽也會在省城某個學校教書,但不會結為夫婦,生下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