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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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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陣兒,他有點兒嘶啞地說:「對不起,我太自私了,為了應付我父母就把你拉進這個……」

「沒什麼,我能理解。」

「謝謝你。」

她很理解他的心情,也很尊重他的感情,陪著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你不要太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如果她在天有靈,一定會希望你過得幸福。」

他感激地點點頭,也站起來:「我也該走了。」

他們倆一起到外間去向主人告辭。

周老師一看兩個人的表情,就明白出什麼事了,馬上做自我檢討:「小陶,他是叫我把什麼都告訴你的,是我多了一個心眼,沒告訴小逸。害你白跑一趟,真對不起。」

她很大方地說:「沒白跑,認識一個朋友嗎,謝謝您。」

周老師一定要留他們兩個人吃了飯再走,但兩個人都不肯吃飯,堅持告了辭,離開了周老師家。

走到外面,他問:「你餓不餓?」

「怎麼啦?」

「如果你餓的話,我們就一起去吃點什麼。我走得慌,沒吃早飯,餓了。」

她笑了起來:「你這個人才怪呢,剛才周老師留你吃飯,你怎麼說不餓不餓呢?」

「我看見你不肯吃。」

她倒不討厭跟他一起吃飯,也的確餓了,就答應了。

他說他知道一個小飯館,還不錯,兩個人就到街邊去坐車,坐了幾站路,又走了一會,才到了他說的那個小飯館。

兩人進去,他點了幾個菜,介紹說是那家餐館的拿手好菜。

她有一點兒預感,但沒說出來。

那頓飯吃得還比較愉快,他說話挺風趣,也能找到兩人都能侃幾句的話題,吃相也挺有風度,她感覺不錯。

但吃完飯出來,他留戀地看一眼飯館,感嘆說:「我跟她的最後一頓飯,就是在這裡吃的。」

他們沒再說話,各回各的家。

她認為這事結束了,既然他陷在對前女友的哀思裡不能自拔,那麼她不會責怪他,但也不可能接受他。只能說造化弄人,如果沒那次車禍,他跟他女朋友可能婚都結了。但出了那件事,他的一生就徹底改變了,回不到從前,又進不了今後,註定受苦。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芷青還是挺不錯的,是她相過的人中最出色的一個,也是唯一讓她有點兒感覺的一個。如果沒有那件事,她會願意跟他談場戀愛。但如果沒有那件事,他又不會來跟她相親了,所以說,他命中註定不是她的。

但過了幾天,她收到芷青寫來的一封信。她從來沒收到過這麼有文采的情書,或者說,沒文采的情書她都沒收到幾封。

他在信裡說,也許你會覺得我這個人寡情,但是我仍然要告訴你,我愛上你了。我以為我今生永遠不會再愛上任何別的人了,但是我錯了。愛情來了,我措手不及。

他把那天見面的情形很詩意地記錄了下來,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她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寫了下來,使她佩服得五體投地。那麼短的時間,他居然能觀察到這麼細緻入微的地步,記得這麼清楚,而且能這麼生動形象地寫出來,只能說他記憶過人,文采出眾。

他說他週末要回父母家,就在h大,離g大不遠,如果她不反對,他想來看她。

她被他的情書感動了,今生今世第一次收到這麼抒情的情書,無法不感動。

她答應了,約了個時間,在後門那裡等他。他仍然是比她先到,斜靠在腳踏車上。見到她,就一臉陽光地對她笑。等她走到跟前,他自嘲地問:「我是不是很傻?」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傻。」

他老盯著她看,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她問:「我是不是很像她?」

「像誰?」

「你的那個前女友?」

「不像。」

「那你怎麼老看著我?」

「老看就是因為像她?剛好相反,像她我就不會老看了。」

「因為已經銘刻在心中了?」

他有點兒不自在:「你是不是對這事有顧慮?」

「我沒顧慮,就怕你有顧慮。」

「我沒有。」

「沒有就好。」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寡情?屍骨未寒……」

她打個寒戰,提議說:「別提這個‘屍骨未寒’好不好?聽著就……」

他很順從地說:「好,我再不提這事了。」

但她自己又提到了:「她埋在哪裡?」

「她老家。」

「她老家在哪裡?」

「k縣。」

不是很有名的城市,但她知道大致方位,離這裡很遠,如果他坐火車去那裡,途中會經過f市。

她問:「你去過她家沒有?」

「去過。我陪著她父母到y城去領她,然後送她回家鄉。」他仰起頭看天,很久才把頭放低,「對不起,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什麼也沒說,拔腳就回了自己的寢室。

但不知為什麼,她眼前老是晃動著他的影子,他抱著一個骨灰盒,坐在火車上靠窗的位置上,外面的光線照進來,照在他泥塑木雕的臉上,把他的臉照得一邊亮一邊暗,每隔一下,火車就發出嘁哩喀喳的聲音。

他就一直那樣坐著,骨灰盒在他懷裡變得溫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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