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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與君世世為兄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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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意接到玄鳥的訊息,趕到歸墟的時候,已是兩日後。

少昊送訊息時沒有講具體因由,只請他立即來。他以為阿珩出了事,一路疾馳,趕到歸墟時,卻看到寧靜的歸墟水面上漂浮著扁舟一葉,舟上兩個人一站一坐,正是少昊和阿珩他鬆了口氣。

昌意從重明鳥背上躍入舟中,笑問阿珩:「發生了什麼事,這麼著急要我趕來?」

阿珩張了張嘴,一語未出,淚水已經滿面。

少昊雙手抬起,隨著他的靈力,扁舟之前的歸墟水面慢慢湧起,托起一方藍色的冰晶棺。棺中青陽閉目靜躺,神色安詳,可是——沒有任何生息。

昌意強笑著說:「我的靈力不如你,你不要用傀儡術戲弄我。」

「他就是青陽。」

「不可能!大哥是軒轅青陽,這個天下沒有人能傷到他,即使你也打不敗他。」昌意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固執地說,「不可能!你怎麼可以和我開這種玩笑?」

阿珩的淚珠簌簌而下,是啊,他是軒轅青陽,是天下最冷酷最強大的軒轅青陽,他怎麼可能死了呢?

昌意看到阿珩的樣子,軟跪到舟上,呆呆地凝視著大哥,表情木然,不哭也不動。

少昊擔心起來,上一次聽說阿珩死亡的訊息,昌意至少還知道憤怒,這一次卻沒有反應。

「昌意,昌意,你若難受就哭出來。」

昌意充耳不聞,手扶著水晶棺,半響後才面色森寒地問:「誰?是誰?」

少昊回答不出來,究竟是誰害死了青陽?是蚩尤,是黃帝,是夷彭,還是他?

沒有人回答昌意的問題,他看著阿珩大吼:「究竟是誰?」

阿珩臉色慘白,泣不成聲,根本不敢與哥哥對視。昌意漸漸明白,「是蚩尤?」

「父王殺了榆罔,蚩尤他、他不想殺大哥····大哥為了救父王,接了蚩尤全力一擊。」阿珩心如死灰,再解釋又有何用?青陽的確是死在蚩尤手下。

昌意望向天空,眼中滿是淚,可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一直到所有的淚從眼中消失。他還有母親,妹妹,他不能軟弱!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大哥,大哥為了他們放棄了笑容和軟弱,選擇了冰冷和堅強。

昌意平靜地說:「我一路趕來,全是軒轅大捷的訊息,並沒有聽到說軒轅青陽出事了。」

少昊說:「當時情勢緊張,神農軍心慌亂,黃帝如果錯過了戰機,就白白謀了這次大戰,他要領軍作戰,匆匆離開了,只知道青陽重傷,並不知道青陽已亡故。」

昌意神色悽傷,大哥為了救父王重傷,父王居然連多逗留一會兒的時間都沒有,天下就這麼重要嗎?

「大哥神力高強,既然有意要救父王,自然不是毫無準備,蚩尤怎麼可能一擊就殺··殺死大哥?」

阿珩聽到昌意的話,反應過來,盯著少昊問:「蚩尤這些年是神力大進,可只要不是偷襲,想一擊殺死你或者大哥,都不可能!」

少昊神色悲痛,默不作聲。

阿珩心中湧起了恐懼,厲聲問:「大哥和父王說什麼毒水,可我在大哥體內並沒有驗出毒,究竟是怎麼回事?」

少昊不敢面對阿珩的視線,低頭凝視著青陽,艱澀地說道:「青陽為了自保,籌劃逼黃帝退位,黃帝察覺了青陽的意圖,把青陽給他準備的毒水讓青陽喝了。可其實,青陽很快就後悔了,把本來打算給黃帝喝的毒水又偷偷替換了,卻不知道黃帝早已察覺一切,已經在他之前替換了毒水,轉而把毒下在了青陽身上。當他替黃帝擋下蚩尤的全力擊殺時,突然毒發,靈力難以為繼····」少昊聲音哽咽,再說不下去,深吸了口氣,才又說道:「黃帝自察覺青陽起了異心就派夷彭日夜監視青陽,當日負責監守大殿的正是夷彭,他應該知道一切,明明可以及時稟奏黃帝,卻什麼都沒有告訴黃帝,相接黃帝的手殺了青陽,所以害死青陽的元兇倒不算是蚩尤,而是夷彭。」

昌意和阿珩呆若木雞,好似還沒有把這個我要害你,你要害我的怪圈繞清楚。

半響後,昌意震駭地問道:「你是說大哥想毒殺父王?」

少昊忙道:「不是,他下的毒只會讓黃帝行動不便,不能處理朝事,絕不會要命。青陽絕不是想殺黃帝。」

昌意問:「父王的飲食起居都有醫師照顧,大哥哪裡來的毒藥能避開眾位醫師的查驗?」

阿珩反應過來,痛怒攻心,眼前發黑,身子軟倒下去,昌意忙抱住她。阿珩等著少昊,嘴唇開合,卻臉色發青,身子簌簌直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少昊撫著青陽的棺材,低聲說:「是你為我配製的毒藥,可此事和你沒有一點關係,這是我和青陽的決定。」

昌意驚駭地瞪著阿珩,「你、你···你配製的毒藥?」

「啊——啊——」阿珩哭都哭不出來,撕心裂肺地哀號,雙手扇打著自己,恨不能立即千刀萬剮了自己。

少昊半跪在她身前,用力抓著她,「阿珩,聽著!是我的錯,這全是我的錯!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黃帝!是我看錯了青陽,以為他和我一樣!阿珩,和你沒有關係,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什麼都不知道,是我騙了你!」

少昊把事情簡單地給昌意說了一遍,說毒藥是他求阿珩配製給宴龍使用的,可他偷偷給了青陽。

昌意盯著少昊,雙目泛紅,手下意識地抬起。

少昊跪在青陽的棺材前,「你想打就打,想殺就殺!」一直以來,少昊看似鎮靜,可實際上他的痛苦一點不比昌意和阿珩少,此時,他真希望昌意能出手。

昌意一掌揮下,重重打在少昊身上,少昊沒有用半絲靈力抵抗,嘴角滲出血絲,身子卻依舊直挺挺地跪在青陽棺材前,昌意再次舉起手掌,可看著水晶棺中神色安詳的青陽,卻怎麼都打不下去,猛地抽出劍,「我要去殺了夷彭!」

阿珩立即拽住他,哭求道:「四哥,不要衝動!」昌意用力推開阿珩,躍上坐騎就要離開。

少昊匆忙間回身躍起,握住他的劍鋒,顧不得掌上鮮血直流,急切地說:「昌意,你現在是家中老大,你要擔負起青陽的責任,照顧好母親和妹妹!」

昌意下意識地看向大哥,全身的力量漸漸鬆懈,是啊,他如今是長子了,不能再衝動。

少昊這才鬆開了他的劍鋒,對昌意說:「如果青陽不在了,你們幾個兄弟中唯一繼承王位的就是夷彭,他的勢力會越來越大,百官也都會幫著他,你不僅要自己小心,還要保護螺祖,千萬不可行差踏錯。」

昌意深知夷彭的恨意,若夷彭繼位,絕不會放過他們。

少昊說:「我有一計,可以遏制夷彭,青陽也已經同意。」

阿珩和昌意都看向他,少昊道:「只有阿珩和我知道毒藥的藥性,青陽神力高強,黃帝肯定也不會相信蚩尤一擊殺死青陽。我嚴密封鎖了訊息,除了我們三個,再沒有人知道青陽已死。」少昊加重了語氣,「也沒有必要讓天下知道。」

阿珩和昌意明白了少昊的意思,只要青陽未死,朝臣們就不會站在夷彭一方,這是剋制夷彭最有效的方法。

昌意仍有猶疑,阿珩說道:「我同意!」昌意看妹妹同意了,也點了點頭。

少昊說:「我會給黃帝寫信,就說醫師發現青陽體內居然還有餘毒,傷勢非常重,需要在歸墟閉關療傷,至少可以爭取一兩百年的時間。」

阿珩問:「萬一父王派人來探看呢?我們到哪裡去找一個大哥給大王看?」

少昊指著歸墟中的水,「世人常說九尾狐最善於變幻,其實天下還有比九尾狐更善於變幻之物。水入圓形器皿就成圓形,入方形器皿就成方形;水上天可化雲化霧化雨,入地可化成河化冰化霜;進入我們的身體,化血化生命。」

少昊變作了青陽,語氣神態無一不像,「我和青陽結識了兩千多年,修行的都是水靈,對方的法術都會。年少時,我們也會變換身份鬧著玩,天下皆知少昊逼退了神農十萬大軍,其實是青陽和我。」

昌意仔細審視著少昊,的確就是青陽。

少昊又說:「如果朝夕相處,肯定會有破綻,但如今青陽重傷,並不能隨意行動說話,只是看一看,我相信以我的神力,即使皇帝親自來也不能看出破綻。」

阿珩這才真正明白了少昊對大哥的許諾,「從今往後,我就是青陽」並不是一句比擬,而是——他就是青陽。大哥明白少昊的意思,所以安心地離去。

看來少昊的計策完全可行,阿珩問昌意:「要告訴母親實情嗎?」

昌意想了一會兒道:「我們再痛苦只怕都不會有母親一半的痛苦,雲澤死的那次,母親的心死了一半,你死的那次,母親剩下的那半顆心也死了,如果讓她知道大哥死了,只怕·····」

阿珩點點頭,盯向少昊,眼中猶有恨意,半響後,才悲傷地說:「以後一切就麻煩你了。」

少昊神情慘淡,默默恢復了真容,撤去靈力,水晶棺緩緩下降,帶著青陽沉入了歸墟之中。昌意和阿珩並肩而立,凝視著大哥。大哥死後,他的餘威仍舊在庇護著他們。

少昊給黃帝的信送出後,黃帝派了離朱、應龍和昌僕陪著螺祖來高辛探望青陽。

青陽在歸墟水底的水晶洞閉關療傷,螺祖站在洞外凝視著青陽,一直沉默不語。

阿珩知道離朱是黃帝的心腹,一直暗中留意離朱的表情,看他沒有一絲懷疑,神色十分哀痛,不停安慰著螺祖。

應龍關切地問:「我能為殿下做些什麼?」

螺祖勉強一笑,說道:「青陽修行的是水靈,這裡是歸墟,天下水靈匯聚之地,靈氣十分充盈,現在只是需要時間療傷。」

螺祖還打算逗留幾日,離朱和應龍幫不上什麼忙,打算回軒轅向黃帝呈報青陽的病情。

臨行前,應龍特意獨自來和昌意辭行,一句話來說,先跪了下來,昌意忙扶他起來。應龍說:「請轉告大殿下,我早已經是一堆枯骨,日後若有什麼我可以盡力的地方,請務必通知我。」

昌意忙道謝。等應龍走後,他和阿珩說了此事,阿珩說:「朝堂內這樣的臣子肯定不止應龍一個,這也就是少昊要大哥活著的原因,只要大哥在,他們就絕不會投靠夷彭。」

十多日後,阿珩、昌意、昌僕陪螺祖返回軒轅山。到達朝雲峰後,發現往日冷清的朝雲殿很是熱鬧。

他們進殿時,三妃彤魚氏正在一群婢女的陪伴下四處檢視,一會兒地點評這裡太簡陋,一會兒說那裡的顏色不對。

茱萸手忙腳亂地跟在彤魚氏身後,走到一處壁龕,彤魚氏突然拿起壁龕上的一個四四方方的玉盒,「這是什麼破玩意,擺在這裡太礙事!」

茱萸情急間大叫:「不許碰!」

彤魚氏怒問:「你在對誰說話?掌嘴!」

兩個壯實的宮女抓著茱萸開始扇打,茱萸不敢反抗,只能唉聲懇求:「大殿下吩咐過,誰都不許碰這裡的玉盒。」

彤魚氏笑,「哦?是嗎?」她把玉盒砸到地上,玉盒裂開,一截焦黑的人骨碎片掉了出來。

彤魚氏冷冷一笑,咬了咬牙,正要一腳踏上去。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彤魚氏聞聲抬頭,螺祖走進了殿門,看到她腳下的骨頭,神色慘變。

昌意強壓著怒氣,對彤魚氏行禮,「請娘娘小心,那是家兄的屍骨。」

彤魚氏滿臉抱歉,「哎呀,我不知道,真是對不住。」匆匆閃避,可是腳被裙絆了一下,身子搖晃幾下,沒有避開,硬是一腳踩在了屍骨上,把焦黑的屍骨踩成了幾截。

彤魚氏驚慌地說:「這、這···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都說不該上來了,可是夷彭因為作戰有功,剛加封了大將軍,黃帝又知道我一向喜歡朝雲峰的風景,所以非要賞賜我上來轉轉。」彤魚氏抓起地上的碎骨,雙手伸向螺祖,「姐姐,真是不好意思。」

螺祖臉色發青,身子搖搖欲墜,昌僕趕緊扶住了她。

昌意雖然悲憤,可他不善言辭,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伸手去拔劍。

阿珩一把按住哥哥的手,擋在母親面前,攤開一方絹帕,小心翼翼地接過焦黑的屍骨。

彤魚氏感嘆:「哎!真是可憐!高高大大、生龍活虎的一個大男兒,竟然只有這幾塊焦骨了。」

阿珩笑吟吟地說:「是啊,估計也只有娘娘您能體會我們的痛苦,畢竟三哥也是被烈火焚燒而死,連點屍粉都沒有留下!」

彤魚氏面色劇變,再笑不出來,惡狠狠地盯著阿珩,阿珩笑看著她,分毫為讓。

彤魚氏抬眼盯著螺祖,陰森森地說:「老天聽到了我的詛咒,你就慢慢等著瞧吧!」

螺祖面色慘白,昏厥過去。彤魚氏領著一群宮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朝雲殿。

螺祖醒轉後,神情哀傷欲絕,阿珩想問什麼卻不敢問。壁龕角落裡的玉盒放了幾千年,她從沒留意過,今日才知道是自己哥哥的骨頭。

披頭散髮的茱萸匆匆去找了一個水晶盒子,阿珩把手絹裡包裹著的骨頭放入盒子。茱萸看他們都不說話,安慰道:「等大殿下傷好了自然會找那個臭婆娘算賬,你們別生氣。」

昌意和阿珩的眼淚差點掉了下來,那個處處保護著他們的大哥再也不會出現了。阿珩第一次明白了大哥為什麼一見面就總是訓斥她不好好修行,為什麼她沒有早點懂得大哥的苦心呢?

螺祖對周圍的宮女說:「你們都下去吧,讓我們一家人單獨待一會兒。」茱萸要跟著下去,螺祖說:「你留下。以後你···你和昌僕一樣。」

「哦!」茱萸忙又坐了下來,嘻嘻笑著抓了抓蓬亂的頭髮。阿珩和昌意都正在傷心,沒有留意螺祖說的話,昌僕卻是深深看了一眼茱萸。

螺祖對阿珩吩咐:「把盒子給我。」

阿珩把盒子捧給母親,螺祖開啟了盒子,手指從碎骨上撫過,「你肯定納悶這是誰,為什麼他會變成了這樣,這個故事很長,要從頭說起。」

昌意說:「母親,你累了,改天說吧!」

「你也聽一聽,你只知道這是雲澤,並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是這樣。」

昌意看母親態度堅決,只能應道:「是。」

螺祖想了一會兒,說道:「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久遠得我幾乎要想不起來。那時我爹爹還活著,西陵氏是上古名門,與赤水、塗山、鬼方三家被大荒稱為‘四世家’,西陵氏的實力僅僅次於赤水氏。祖上曾出過一位炎後,伏羲大帝對我們家很客氣。自小,我就善於驅使昆蟲,能用精心培育的蠶絲織出比雲霞更漂亮地錦緞,一時間,我名聞天下,被天下叫做‘西陵奇女’,各個家族都來求親。我那時候驕傲又任性,眼睛長在頭頂上,誰都瞧不上,偷偷地溜出家門,和兩個朋友一起遊玩。我們結拜為兄妹,吃酒打架,闖禍搗蛋,行俠仗義,什麼都做。」

螺祖的眼睛裡有他們從未見過的飛揚歡愉,令昌意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母親也曾年輕過。阿珩想起了幾百年前,小月頂上垂垂老者也是這麼微笑著述說這段故事。

「有一天,我們三個經過軒轅山下,我看見了一個英俊的少年,他站在人群中間,微微而笑,卻像是光芒耀眼的太陽,令其他一切全部暗淡。」

昌僕低聲問:「是父王嗎?」

螺祖點點頭,眼中盡是蒼涼,「我從小被父母嬌寵,只要我想得到的東西都是手到擒來,我以為這個少年也會和其他少年一樣,看到我就喜歡上我。一個月夜,我偷偷溜去找少年,向他吐露了情意,可是他拒絕了去哦,說他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孩。一個月夜,我羞憤地跑走,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跟著同伴們流浪,可是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著那個少年,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後來有一天,我看著徐徐落下的夕陽,突然下定了決心,我一定要得到他!我可是西陵螺,怎麼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男人?我離開了同伴,去找那個少年。」

螺祖的視線掃過她的兒女們,「那個驕傲任性的西陵螺還不知道生命中究竟什麼雖可貴,她不知道自己毫不猶豫扔下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昌意、昌僕。阿珩都不吭聲,只有茱萸心性單純,興致勃勃地問:「後來呢?後來如何打敗了情敵?」

螺祖沉默了半響才說:「我找到了少年,作為他的朋友留在了軒轅族。我知道他是一個有雄偉抱負的男子,不甘心只做一個小神族的族長,於是殫精竭慮地幫他實現他的抱負。我畢竟是名門大族出來的女子,甚至是按照未來炎後的標準在培養,我知道如何合理分配田地,如何制定賦稅,如何管理奴隸,我教導軒轅族的婦女養蠶織布,和他分析天下形勢,告訴他炎帝與俊帝鬥得越是激烈,他就越有機會···反正只要是他需要的,我就一心一意地幫他,我不相信他那個喜歡的女子能給他這些。日子長了,我們越來越親密,幾乎無話不談,有一天,他突然問我是誰,一般女子不可能知道那麼多,我告訴他我叫西陵螺,他吃驚得話都說不出來。」

螺祖側著頭,黯淡灰敗的容顏下有一絲依稀的嬌俏,似乎又回想起那天,「那個時候,西陵螺的名氣就像現在的少昊和青陽,也許有人會不知道炎帝究竟是誰,但沒有人不知道西陵螺。軒轅族正迫切需要一個橋樑,我自然立即答應了。在我們成親前,一個女子來求我,告訴我,她,她····已經有了身孕。」

螺祖神情恍惚哀傷,屋內只有屏息靜氣的沉默。

「她哭著求我,說她已經有了孩子,求我不要和她搶丈夫,她說,‘你是西陵螺,天下的男兒都想娶你,可是我只有他,求你把他還給我吧’。她不知道不管天下有多少男兒,我只想嫁給他,我拒絕了女子的請求。她又哭著哀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允許她做妾,要不然她根本不能上下孩子,她的父兄會打死她和孩子,我又拒絕了她的請求。我是西陵螺啊!怎麼可能剛一成婚,就讓另一個女人生下我丈夫的孩子?全天下都會笑話我,我的父親和家族丟不起這個臉!父親本來婚事就答應得很勉強,如果知道這事,肯定會悔婚。我趕走那個女子,把這一切當成一場噩夢,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在我成婚以後,我又看見了那個女子,她擋住我的車輿,搖搖晃晃地捧著一段被鮮血浸透的麻布走到我面前,麻布上還有這粘稠乾枯的肉塊,她對我說:‘我以我子之血肉發誓,必要你子個個死盡,讓你嚐盡喪子之痛!’」

昌意和阿珩已經猜到這個女子是誰,心內騰起了寒意,螺祖臉色白得發青,昌僕柔聲勸道:「母后,您先休息一會兒。」

螺祖搖搖頭,「女子說完話,就走了。其後幾百年,我漸漸忘了這個女子,我和你們的父王很是恩愛,下坐騎是夫妻,上了坐騎是戰友,我們同心協力,並肩作戰,再一次又一次的征戰中,西陵族為我奮勇廝殺,人丁越來越少,漸漸沒落,卻讓軒轅族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神族變成了大荒人人皆知的大神族。我有了兩個兒子——青陽和雲澤,最懂事的是雲澤,他看出青陽性子散漫,不喜打仗,主動承擔了長子的責任,日日跟在你們父王身邊,鞍前馬後地操勞。」

螺祖神情倦怠,茱萸捧了一盅茶給她,螺祖喝了幾口茶,休息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隨著軒轅族的力量越來越壯大,軒轅準備建國,你父王告訴我他要冊封一個妃子,方雷族族長的女兒,他請我理解,為了順利建國,他必須獲得方雷族的支援。我沒有辦法反對,也沒有能力反對。青陽為了這事和我大吵,囔囔著要去找父親理論,雲澤自小就學著處理政事,比青陽懂事很多,是他勸下了青陽。所幸方雷氏入宮後,你父王只是客氣相待,並沒有過分恩寵,我鬆了一口氣。不久之後,我又有了身孕,沉浸在又要做母親的歡愉中。一日,黃帝領著一個有身孕的女子走到我面前,告訴我要納她為妃,那個女子看著我盈盈而笑,我卻毛骨悚然,她、她···就是那個一千年前祈求過我、詛咒過我的少女,也就是剛才離開朝雲殿的彤魚氏。」

茱萸「啊」的失聲驚叫,昌意和阿珩雖然早已猜到,仍背脊發涼。

螺祖說:「兩年多後,軒轅族的三王子軒轅揮出生了,他雖然不是黃帝第一個兒子,卻是軒轅國第一個出生的王子,黃帝異常高興,下令舉國歡慶。那個時候,我仍然看不透,仍然不明白究竟什麼最重要,居然為這事動了胎氣,導致昌意早產。昌意自小身子柔弱,靈力不高,是娘對不起你!」

昌意想到那個時候,軒轅在舉國歡慶三王子的降臨,母親去獨自一人守在冷清的朝雲殿,心酸地說:「娘,這又是你的錯,你別再自責了。」

螺祖說:「我當時又是不甘心,又是嫉恨,又是恐懼,鼓勵雲澤盡力多討黃帝的歡心,其實雲澤比我更明白形勢,他常常勸我天下什麼都可以爭,只有男人的心爭不得,即使爭得了,也是要付出大於得到,可我看不透,我總是忘不了前面那千年的虛假歡愛,後來···後來···」螺祖仰起了頭,他們看不到螺祖的臉,卻看到有淚珠從下頜滴落。

「軒轅和西南的滇族打仗,你父王本來要派青陽出征,雲澤知道青陽最煩這些事情,主動請纓,你父王為了鍛鍊軒轅揮,就讓雲澤帶上了他。雲澤在戰場上大捷,滇王投降,在受降時卻出爾反爾,爆發動亂。滇地多火山,軒轅揮說雲澤在帶兵突圍時,不小心跌入了火山口。青陽不相信,找到了雲澤的屍骨,說是軒轅揮害死了雲澤,要求黃帝徹查。黃帝派重兵守護指月殿,禁止青陽接近軒轅揮,青陽強行闖入指月殿,打傷了軒轅揮。黃帝下令將青陽幽禁於滴水沒有的流沙中,關了半年,直到青陽認錯。青陽出來時瘦的皮包骨頭,不成人形。」

螺祖說到此處,已經泣不成聲。

昌意說:「母親,後面的事情,我來告訴阿珩。大哥從流沙陣中被放出來後,性子大變,不再四處流浪,而是回到軒轅國,規規矩矩地做軒轅青陽。軒轅青陽的名聲越來越大,和早已成名的高辛少昊被大荒的人稱為‘天下雙雄,北青陽,南少昊’。」

螺祖說:「雲澤死後,我才真正看清楚這麼多年一直不能放手的男人,我拋棄了精緻的玉簪,脫下了美麗的衣裙,只想做一個母親,守護好我的兒女。但老天好像已經不給我機會,也許當我殘忍地讓那個孩子未見天日地死去時,一切惡果就已經註定,可這都是我做的啊!所有的錯事都是我做的啊!為什麼要報應在我的兒女身上···」

螺祖痛哭流涕,狀若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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