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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壺中天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屋暗燈,照不穿我身(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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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裡很少點燈,今天卻點了一盞燈,因為難得地來了客人。

看著張大學士的滿頭銀髮,井九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我本以為你還可以活很多年,以你的手段能力,靖王之叛只是小事,秦趙也算不上威脅,天下不會有問題。」

井九說道:「沒想到這一天竟還是來了。」

張大學士感慨說道:「臣今年八十,怎麼都算是高壽,若不是陛下每年賜下的丹藥,只怕早就已經成了白骨。」

井九說道:「我是要用你,所以你不用謝我。」

張大學士認真說道:「陛下敢用臣,信任臣,是臣此生最大的福氣。」

井九說道:「我也覺得不錯。」

張大學士看著他的臉,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不喜歡說話的小皇子,忽然問道:「陛下,您成功沒有?」

雖然陛下從來沒有明言,但像大學士這般聰明的人,如何能猜不到些許?

井九搖頭說道:「飛昇需要突破既有規則,在完整的世界裡是最難的事情,我可能還需要很多年時間才能回去。」

即便是在真實世界裡,他也很少解釋自己的修行,只有趙臘月等寥寥數人曾經聽過。

這時候他說的話很短,但算是對張大學士做了認真的解釋。

張大學士有些遺憾地拍了拍大腿,說道:「可惜臣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井九說道:「可能是。」

張大學士看著他的臉,非常認真地說道:「天下五國只餘其四,齊國臃腫而孱弱,趙國強在何太監,而太監無後,不用太過在意,臣勉力經營多年,然則民風難糾,朝廷表面風光,實則已然千瘡百孔,臣死之後,只怕便會崩盤。」

「你想說什麼?」

「看在蒼生份上,陛下您就出來吧。」

井九說道:「既然是個爛攤子,何必收拾,打不過還要硬打,死的人只會更多。」

張大學士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陛下此言有理,臣還是太執著了些。」

井九說道:「除了白痴,誰都會有些執著的事情。」

張大學士忽然笑了起來,看著他問道:「陛下您究竟是天才還是白痴?」

井九的眼底生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說道:「我很聰明的,只是有些懶。」

回想過去三十年陛下在皇宮裡的日子,張大學士生出很多感慨,說道:「我以往曾經不解,世間怎麼會有像陛下如此懶的人,後來才明白陛下乃紅塵外人,只是生在了帝王家,對陛下來說,這還真是很吃虧的事情。」

井九說道:「皇宮用來修行很好,而且你很好,所以不虧。」

聽著陛下的讚揚,張大學士心情激盪,險些失態,強行平靜下來,問道:「陛下您真是仙人下凡?」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疑惑,臨終前最想知道的答案。

井九想了想,說道:「是的。」

張大學士震撼無語,說道:「這……真是……臣此生得以侍奉陛下,無憾矣。」

井九拍了拍他的肩,說道:「總之,這些年辛苦你了。」

張大學士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老淚縱橫,匍匐於地,久久不起。

……

……

初秋的時候,大學士死了。

楚國舉國齊哀,滿城縞素,就連秦、趙、齊三國都派了使團前來弔唁。按照學士府傳出的說法,老夫人要求低調些,但作為楚國二十餘年來的事實統治者,這個要求根本無法做到,所謂極盡哀榮也不足以描述當時的場景。

老夫人在大丫環的攙扶下,帶著三個兒子連續忙累了好些天,而當年被髮配到南方的張大公子居然沒有出現。

當年井九曾經指著兩忘峰對趙臘月說過,任何道路只要走到盡頭,那麼便只能折回,世間大多數事情都是如此。大學士的葬禮帶來了很多負面影響,陵墓逾制不說,最麻煩的是禁止民間嫁娶百日,讓民眾心裡的悲痛很快便變成了怨言。

都城的氣氛漸漸在變化。

某天清晨,以陳大學士為首的數位大臣與王公聯袂進宮,求見陛下,不知所言何事。

據宮裡太監傳出的訊息,皇帝陛下根本沒有見這些人。

直到這個時候,很多官員與百姓才想起來,原來楚國是有皇帝的。張大學士在時,這些事情無所謂,但現在大學士死了,朝中不可能再出現第二個有如此大影響力的官員,那麼皇帝的位置頓時變得重要起來。

張大學士死前做了很多準備,如果一切按照舊例進行,他給楚國留下的政治遺產應該還能發揮很多年作用。

遺憾的是官場上從來不缺少野心,對權力的貪婪註定了朝堂不可能繼續平靜。

第三場秋雨落下的時候,御史臺開始動手,十餘道奏摺遞往中書,彈賅某郡太守。

陳大學士與數位大臣看過那些奏摺後,一言不發直接送進了宮裡。

皇帝陛下多年沒有用璽,今次想來也不會例外,然而朝中諸公的行為本身便是一種表態。

那位太守是張大學士口袋裡的人,準確來說,是大學士為井九十年後準備的的宰輔。

風雨一起便再難歇,很快鬥爭的矛頭指向了裴將軍。

這位大楚名將,飲了一壺酒後,連夜回到京都,旋即被下大獄,罪名是行賄受賄、貪腐、通敵以及養賊。後面三個罪名比較簡單,問題在於行賄受賄這一條,有資格被裴大將軍行賄的官員……只有已經死去的張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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