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約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起飛了。他因戰機耗盡動力而返航了數次,中間只在返回基地補充彈藥和動力時,他才趁機吃了兩口饅頭喝一口泉水,隨即重新投入戰場。
即使像他這麼精力充沛的人,都感覺到了疲憊。他的同僚們,更是早已精疲力盡。
可目前戰場上的局勢,實在不容這些飛行王牌有絲毫的鬆懈。
神策陸軍、天策空軍和大孽龍之間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很久,整個壺口瀑布上空的雲彩都被螺旋槳、龍嘯和不計其數的高射符彈、弩箭攪得粉碎,化成片片破爛棉絮,彰顯著戰況的激烈。
天策空軍開始還遵循傳統戰法,遠處用彈弩與雷符交替攻擊,再抵近用螺旋槳強行攪散霧狀身軀。但這一條濃度達到三百業的孽龍實在是太強大了,身軀凝實如固體,除了龍嘯和嘴爪以外,還會噴吐霧炎進行遠端攻擊。這讓空軍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幸虧當時在一線指揮的沈文約及時進行調整,否則天策空軍很可能全軍覆沒。
沈文約與孽龍周旋發現,只有攻擊它身體上的特定部位,才能讓它做出痛苦反應,產生阻滯效果。經過空軍機師們奮不顧身的攻擊測試,他們發現只有孽龍胸前一處非常小的區域,才能產生這種效果。可孽龍飛行時雙爪會護在胸前,而且姿態不斷變化,幾乎不可能精確瞄準。
對此,李靖和尉遲敬德只能採取一種戰術:全點覆蓋。神策陸軍和天策空軍將傾盡全力對孽龍身軀進行轟擊,用高密度攻擊來拼機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命中機率,十萬枚弩箭也能命中一千次。
於是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雙方形成了僵持。長安守軍不計成本的打擊讓孽龍無法前進,但長安守軍的疲勞度和消耗也直線上升。這種攻擊手段效率非常低,但卻是唯一有效的辦法。
沈文約一擺操作杆,「貞觀」靈巧地一抖翅膀,堪堪避過孽龍的一次噴吐。它噴出來的是一種強腐蝕性的霧滴,會讓纏繞的牛皮筋失去動力,還會讓駕駛員產生窒息。這是天策府付出十幾架飛機和七名飛行員才學到的常識。
沈文約周圍的僚機也紛紛躲閃,孽龍周圍的空域暫時變得空曠起來。它擺動身軀,憤怒地吼叫一聲,正打算朝著長安城飛去,不料沈文約在天空劃了一道弧線,以一個極小的角度從孽龍的右側方呼嘯而過,機翼幾乎能擦到孽龍長長的龍吻。
孽龍被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惹得大怒,伸出爪子虛空一揮,一道旋風追著沈文約的飛機而去。沈文約連忙抬升高度,卻一下子因為迎角過大而造成失速,整個機身開始劇烈抖動。孽龍擺動著尾巴迎上去,張開大嘴要把這隻該死的蒼蠅咬碎——但這其實是一個精心設定的陷阱,當孽龍即將靠近之時,沈文約一推杆,飛機很快恢復升力,反壓著孽龍的頭頂逆飛而過。孽龍撲了一空,習慣性地伸爪去抓,卻把自己胸膛朝地面暴露出來。
神策軍不失時機地猛烈開火。地面上十幾個陣地的弩炮兵、弓箭兵和大彈弓高射組時刻不停地發射著弩箭,飛舞的符紙遮蔽了半個天空。一時間孽龍周身被黑影與黃紙團團圍住,整個視野裡全是爆裂的符紙碎屑與犀利長箭,絢麗無比。
這是陸軍與空軍的分工。空軍無法攜帶太多武備,他們的職責是引導孽龍的姿態,引誘它向下袒露胸膛,好讓陸軍的密集打擊可以對準要害,提升命中率。
沈文約沉著地盤旋在孽龍身旁,仔細地觀察這一次全點打擊的效果。他注意到,至少有五張五雷正法符和兩張三味真火符擊中了孽龍的胸膛。在被擊中那一瞬間,孽龍整個動作微微停滯了一下,甚至飛行高度都下降了數尺。他舉起望遠鏡,發現一支粗大的弩箭居然突破了龍鱗甲的防護,插在了胸口,露出半截箭桿在外頭。
這是一個好現象,在長安守軍不計成本的打擊下,孽龍的要害部位先後已經被擊中了上百次,現在它終於顯出了疲態。
沈文約得出這個結論以後,立刻用傳音鈴向附近所有僚機和後方的尉遲敬德傳送,建議繼續貫徹戰術,直到核心崩潰為止。長安守軍終於看到一絲勝利的曙光,他們現在需要的只是耐心。
他剛把訊息傳送完,孽龍已經搖頭擺尾地撲向剛才襲擊它的地面陣地。沈文約透過艙窗,看孽龍大嘴一張,一股黑霧噴薄而出。無法移動的神策軍炮兵們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整個陣地瞬間就被抹平了。
「混蛋……」
沈文約一圈砸在儀表盤上,心裡充滿了憤怒和哀傷。可是他心裡明白,再怎麼憤怒,也只能慢慢地與孽龍周旋,慢慢地消磨掉它可怕的負能量,絕不可以衝動。
這時候,他忽然覺得眼睛一花,七團耀眼的光芒在頭頂突兀地亮起來……
天子和三位長官在秘府中一直沒有離開,他們通過大銅鏡一直密切關注著戰局。當銅鏡裡顯示孽龍把神策軍的一個炮兵陣地徹底毀滅以後,一直保持沉默的天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李將軍,到底還要付出多少損失,才能夠幹掉孽龍?」
天子的聲音很平靜,可這個問題本身就足以讓膽小的人為之顫抖。不過李靖剛毅的面容沒有絲毫改變,心志硬逾鋼鐵,他回答道:「陛下,戰爭必然會有犧牲。」
「可是犧牲應該要有個限度,我軍已經快到極限了吧?」天子有些不滿。之前持續了半天的狂轟濫炸,幾乎把庫存彈藥消耗一空,就算兵工坊全力生產,也得花上好長時間才能補回來。
這時清風道長搶先一步道:「事實證明,光靠天策軍和神策軍,不足以抵擋孽龍。」
李靖盯著這位仙風道骨的道長,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擴大自己的影響力。這時尉遲敬德收到一張小紙條,他看了一眼,連忙遞給李靖。李靖眉頭一振,立刻說道:「陛下,前線指揮官報告,我們的攻擊已經產生了很好的效果。只要貫徹戰術,再有兩個時辰,便可以將其徹底消滅。」
「兩個時辰?兩個時辰還會產生多少死者?還會損失多少兵器?」清風道長追問,他看上去根本不相信李靖的說辭,認為他只是在拖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