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長卿又取出一塊墨,攤開手掌,以手心為硯磨了幾轉。不一會兒掌心霧氣蒸騰,竟有墨汁微微聚起。他隨手一甩,墨汁畫成一條弧線飛出去,恰好灑了那人周圍一圈,如黑蛇盤旋。
羅中夏看得一頭霧水,懂行的彼得和尚卻是眉頭緊皺。雙龍筆掛和嵩山墨,都是威力巨大的稀罕物,這諸葛長卿到底要收什麼筆,要搞得如此鄭重其事?
諸葛長卿反握著尖刀,逐漸逼近那人胸口。被害者已經是半昏迷的狀態,動彈不得,只能坐以待斃。
三釐米,兩釐米,一釐米。
當刀子的尖刃剛剛觸及胸膛時,有三個聲音同時吼道:
「住手!!」
羅中夏、顏政和二柱子同時直身高喝,彼得和尚的屏障登時失去了作用。他們雖然或怯懦,或隨性,或憨直,但面對這等兇殘之事,都無法坐視不理。
這幾個人突然憑空出來,諸葛長卿卻只是眉毛一挑,面色仍舊不變。他收回刀鋒,從容起身道:「幾位藏得好隱蔽,佩服,佩服!」
彼得冷冷說道:「殺人取筆,諸葛家教出來的好門人,我才真是佩服佩服。」
諸葛長卿聽了他的話,眼中一下子兇光大盛,他用狼一般的目光掃了一圈眼前這四個人,最後把視線停留在了羅中夏臉上。
「你不就是……」
羅中夏料想躲無可躲,索性挺直了胸膛:「不錯,青蓮遺筆就在我這裡。」
「好得很,好得很。」諸葛長卿哈哈大笑,把自己的西裝脫下來,露出一身黑襯衫和襯衫下的肌肉,「左右尋你不著,你卻自動送上門來,這很好。管城七侯,今日就讓我一次得二。」
「管城七侯?」羅中夏聽到這個詞,大吃一驚,難道這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竟然藏的是第二支管城七侯?
諸葛長卿獰笑道:「你好像也知道管城七侯的事情了?不過可惜太晚了。」
「哼,你就儘管說大話吧,我們有四個人,你只有一個。」
「全殺掉就是零了。」諸葛長卿隨意捏了捏拳頭,發出「嘎巴、嘎巴」的響聲。
彼得和尚悄悄問道:「這就是那個把筆打入你體內的諸葛長卿?」羅中夏點了點頭。彼得和尚嘆道:「不想諸葛家出世日久,竟然墮落如斯。」
「還輪不著你來評論!」
話音剛落,諸葛長卿一拳已經衝著羅中夏打過來,動如雷霆,虎虎生風。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二柱子,他一步踏到諸葛長卿和羅中夏之間,雙手去夾諸葛長卿的手臂兩側。不料諸葛長卿中途一變,凌雲筆毫無徵兆地自靈臺暴起,一道罡風吹入二柱子眼中。二柱子沒有提防,雙眼一下子被眯到,招式突滯。諸葛長卿的拳頭毫不放鬆,仍舊朝著羅中夏搗去。
羅中夏待在原地,反應不及。彼得和尚見狀不妙,第一時間橫擋在他面前,十指一彎,面前聚起一道氣盾。諸葛長卿的拳頭撞到盾上,鏗鏘有聲,兩個人各自退了幾步,身後的草叢沙沙作響。
諸葛長卿晃了晃手腕,頗有些意外:「你這人沒有筆靈,卻也有幾分能耐。」羅中夏一愣,彼得和尚自己沒有筆靈?
這邊諸葛長卿已經再度發難,瞄著羅中夏連續發出十幾拳,拳拳都剛健威猛。彼得和尚牢牢護在他身前,取了十成守勢,周身半米內被一層氣罩牢牢包裹,生生頂著諸葛長卿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時不落下風,卻也沒有反擊的餘裕。
羅中夏心中起急,想發動筆靈卻無從使力。
這時二柱子已經衝了上去。諸葛長卿知道這個憨小子拳沉力大,不想與他硬拼,就往後稍退了兩步。彼得和尚窺見這一間隙,朝前疾走兩步,周身氣盾恰好罩住二柱子。諸葛長卿再想反擊,二柱子已經被納入氣盾保護之內。等他一遲疑,二柱子搶身而出,暴發一拳,彼得和尚緊跟其後,再度把他罩入圈內。
兩個人配合起來默契無比,步步緊逼。諸葛長卿只得連連後退,眼見背後已經快靠到一堵青牆,退無可退,這人一身悍勇之氣反被激得大起。他低吼一聲,原本在身後若隱若現的凌雲筆現出了本尊。
一支巨大剛直的大筆凜然浮現於眾人頭頂,煙雲繚繞,間有風嘯。
諸葛長卿雖然狂傲,卻不粗疏,他知道這三個人都不是泛泛之輩,於是一喚出筆靈即使出全力。
只見古碑上空方寸之間驟然風雲突變,層層翳雲翻湧而至,將剛剛升起的太陽完全遮蔽,一片愁雲慘霧,四下如墜陰墟。彼得和尚一見,不由讚道:「漢賦以相如為最高,今日一見,凌雲筆果然有凌雲之象。」諸葛長卿咧開嘴笑了笑,眼神中的兇光越來越濃。
羅中夏看看顏政,後者伸開十指,無奈地晃了晃腦袋。他的十根指頭中只有左手中指略顯出微微紅光,顯然還未恢復。
空中突然狂風大作,裹挾著片片陰雲纏繞上諸葛長卿的右臂,兩道飆風遮雲蔽日,變幻無方,風雲間彷彿幻成「紅杳渺以眩涽兮,飆風湧而云浮」數列飄飄大字,頗有《大人賦》中的境界。昔日司馬相如作《大人賦》,武帝見之而贊曰:「有凌雲氣遊天地之間意。」凌雲筆名即出自此意。所以諸葛長卿一經使出,威力卻非尋常辭賦所能比擬。
「再來試試這一拳吧!」
諸葛長卿又飛起一拳,這回是真正的挾風恃雷。彼得和尚不敢託大,全力迎上。不料諸葛長卿這一拳的拳勁如漢賦駢詞,綿綿不斷。數十秒鐘以後,氣盾終於抵受不住,砰的一聲碎成幾絲亂氣,彼得和尚袍袖一揮推開二柱子,自己雙肩劇震,連連倒退了數十步方才站定,嘴角流出一絲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