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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雲龍風虎盡交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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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他的腦海,那些接觸過畫眉筆光芒的案例一個個閃現出來,最終構成了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

難道說,畫眉筆的功效不是治療,而是時光倒流?

所以在三院那場大戰裡,羅中夏和自己不是被畫眉筆治癒,而是被恢復到受傷前的狀態;而五色筆吏碰到畫眉筆後血流滿面,只是因為他之前就已經被揍得頭破血流——至於那個剛做完手術的不幸的病人,顯然是被畫眉筆把他的傷口恢復到了手術時的狀態。

換句話說,竹筆筒被莫名其妙開啟,是因為畫眉筆把點睛筆恢復到了被收之前的自由。

諸葛長卿怒極,飛起一腳,把顏政一腳踹開十幾步遠,又狠狠跺住羅中夏胸膛,抓住筆筒要再收一次。羅中夏被這一跺,身軀痛苦地弓起來,恰好讓他與剛才那位死者四目相對。

一霎時,恐懼、憤恨、驚惶、悲哀諸般情緒一擁而至,羅中夏突然大吼一聲,把諸葛長卿攔腰抱住。諸葛長卿只顧要去收點睛筆,猝不及防,倒被他弄了個狼狽不堪。他正在氣頭上,順手噴出一片罡風,吹得羅中夏一陣窒息。

那點睛筆本來想走,怎奈此地陰鬱之氣太重,飛不遠,只得悠悠浮在半空,茫然無措。此時平地裡忽起了一股大風,把它吹得東倒西歪,被氣流推著亂走。

只聽「噗」的一聲。

筆透入胸。

入了羅中夏的胸。

又入。

四周霎時安靜下來,就連諸葛長卿也怔在了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情此景,他再熟悉不過,前幾日就是在長椿舊貨店內,這個小子也是被凌雲筆的氣勢推動,被青蓮筆打入胸中。如今歷史重演,他當真是哭笑不得。

整場陷入了微妙的安靜,一時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似乎都在等待當事人的動靜。過不多時,躺倒在地的羅中夏雙手動了一動,然後悠悠從地上站起來。他原本驚惶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態,神秘莫測。

諸葛長卿本來天不怕地不怕,但他看到羅中夏這副樣子,心裡卻突了一下。當日羅中夏被青蓮入體後失去了神志,反被青蓮筆控制,陷入了一種瘋狂狀態,威力無儔,自己幾乎不能抵擋。

而現在又多了一管點睛筆。

二筆入一人,這在筆冢歷史上沒有先例,究竟效果如何,諸葛長卿根本毫無概念。恐慌生於未知,面對著這種狀態的羅中夏,兇悍如他也滋生出一絲恐懼,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羅中夏雙臂高舉過頭,只見左臂青光如蓮,右臂金光如鱗。鱗若龍鱗。諸葛長卿面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強壓住心頭恐懼,大叫道:

「只要殺了你,兩管筆都是我的!」

話雖如此,可他頭頂的凌雲筆身形稍稍縮小了一圈,氣勢大減。筆靈隨心,凌雲筆講究的是氣勢宏大,主人此時露了怯,筆靈自然也就無從施展。

羅中夏恍如沒有聽見,雙臂光芒越來越強烈,似是兩股力量在劇烈碰撞激戰,整個人竟微微有些搖擺。此時他的身體變得近乎透明,體內可以隱隱看到兩個光團,變化無方,如同一個小型的核熔爐。

「青蓮筆、點睛筆……這怎麼能合二為一……只怕,只怕……」勉強清醒過來的彼得和尚喃喃道。筆靈是極驕傲的靈魂,大多眼高於頂,不肯分巢,何況這兩支位列管城七侯,如今居於一人之身,難保不會出現筆靈互噬、兩下交攻的慘事。到時候只怕羅中夏的肉體承受不住這樣的劇鬥。

空氣此時微微一震,隨即歸為無比寂靜。四周的風聲、沙聲、草聲一時盡斂,羅中夏身上的一切奇光驟然收回,縮入體內,只留下他衣衫襤褸的暗淡肉身。

諸葛長卿定了定神,現在的羅中夏沒那麼唬人了,他覺得自己還有希望。他一舞頭頂凌雲筆,想過去掐死這個屢次壞事的臭小子。

可他只朝前走了一步,就停住了。

因為羅中夏動了。

他伸直了那條右臂,手掌張開對準諸葛長卿,口中不知念動什麼。

只見已經褪色的手臂重新又湧起一片金色,金鱗復現。

幾秒鐘後,一條雲龍自他的掌心長嘯飛出,一身金鱗耀眼無比,潛龍騰淵,鱗爪飛揚。初時不大,遇風而長,最後竟有二三十丈長。

這龍張牙舞爪,尤以雙目炯炯有神,彷彿剛被丹青名手點出玉睛,破壁方出。

雲從龍,風從虎。

點睛之龍,恰恰就是凌雲筆的命中剋星。

諸葛長卿臉色更難看了,又朝後退了一步。

「讓我來送你一程吧!」羅中夏邪邪一笑,聲音與往常大不相同。雲龍張牙舞爪,作勢要撲,四下裡的風雲一時間都紛紛辟易,像是被雲龍震懾。

就連凌雲筆都輕輕震顫,彷彿不能承受這等壓力。

諸葛長卿心神俱裂,雖不知羅中夏用的什麼法子,但現在顯然他已經壓服了二筆,與點睛融會貫通。點睛之龍仍舊在空中吞噬著風雲,諸葛長卿辛苦佈下的雲障已經被吃光一角,有幾縷晨光透下。此時的形勢,已然逆轉。

羅中夏手舞點睛龍,逐漸欺近諸葛長卿身邊,炫耀般地故意在他四周遊走,故意遊而不擊,彷彿挑釁,凜凜金鱗顯出十足威勢。

諸葛長卿還想反擊,羅中夏看穿了他的心思,驅使金龍扶搖直上,從諸葛長卿面前幾乎擦著鼻尖飛上半空,張開大嘴去吞仍舊盤旋的凌雲筆。

諸葛長卿如遭雷擊,再無半分猶豫,慌忙雙臂一合,凌雲筆受了召喚,朝著主人頭頂飛來。那條金龍不依不饒,擺著尾巴直追過來,凌雲筆慌不擇路,堂堂一支漢賦名筆竟亂如行草,落荒而逃。諸葛長卿使盡力氣,方才勉強避過追咬,讓凌雲筆迴歸靈臺。

就在凌雲筆回體的一瞬間,金龍猛然追襲而來。諸葛長卿連忙身體一個後仰,帶著凌雲筆堪堪避過,與金龍大嘴只差毫釐,驚險至極。

他冷汗四流,知道今日已經沒有勝機。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本來為凌雲筆牽繫的風雲逐漸散去,四周景色也清晰起來。諸葛長卿恨恨地看了一眼羅中夏,忍痛咬破舌尖,鮮血飛濺而出,掀動地上層層沙土,風起沙響,沙塵暴起,一下子把他的身形又遮掩起來。

沙塵呼呼吹過,遮天蔽日,這一次金龍卻在半空停止了動作,一動不動。黃沙隔了好久方才落下,目力所及,諸葛長卿已經不見了蹤影。地面上一攤鮮血,可見他受創極深。

這人一旦判斷出形勢不利,說走就走,毫不拖泥帶水,這種貫徹到底的精悍著實令人驚歎。

四下復歸平靜,羅中夏一個人靜靜站在中央,把雲龍收了,也不去追趕。其他人癱在原地,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敬畏。

「羅……羅先生?」彼得按住胸口,試探著問了一句。

羅中夏垂下雙手,回首低聲道:「可把他嚇走了。」

「什麼?」彼得不解其意。

羅中夏撲通一聲癱軟在地,疲憊中帶了一絲惡作劇得逞後的喜悅:「我只是冒冒險,用青蓮筆嚇他而已。點睛之龍,其實並不是真的啊。」

原來他的青蓮筆雖在此地備受壓制,但將詩句具象化的能力尚還能運用幾分。羅中夏聽到諸葛長卿口稱點睛筆,就立刻想到了李白《胡無人》中「虜箭如沙射金甲,雲龍風虎盡交回」兩句,於是放手一搏,以這兩句作底,利用青蓮的能力幻出一條金色雲龍,讓對方以為自己已經得了兩筆之妙,好知難而退。

這事也是極巧,羅中夏雖然不學無術,但平時極關注霍大將軍,所以對讚頌霍去病的《胡無人》印象極深——沒想到這兩句今日就起了大大的作用。

金龍作勢要吃凌雲筆,不過是做做樣子。諸葛長卿卻早有了成見,一心認定那金龍就是點睛所化,生生被唬得肝膽俱裂,傷重而逃。

羅中夏忍住胸中異動,蹣跚過去看各人的情況。二柱子身中兩刀,彼得和尚身負重傷,這結果可謂是悽慘之至。

他走到顏政身旁。顏政渾身劇痛依舊,掙扎著爬不起來,只好笑道:「雖然不是說這話的時候,不過……我懷裡有份東西給你,自己來取。」羅中夏從他懷裡摸索了一回,掏出一張素箋。

「這是什麼?」

「這是小榕給你的信,剛才太忙了,現在才來得及給你。」

羅中夏展開信箋,上面寫了寥寥五行娟秀的字樣。顏政解釋道:「她留言說這是她爺爺尋到的退筆之法,託我轉交給你。」羅中夏聽到「退筆」二字,不禁冷冷哼了一聲:「退筆?韋勢然又來誑我。」

「別人我不知,至少我可以確信,她是不會騙你的。」

顏政認認真真說道。羅中夏心亂如麻,與小榕的種種回憶再度湧上心頭。

他捏著素箋,胸中的異動卻越來越大,他如今身上史無前例地寄著兩管筆靈,在胸中互相牴牾,實在不知吉凶如何。心情苦悶,筆靈衝突,兩下交匯一處,加倍難耐,再加之剛剛一場大戰,羅中夏終於支援不住。他雙目一合,身子沉沉倒下,素箋飄然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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