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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臨歧惆悵若為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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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中夏做了許多奇怪的夢,每一個夢都五彩繽紛、龐雜紛亂,自己好像身陷斑斕的蜘蛛網中,神思噝噝地隨著無數文字與色彩飛速切換,令他目不暇接,以至於尚不及細細思忖,思緒已然被牽扯著忽而攀緣高峰,忽而挾帶著風聲與雷霆跌落深不可測的山谷。

一切終於都回復寂然,他慢慢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絲和煦溫暖的午後陽光,然後是顏政。

「喲。」顏政把手裡的報紙放下,衝他揮了揮手。

他的腦袋還是有些迷茫,不得不緩慢地從左轉到右,從右轉到左,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一間處置室的臨時硬床上,遠處的氧氣瓶上印著大大的「市三院」幾個字。

羅中夏終於想起來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他活動了一下身體,只是四肢有些痠疼,別的倒沒什麼大礙。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指尖無意中觸到了枕邊的那張素箋,他拿起來一看,上面是五行娟秀楷字:

不如鏟卻退筆冢,

酒花春滿荼綍青。

手辭萬眾灑然去,

青蓮擁蛻秋蟬輕。

君自珍重——榕字

這詩看起來似是個退筆的法子,卻寫得含含糊糊。他看到末尾「榕字」,心裡沒來由地又是一陣鬱悶,趕緊抓起素箋放回口袋裡,轉頭問顏政:「他們呢?」

顏政指了指門口:「彼得師父和二柱子倒都沒什麼大事,都住著院呢。」

「你怎麼樣?」

顏政豎起一個指頭,神情輕鬆地回答:「已經沒事了。我算過,紅光灌滿一個指頭大約要花五小時,可惜逆轉時間的規律不好掌握,不敢在別人身上試。我冒險給自己戳了戳,運氣還好,總算恢復到昨天晚上的狀態了。」

羅中夏點了點頭,畫眉筆嚴格來說不算恢復系,它只是能讓物體的狀態恢復到一個特定的時間,不能隨便亂用。

「那,那位死者呢?」羅中夏一提此事,心中一沉。他生平第一次見到一個人如此真切地死在自己面前,而他的遺物如今就在自己體內。

「我們離開法源寺的時候沒顧上他,也許現在屍體已經被人發現了吧。」顏政說到這裡,語氣也轉為低沉,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本駕駛證,「我把他的身份證留給警察,把駕駛證拿來了。他因筆靈而死,我想做個憑弔也好。」

羅中夏接過駕駛證,上面的照片是個普通男性,眉眼儒雅,才二十六歲,名字叫作房斌。他不由嘆道:「因筆靈而死啊……不知他生前是否也如我一樣,欲避不及,以致橫遭這樣的劫難啊。都說筆靈是寶,也不知寶在什麼地方。」

顏政知道他對於筆靈一事始終存有芥蒂,也不好再去刺激他。恰好這時小護士風風火火跑進處置室,一拍顏政肩膀:「嘿!你朋友醒了?」

「對,我請了好多公主和護士來吻他,這才醒。」

小護士舉起粉拳砸了顏政一下:「去,還是油腔滑調!你這傢伙,昨天忽然把我甩開跑出去,早上又帶著一群奇怪的人來急診,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啊?黑社會?」她的話如同連珠炮一樣噼裡啪啦,顏政趕緊攔住她的話頭:「那邊都弄好了?」

「我就是來告訴你這個的,我帶你去看看啊。」

於是顏政和羅中夏跟著小護士走進一間病房。躺在病床上的彼得面色蒼白,身上纏著繃帶,眼鏡碎了一邊,看上去頗為狼狽;二柱子倒是皮糙肉厚,只是下巴上貼了幾塊創可貼。

「彼得師父,你身體怎麼樣了?」羅中夏快步走近病床,輕聲問候。這兩個韋家的人為了自己曾經不惜生死,這讓他感動莫名,不由多了幾分親熱。

彼得神色不太好,但聲音依然清晰:「沒什麼。倒是羅先生你,現在感覺如何?」

羅中夏知道他問的是胸中那兩支筆靈的事,遲疑了一下,按胸答道:「目前還沒什麼異狀。」他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如果一個人植入兩支筆靈,會怎樣?」

「會變成紅藍鉛筆吧。」彼得和尚在一旁半是調侃半是嚴肅地說,見羅中夏臉色轉陰,趕緊言歸正傳,「按道理說,一人一種才性,也應該只合一支筆靈。這一人二筆,或許古代有先例,不過我確實是聞所未聞。究竟有害,抑或有益,委實不知。」

也就是說自己如今吉凶未卜……羅中夏悲觀地想。

顏政在一旁忽然插嘴問道:「他這一支新的,卻是什麼筆?」

「點睛筆。」

「點睛?畫龍點睛的那個點睛?」

彼得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這筆乃是煉自南梁的丹青妙手張僧繇,我想畫龍點睛的故事你們都聽過。」顏政拍了拍羅中夏的肩膀,笑道:「你這小子還真幸運,又是李白,又是張僧繇,可稱得上是詩畫雙絕了。」

羅中夏苦笑一聲,這哪裡能夠稱得上幸運。他又問道:「聽諸葛長卿的意思,這支點睛筆,也是管城七侯之一?」

彼得道:「準確地說,點睛筆是唯一一支現世的管城七侯,在諸葛家和韋家都曾經待過。我只聽說這一世的點睛筆落到一個外人手裡,卻沒想到會是這麼個下場。」

「這點睛筆好歹也是七侯之一,怎麼這麼廢柴?我看那個筆冢吏一點還手能力都沒有。」

彼得搖搖頭:「筆靈用法,千變萬化,並非所有的筆靈都有對戰之能。這支點睛筆似乎別有隱秘,在筆冢吏手裡流轉很快,可惜具體怎麼回事,只有兩家的高層才知道了。」

羅中夏摸摸自己的胸口,點睛筆蜷縮在其中,一動不動,看起來人畜無害。他先把這個雜念拋開,從兜裡掏出小榕給他的那張素箋遞給彼得,彼得接過素箋一看,抬頭問道:「這是什麼?」

「小榕……呃……就是韋勢然的孫女給我的,說其中是退筆的法子。」

彼得「哦」了一聲,看來羅中夏仍舊沒打算接受筆靈,還一直惦記著退筆走人。他首先接過素箋看了一番,拍了拍光頭:「依此詩意,倒也能品出些味道,只是這信出自韋勢然,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羅中夏上前一步,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得試一試,這是目前我唯一的希望。」

彼得注視羅中夏雙目,見他態度堅決,徐徐嘆道:「也罷,羅先生你本非筆冢中人,又無此意,若能及早脫身,也是樁好事。」

顏政靠在門口,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彼得和尚扶了扶碎掉一半的眼鏡,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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