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只有在解放天台白雲的同時留住它,才能讓天台白雲用《蘭亭集序》化去辯才怨靈,再從容收筆。一環扣一環,一步都不能錯。而能滿足這個條件的……」
韋勢然停頓了一下,把視線投向半空,白鵝依舊圍著青蓮團團轉,不離退筆冢上空:「管城七侯之間有著奇妙的共鳴。若要控制一支管城筆侯,必須要用另外一支管城筆侯來應和,這也是筆冢主人最根本的用意——非七侯之一,就沒資格來取七侯之筆。如今的世上,六侯渺茫無蹤,只有青蓮筆已經現世……」
羅中夏臉色「唰」地一片蒼白:「即是說,你們騙我來退筆冢,根本目的就是讓青蓮與天台白雲彼此應和相制,你好收筆?」
「然,天下唯有青蓮筆才能破開這個局。」
韋勢然指了指半空,用行動回答了羅中夏的疑問。一隻斑駁的紫檀筆筒「嗖」的一聲從他袖中飛出,悄然靠近仍與青蓮糾纏的白鵝。這個筆筒是用一截枯樹根莖製成,鏤節錯空,蒼虯根鬚交織在一起,拼湊出無數個「之」字紋路,可稱得上是一件渾然天成且獨具匠心的名器。
相傳王羲之一生最得意的作品就是《蘭亭集序》,而《蘭亭集序》中最得意的,是那二十一個體態迥異、各具風骨的「之」字。王羲之當時興致極高,天才發揮得淋漓盡致,等到後來他再想重現,已是力不能及。
所以要收天台白雲筆,用這一個紫檀「之」字筆筒,再恰當不過。韋勢然顯然是早有準備。
「原本我計劃是把羅小友誘到退筆冢前,然後自己動手。不過既然有諸葛家的幾位主動配合,我也就樂得旁觀了。那位帶著如椽筆的小姐真是知心人,毀冢毀得真是恰到好處。只可惜你們不知內情,若不是天台白雲及時出世,險些在辯才手裡送掉性命。」
聽完這種風涼話,羅中夏已經再無法可忍。
「可惡!青蓮筆,給我打這個老東西!」
一聲怒吼,被一騙再騙而積聚的怒氣一下子全爆發出來,如同維蘇威火山一樣噴射著灼熱的岩漿,滔天怒意卷向韋勢然。
這個懦弱的少年第一次如此積極主動地表現出強烈的戰鬥慾望。
「雷憑憑兮欲吼怒!」
感應到了主人召喚,本來與天台白雲筆沉浸在共鳴中的青蓮筆猛然回頭,把羅中夏口中的詩句具象化成如嘯似吼的雷霆,氣勢洶洶。
韋勢然卻似早料到了他的反應,輕輕用指頭一挑,所有的雷電都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引導著反震回去。羅中夏用盡全力,一點後招都沒留,這一下猝不及防,一下子被震出十幾米以外,衣服發出一股焦煳的味道。
「你的青蓮筆畢竟只是支遺筆,還是別逞強了。」
韋勢然淡淡說道。這時紫檀「之」字筆筒已經將天台白雲吸入大半,每一個「之」字都泛起了金光,遠遠望去就好似在筆筒外鎦了許多金字一樣。
韋勢然收完了筆,對著遠處的羅中夏道:
「羅小友,好好儲存你的青蓮筆吧,日後還有大用。」
說完韋勢然身影一轉,如穿林之風般倏然消失。於是退筆冢之上,真正恢復了平靜。辯才已消,白鵝已收,空剩下滿目瘡痍的廢墟和半空中一朵不知所措的蓮花。蓮花的花瓣頹落,色澤灰敗,和剛才的光彩迥異。
羅中夏靜靜地躺在地上,剛才韋勢然的話他聽在耳裡全無反應,全身的傷痛不及心中悲涼。他的希望原本全寄託在了退筆冢上,指望能就此解脫,迴歸正常生活,卻殘酷地又一次被騙了——而且還是被那個人又一次騙了。
他閉著眼睛,心如死灰,覺得生無可戀,恨不得一死了之。
忽然一滴清涼的水滴在臉上,冰冷徹骨,卻像是冰敷的毛巾搭在發燒的額頭,讓整個身體乃至靈魂都為之一舒。
羅中夏仍舊閉著眼睛。很快他就感覺到了更多的水滴滴下。
不,不能叫滴下,那種輕柔的感覺,應該叫飄落才對。
一隻柔軟的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還伴隨著細切的抽泣聲,那聲音似曾相識。羅中夏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身旁空無一人,只有幾片柳絮般的白色雪花殘留在臉上,很快就融化了。
他猛然坐起身子,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四處環顧。當他與顏政的視線重合時,後者面色凝重,衝他點了點頭。
「是她……」
青蓮筆收,點睛筆出。
指引命運的點睛筆再一次指出了方向。
羅中夏循筆尖望去,只來得及見到林中一個嬌小的身影閃過,然後立刻消失……
還未等他有所感慨,視線忽又被另外一位女子的身影擋住,冰冷的刀鋒距離鼻尖只有數毫米之遙。
「姓羅的,現在繼續算我們那筆賬吧!」
一陣低沉銳利的聲音突然劃破山林,略顯狼狽的諸葛長卿從林子裡鑽出來,身上的衣著還好,頭上卻落滿了碎葉。
二柱子實在是個難纏的對手,這孩子太認真了,認真到幾乎沒有破綻。諸葛長卿雖然故意留了實力,但在他的拳腳緊逼之下,也一度手忙腳亂。
直到退筆冢那邊的動靜徹底消退,諸葛長卿才快刀斬亂麻,使出一招《大風賦》,把二柱子遠遠吹開。二柱子雙手護住面部,後背狠狠撞在樹幹上,暈厥過去。
諸葛長卿冷冷一笑,卻沒有過去補刀,他得儘快趕過去跟諸葛家的其他人會合。
一齣密林,諸葛長卿聳了聳鼻子,能察覺到曾經有過一個強大的筆靈存在過,周圍環境裡仍舊殘留著它的靈蹟,那種感覺異常地強大,也異常地陌生。
他朝退筆冢的方向望去,那裡既沒有青蓮筆,也沒有如椽筆,頗為安靜,只有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殺伐的戾氣半點也不曾剩下。
諸葛長卿心中起疑,他謹慎地靠近退筆冢的方向,同時收起凌雲筆。幾分鐘以後,他接近了退筆冢的邊緣,屏息凝氣,儘量讓自己的腳步不發出聲音,同時撥開一段樹枝,朝退筆冢望去。
映入他眼簾的首先是滿目的瘡痍。原本碩大的退筆冢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廢墟。以廢墟為圓心,周圍半徑幾十米內都是橫七豎八的斷裂樹幹、碎磚,還有無數的枯筆,原本豐饒的草地被犁出了數十道深淺不一的溝壑,黑色的泥土從溝壑兩側翻出來,看上去就像是綠地上的數道疤痕。可見這裡有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羅中夏和顏政直挺挺躺在地上,衣衫破爛不堪,身體上遍佈刀痕,有些甚至深可見骨,以至於血汙成片,遠遠望去,幾乎就像是人形的生魚片一般。
這些可怕的傷口一看就是被鋒利的刀刃所割。十九抱臂站在一旁,喘息未定,顯然是剛經歷了場惡戰,上衣有幾處撕裂,露出雪白的肌膚。那把柳葉刀倒插在腳邊,距離羅中夏只有幾釐米的距離。諸葛一輝四處搜尋著散落在地上的枯筆,這些都是智永禪師當年用過的,即便只是尋常毛筆,也頗有文物價值。
諸葛一輝從懷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諸葛長卿的懷裡忽然一顫,當即明白他在給自己打,連忙按住手機,疾退了幾步,躲到半人多高的一塊山石後面,才按下接聽。
「喂,長卿,你那邊怎麼樣?」
「敵人喪失戰鬥力了,你們那邊呢?」諸葛長卿故意壓低嗓音。
「一言難盡,但敵人也都被制住了。儘快過來與我們會合。」
「好。」
諸葛長卿收起手機,故意又停留了片刻,才走入退筆冢的範圍之內。他倒不必刻意化裝,已經足夠狼狽了。十九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諸葛一輝把撿起來的枯筆歸攏到一堆,然後迎上去關切地問道:「看你遲遲未至,還以為出了什麼變故呢。」
「是個難纏的犟小子,不過到底不是筆冢吏。」諸葛長卿說完,環顧四周,問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諸葛一輝就把整個退筆冢、辯才、天台白雲筆、韋勢然的事一一講給他聽,諸葛長卿聽得滿面陰雲,眉頭一跳一跳。
「就是說,這裡藏的是王羲之的筆靈,被韋勢然坐收了漁翁之利?」
「沒錯。」
「可惜!」諸葛長卿咬牙切齒,早知道這裡藏的是管城七侯之一,就該多派些人來。
「早晚有機會的。」諸葛一輝拍拍他肩膀,「我們總算有所收穫,把青蓮筆弄到手了,還有一管畫眉筆做添頭。」
諸葛長卿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羅中夏和顏政,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笑道:「我就知道惹惱了十九的人沒好下場。」
「這兩個傢伙都沒什麼經驗,空有好筆,牛嚼牡丹。剛才韋勢然離開以後,他們還以為平安無事了呢,結果十九一發威,沒費多大力氣就解決了。」諸葛一輝樂呵呵地說。
十九彎下腰,從羅中夏身上摸出一個黑色的小塑膠本,扔給諸葛長卿:「你看看這個,這是羅中夏在法源寺里弄來的。」諸葛長卿接過來一看,發現是一個駕駛本,它一直放在羅中夏身上。他隨手開啟,第一頁的黑白照片十分清晰,是一張三十多歲儒雅男性的臉。
「他還有臉留著房老師的照片!」諸葛長卿感慨道,瞥了羅中夏一眼,隨即兇光一露,「我們就該以牙還牙,讓他們也嚐嚐房老師的剜心之痛!」
他本以為十九和諸葛一輝會介面,兩人卻都沒有應聲。諸葛長卿看看左右,忽然覺得氣氛有些凝滯。
「長卿,」諸葛一輝和藹地問道,「你說你沒見過房老師,又怎會知道他的相貌呢?」
「……呃……駕駛執照上有他的名字嘛……」諸葛長卿一時語塞。
「真的嗎?」
諸葛長卿連忙低頭去看,發現駕駛執照上的名字分明寫的是「顏政」兩個大字!
「駕駛執照上寫的是顏政的名字,只有見過房老師,才能只看照片立刻就認出來吧?」諸葛一輝說話還是慢條斯理,但口氣逐漸嚴厲。
諸葛長卿抑制住心臟狂跳,連忙辯解道:「十九妹剛才不是說羅中夏從法源寺里弄來的嗎?我想那肯定是和房老師的死亡有關。」
諸葛一輝和十九對視一眼,諸葛一輝嘆了口氣,似乎是失望至極,這時十九踏上一步,眼神逐漸改變:「你又是怎麼知道房老師與法源寺有關呢?」沒等他再次辯解,十九又是一聲厲喝:「你又是怎麼知道房老師是被剜心而死?!」
諸葛長卿被這一連串逼問亂了陣腳,他慌忙一指羅中夏:「點睛筆明明就在他的身上!一定就是他殺死的房斌!」
話音未落,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羅中夏和顏政忽然一跳而起,兩個人衣衫整齊,身上半點血汙傷痕也沒有。顏政笑嘻嘻地運起畫眉筆,朝駕駛證上一拂,駕駛證立刻恢復到五分鐘前的樣子,上面寫的不再是「顏政」,而是「房斌」。這是顏政殘存的最後一絲能力。
此時諸葛長卿的表情,十分精彩。他退後一步,頭頂開始有凌雲凝聚。
羅中夏冷冷道:「今天就讓你看看我這管點睛的厲害。」
一條金龍自掌心長嘯而出,一身金鱗光彩奪目,雙目炯炯有神,充滿了靈性。
諸葛長卿臉色更難看了,又朝後退了一步,衝十九和諸葛一輝沉聲道:「諸葛兄,十九妹,請你們相信我,就是眼前這個人殺死了房斌老師!他點睛筆都亮出來了,可謂不打自招了!」
十九卻巋然不動,只是冷冷道:「雲從龍,風從虎,是不是和當日一樣?」諸葛長卿連忙點點頭:「不錯!當時他新得了點睛筆,我本想為房老師報仇,卻反被點睛的金龍打敗,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長卿哥。」
「嗯?」
「你剛才只有一句話是真的。」十九頭髮高高飄起,兩隻眼睛變得赤紅,如同北歐神話中的女武神,「惹惱了十九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
諸葛長卿感覺到如椽筆已經昂起了頭,空氣壓力大增,他急忙道:「十九妹,你……」
羅中夏此時收回金龍,冷笑道:「你當日被我的金龍驚走,可萬萬沒想到那條金龍是我用青蓮筆和李白詩‘虜箭如沙射金甲,雲龍風虎盡交回’兩句幻化出來的吧?點睛筆是指示命運之用,根本不是戰鬥型的,你不知道吧?」
顏政也幫起腔來:「你剛才說被點睛打敗?根本就等於是不打自招!」
諸葛長卿環顧四周,最後把身體湊近諸葛一輝,試圖尋求幫助,語氣近於哀求:「諸葛兄,你是家裡最聰明的人,這種愚蠢的中傷,你根本不會相信!」諸葛一輝長嘆一聲:「原本我們是不信的,但你現在句句說謊,滿身破綻,叫我如何幫你……」
諸葛長卿突然兇光畢露,他猛一伸手卡住諸葛一輝的脖子,來了一個完美的勒頸後翻,大吼道:「你們不許靠近,否則他就死定了!」
顏政道:「你終於承認自己的罪行啦?」
諸葛長卿吼道:「住嘴!」話音未落,凌雲筆呼嘯著搶出來,一時間風起雲聚。他試圖和上次一樣,用風雲造成混亂,然後伺機逃走。
「別想逃!」
十九和羅中夏同時喝道,兩人疾步向前,分進合擊,竟顯出了極高的默契。往往青蓮筆一馬當先,將周遭風雲以詩句具象固化,然後十九刀鋒一閃,經如椽筆放大的鋒刃所向披靡。很快那些風雲就被斬得七零八落,不成氣魄。
凌雲筆雖然強悍,可在兩管筆夾擊之下顯得左支右絀。
諸葛長卿只看到眼前人影晃動,凌雲筆噴吐的雲氣越來越少,刀鋒卻越來越多,不禁有些慌張,夾著諸葛一輝的脖子朝後退去,把自己藏身於一團滾滾黑雲之內。青蓮筆和如椽筆攻勢雖盛,卻始終沒有對諸葛長卿本體進行攻擊。
「我有人質,他們投鼠忌器,是絕不敢動手的。」諸葛長卿想,同時把諸葛一輝勒緊了些。
殊不知,這恰是十九和羅中夏想讓他強化的概念。
諸葛一輝只是脖子被諸葛長卿鉗住,雙手還是靈活的。他聽到十九呼喊,立刻高抬雙臂。諸葛長卿以為他要掙扎,怕一隻手不夠,就用兩隻手勒得更緊了。沒料到諸葛一輝卻絲毫沒有反擊的意思,反倒堵住了自己的兩個耳朵。
還沒等諸葛長卿反應過來,真正的陷阱發動了。
「雷憑憑兮欲吼怒!」
羅中夏飛身大喝,青蓮筆立刻將這詩句具象成天雷炸裂般的強悍音波。在下一個瞬間,十九的如椽筆把這原本就十分巨大的震動放大了數十倍。兩人一前一後,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
這已經不能稱為雷了。
是霹靂。
大霹靂!
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向四面擴充套件開來,在如此巨大的音波面前,滾滾風雲根本不堪一擊,立刻被席捲一空。一直拼命鉗住諸葛一輝脖子的諸葛長卿想要抽出手來堵住耳朵,已經來不及了。
他整個人被撲面而來的壓力震倒在地,腦子被刺入的霹靂聲攪成了一鍋粥,當場暈厥在地,口吐白沫,兩道鮮血順著耳洞流出來。
霹靂只持續了短短兩秒就結束了。
除了諸葛長卿以外,其他人都安然無恙,只有顏政抱怨似的揉了揉耳朵,嘟囔著以後再也不和羅中夏吵架了。
十九走上前去,欲揮刀去斬諸葛長卿,卻被諸葛一輝攔住。諸葛一輝道:「十九,且慢動手。殺人並非你我可以裁決的,還是把他押回去,讓老李定奪的好。」十九看了一眼兩眼翻白、四肢不斷抽搐的諸葛長卿,冷哼一聲,「唰」地把刀收入鞘中。
羅中夏自從得了筆靈以來,這次贏得最為酣暢淋漓,心裡被騙的鬱悶稍稍緩解。他這時方覺得大腿一陣痠疼,這是典型平時缺乏鍛鍊的結果,他低下頭,本想揉揉,忽然鼻子一陣幽香飄過。他連忙抬起頭,看到十九站到了他面前。
他見慣了十九劍拔弩張、金剛怒目的表情,此時她恢復了正常表情,柳目含黛,五官清秀而精緻,英武颯爽之間帶著幾絲內秀的柔媚。一時間羅中夏竟然驚呆了,想不到她原來這麼漂亮。
他的視線往下滑去,卻不小心看到了十九右肩。那裡的衣服已經在剛才的一連串混戰中被扯破,露出一截白皙圓潤的肩頭,在黑色西裝襯托下更顯細膩。十九發覺他眼神不善,很快發覺哪裡不對,立刻蛾眉一立,伸手輕扇了他一個耳光。
若是敵人,只怕十九早就拔刀相向;這一斬一扇的差別,已經預設了十九對羅中夏已無敵意。
「啪!」
羅中夏捂著臉,面色尷尬,不知該叫冤抱屈哪樣才好。十九怒容一斂,神情忽然有些扭捏,雙眸望著旁邊,低聲說了句「謝謝」。
「嗯?」羅中夏一愣,隨即擺了擺手,「沒關係啦,諸葛長卿也是我的仇人,我出手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十九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漸低:「我是說剛才……嗯,辯才剛攻擊我的時候,你……呃……救了我。」
羅中夏這才反應過來。辯才和尚剛從退筆冢裡冒出來的時候,黑氣直撲十九,當時他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撲過去把她抱開,才算逃過一劫。
「呃……我沒那麼有武德,也許是點睛筆驅使我這麼做的吧。」
「你是說,這是命運的指示?」
話一齣口,兩個人都覺得大不自在,彼此都頗為尷尬,都不知該如何說才好。這時候諸葛一輝和顏政綁好了諸葛長卿,也走了過來,兩個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諸葛一輝讚道:「羅兄弟你倒有急智,竟然能想到用青蓮筆具象出重傷之勢,唬過了諸葛長卿。」
羅中夏訕訕賠笑,其實那句詩最初他背下來,只是單純為了裝死用的罷了,哪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這種用場。「裝死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那也是要有演技的。」顏政一本正經地補充。
「不過我沒想到啊,你們最後居然會同意我的提議,來演這麼一場戲。」
「假如你當時沒有在辯才的黑氣下救過我的命,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十九道,「我在想,能夠在危急時刻還不忘去救敵人,這與房老師的精神實在太接近了。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害人的。」
「謝謝!」
諸葛一輝伸出手來,鄭重其事地與羅中夏和顏政握了握。
「我們準備帶著這個叛徒回上海去,看族裡如何處置。你們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羅中夏一聽,神色黯然。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退掉青蓮筆迴歸正常生活。現在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退筆冢非但不能退筆,反而被人利用。他灰心喪氣,已經不知前途在何處了。
「要不要去我們諸葛家看看呢?」
羅中夏霍然抬起頭來,看到諸葛一輝和十九以及顏政都滿懷期待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