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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走傍寒梅訪訊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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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掌用力一捏,雪梨筆斷成數截,自半空跌落,那些殘骸還未落地便消逝至無形。可惜一代才人岑參,今天徹底才消魂殞。

陸游心中一痛,他顧不得惋惜,奮力朝著另外兩支筆靈衝去。這時一隻巨掌朝著從戎筆泰山壓頂般拍來。陸游正要反擊,那手掌卻突然縮了回去。他一抬頭,看到朱熹懸在半空,雙手伸開,整個人貼在天人筆正前,兩股浩然之氣激烈地糾纏在一起,都在爭奪對領域的控制權。朱熹整個人面泛紫光,神情可怖,顯然已是凝聚了最大的心神與董仲舒抗衡。

這兩位都是儒學大師,如今就看誰對天道的理解更為透徹,便能奪取領域的控制。

陸游伸手一撈,又把麟角筆抓在手裡,這支筆也是幾近枯竭,奄奄一息。陸游把它暫時收入懷中,腳不瞬停,立刻奔向最後一支常侍筆。那天人筆的幾隻手掌,已經全部集中到了常侍筆的身上,靈力瘋湧。它想要藉著這筆靈的力量,破開最後一絲封印。

陸游化拳為掌,挾著從戎筆的鋒銳之勁猛劈過去,當即斬斷了數根觸鬚。天人筆像是一隻痛極了的八爪魚,拼命揮舞著剩餘的觸鬚,朝陸游刺來。陸游一接觸到浩然正氣,便覺得渾身緊繃,彷彿被這些正氣僵化了身體一般。他咬緊牙關,勉強拽開雙手,用出從戎筆最強的一招——投筆從戎,從戎筆化成一柄漢代古劍,劍刃上淡淡的一圈寒芒。

班超當年投筆從戎,正是因為不甘為文筆小吏,想要在疆場上建功立業。所以這一招,最強的便是與文氣決斷的堅定。凡是與「文」有關的東西,在這一招面前都只能被毫不留情地斬開。

陸游揮筆如劍,身子如陀螺般飛速轉動。鋒銳所及,手指寸斷,那些罷黜之掌紛紛被削斷了指頭。剩下的手掌見狀,不敢再正面對抗,在半空中掌掌相對,重新匯聚成一扇巴掌。這巴掌大得幾乎可以遮住天空,五指微動,挾著無比的威壓朝著陸游本體猛拍過來。

「罷黜!」

聲音第三度無情地響起,要把這無法無天的從戎筆徹底抹殺。陸游紋絲不動,待到手掌行將拍到自己頭頂時,驟然舉劍,口中暴喝:

「小子安知壯士志哉?」

彷彿這一聲呼喊引發了強烈的共鳴,那漢代古劍陡然身漲數十倍,劍身劇顫,劍鳴不已。

班超當初欲要投筆從戎,其他文吏嘲笑他,他慨然說出這一句話,氣壯山河,名留史冊。今日眼看那文氣十足的罷黜巨掌拍下來,陸游一聲暴喝,讓從戎筆回想起了當年的記憶,那隱藏許久的雄心壯志,徹底甦醒過來。

萬里封侯這等豪情,又豈是尋章摘句的老鵰蟲所能制御!

劍掌相對,轟然作響。那巨掌被從戎筆怒擊之下,終於抵受不住,掌心被一劍刺穿。無數裂痕一下子爬滿了掌心手背,不過數息之間,便徹底潰散。

手掌既消,只剩一息尚存的常侍筆陡然失去了支撐,歪歪斜斜朝地上跌去,被陸游一把接住,暗叫僥倖。若再遲上一步,這筆便保不住了。

陸游還未及仔細檢視這筆靈的狀況,就覺得身後突然紫光大盛,隨即聽到朱熹發出一聲長嘯,嘯聲響徹長空,竟是要把一身生命一次嘯個乾淨似的。陸游急忙轉頭,卻看到天人筆的筆頭一片純白,連最後一絲禁墨也退得乾乾淨淨。

「不妙!」

他腦海裡剛有所反應,滔天的浩然正氣就撲面而來,陸游如同被巨浪正面抽中胸膛,心口一窒,眼冒金星,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胸口那半本《春秋繁露》「嘩啦」一聲碎成萬千紙屑,化散在半空。

陸游趴在地上,只覺得胸口劇痛,疼得頭暈目眩,莫說爬起來,就是想定定神都不能。好在《春秋繁露》與浩然正氣同屬儒家一脈,剛才吸去了大部分力道,否則陸游只怕早已被抽得筋骨碎裂而死。從戎筆受這一擊,也受損非輕,歪歪斜斜勉強飛回陸游胸中。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拼命轉動脖頸,眼前卻全是虛影。陸游花了好大力氣才把視線凝住,朝前面看去。

殿前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寂寥,剛才掙脫了封印的天人筆已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朱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樣東西。

只見朱熹的前襟嘔滿了大片血跡,面色煞白,雙鬢竟染上了一片雪白,可見耗神之深。陸游掙扎著爬過去,抓住朱熹的手臂拼命搖晃,可他任憑陸游如何呼喚都沒有反應。

陸游鼓起最後一絲力氣,捏住朱熹的右手虎口,把從戎筆的鋒銳之氣硬生生從右手灌入朱熹體內,去衝擊他的靈魂和心臟。從戎筆天生擅長直勁衝擊,它每衝擊一次,朱熹的身子便抽搐一下,旋即又恢復平靜。如是者三,陸游已是大汗淋漓,以他如今的狀況,能讓從戎筆連衝三次,已經是極限了。

陸游看了眼廣場上散碎的紙片,咬了咬牙,盡鼓餘勇,還要衝擊第四次。朱熹突然弓起身子,張嘴嘔出一口鮮血,緩緩睜開了眼睛。陸游又驚又喜,連忙道:「老朱,你醒啦?」

朱熹虛弱地點了點頭,把手裡那個東西遞給陸游,低聲道:「最後一刻,我把它收……收進來了。」陸游接過那東西,發現是諸葛家用的寒梅魚書筒,有些詫異:「你收了什麼筆?」他記得那四支筆靈被自己救下三支,還有一支已經毀了。

「天人……」朱熹的面容一瞬間蒼老了許多,臉上溝壑縱橫,如同一塊歷盡滄桑的頑石一般。這兩個字已經耗盡了他全部體力。

陸游大驚:「天人筆?董仲舒?我記得它不是脫離了封印嗎?你怎麼能……」他見朱熹沒有力氣再說什麼,便拿起魚書筒湊近自己耳朵。隔著凹凸的寒梅鏤刻,他能感覺得到,魚書筒裡有一個強大的筆靈在掙扎,在吶喊,不時來回衝撞,似乎不甘心才獲得自由就又被關起來。透過筒口的封印,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強烈的浩然正氣。

「果然是天人筆!」

陸游大喜,一時間忘了自己的傷勢,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輕輕拍打著魚書筒,不禁仰天大笑起來,笑得連連咳嗽不止。縱然天人筆再強大,入了寒梅魚書筒這類專收筆靈的器具,也是難以逃遁的。

陸游一下子覺得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把魚書筒揣好,慢慢躺下來,舒展四肢,仰臥在孔廟大成殿前。適逢日出東方,一道和煦的光線自天空投射下來,照在了他臉上,暖洋洋的,剛才生死相鬥的慘烈,被這縷陽光一掃而淨。陸游忽然覺得,人生真是說不出的奇妙有趣。他眯著眼睛,不由得脫口吟道:

一物不向胸次橫,醉中談謔坐中傾。梅花有情應記得,可惜如今白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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