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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別時提劍救邊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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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眼神一厲:「此前我已稟明尊主。在下甘願揹負殺戮罪名,違千年祖制,並非為效忠尊主,只因你我目的相同,都是志在復興國學——但世情已變,人心更易,如今國學之興,可不止在儒,而在兼收幷蓄、百家爭鳴。那一套抱殘守缺、獨尊儒術的做法,已不適用於今日,尊主你不要不識時務。」

這一句話喊出去,函丈傀儡突然雙目失神,轟然崩塌。

老李瞳孔陡然收縮,一股絕大的危機感籠罩過來。他不顧身體,急忙催動七賢筆,想把周圍的筆冢吏都轉移出去。可為時已晚,天人筆以卓然之姿降臨下來,威能如泰山壓頂一般籠罩四周。

當年董仲舒施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追殺諸子百家幾十年,要滅的正是「百家爭鳴」。老李說出百家爭鳴、兼收幷蓄幾個字,正觸動了天人筆最敏感的地方。

一股金黃色的觸鬚刺入老李的頭顱,幾乎要把七賢筆靈吸過去。老李試圖抵抗,但他之前已用過能力,此時油盡燈枯。而天人筆的力量,卻充滿了不容拒斥的強大——諷刺的是,他所遭遇的局面,就和韋定邦死前完全一樣。

在心神恍惚之間,老李殘存的靈智想到了一個最可怕的猜想:

也許,函丈驅使諸葛家攻打韋家,正是想借著兩敗俱傷之機,把他們一網打盡,盡數吞噬……那藏筆洞裡,到底有什麼……

周圍的筆冢吏看到家主被吸,無不驚怒交加,紛紛亮出筆靈來救。可這時,構成桃李陣的那些殉筆童從外圍聚攏過來,個個面無表情,步步逼近。

諸葛家的筆冢吏先前只覺得這個儒林桃李陣很好用,可當這個陣勢變成敵人時,他們才發現它的可怕之處。七十二道光柱構成重重迷宮,浩然正氣填塞其內,讓眾人如陷泥沼。所聞所睹,皆是聖人訓誡,避無可避。

換作幾個時辰之前,天人筆若要一次吞噬這麼多筆靈,可謂難上加難。如今諸葛家久戰殘破,家主又遇襲受制,正好落入函丈的算計。

一時之間,慘呼和喊叫聲四起,諸葛家陣勢大亂。混亂之中,筆靈光亮不時亮起,那是筆冢吏在試圖反擊,可每一次光亮,都會引來天人筆的觸手從天而降,一吸而走,留下一具撲倒在塵土裡的軀殼,幾如當年董仲舒獨戰百家的景象。

老李見函丈突然翻臉,霎時徹悟,嘶聲叫道:「你……你不是要利用筆靈,你是打算戕滅所有筆靈的靈性,都煉成你儒門的傀儡!」

函丈陰惻惻的聲音在耳畔傳來:「就是如此!我要這天下,再度開儒門道統!筆靈本就是奇技淫巧,惑壞人心。人間只要聽聖人之言就夠了!」

「你這哪裡是純儒,分明是腐儒!」老李怒喝道。

函丈似乎沒興趣跟他多談,觸手繼續加力,眼看就要把七賢筆從老李身體內吸走。老李的意識逐漸模糊,可他到底是一族之長,這時驟然爆發出一股力量,大聲唸誦道:「……有貴介公子,搢紳處士,聞吾風聲,議其所以。乃奮袂攘襟,怒目切齒,陳說禮法,是非鋒起。先生於是捧罌承槽,銜杯漱醪,奮髯踑踞,枕曲藉糟,無思無慮,其樂陶陶。兀然而醉,豁爾而醒,靜聽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睹泰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慾之感情。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二豪侍側焉,如蜾蠃之與螟蛉。」

此乃劉伶《酒德頌》中的句子,先描述儒門禮法之士如何憤怒如何指斥,再表明自己全不在乎,怡然自樂。竹林七賢中,劉伶最為放浪形骸,視禮教如無物。是以當老李把七賢筆中的劉伶喚出來,儒門陣法竟然無法拘束,對其無從剋制。

這一股力量並沒去拯救老李,而是送到了諸葛一輝身上,裹挾著他朝莊外飛去。諸葛一輝駭然莫名,只能隨著力量飄然飛開,遠遠看著老李的身軀消失在天人筆的光芒中。

天人筆吞噬了七賢之後,利芒愈盛,又分出幾十條觸鬚,分別刺向困在桃李陣中的諸葛家筆冢吏。慘呼聲此起彼伏,赫然成了天人筆的一次盛宴,把諸葛家和韋家收藏的各種筆靈盡數吞噬……

此時韋家藏筆洞前,死裡逃生的一干人等聚攏在一處,面無喜色,渾然不知外面的劇變。

雖然青蓮筆與從戎筆成功迫退了諸葛家,可沒有人高興得起來。韋家這一次傷亡極其慘烈,筆冢吏近乎全滅,筆靈損失殆盡。

「韋家的小孩子們和女眷,都還在藏筆洞裡吧?」羅中夏問道。韋定國轉頭望了望洞口那幾個大字,用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道:「是的,他們就在藏筆洞的最深處。」

羅中夏搖搖頭,他怎麼也沒想到,為了筆靈,居然要殘殺到這種程度。

諸葛家也罷,韋家也罷,似乎為了筆靈而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整個家族的命運和幾百條人命,就這麼不值錢?這實在超出了羅中夏所能理解的範圍。

難道才情就真的比人的性命更加重要嗎?筆冢主人儲存才情的初衷,難道不就是為了讓人們更好地活下去嗎?

羅中夏覺得自己在贏得一場勝利後,反而變得惶惑了。他有些茫然地走到二柱子跟前,想把他攙扶起來,卻發現這個小傢伙倔強地瞪著內莊的廢墟,雙拳已然緊緊地攥著,不肯收回從戎筆。兩道眼淚嘩嘩地從他的眼眶流出來,卻無法融化他堅硬憤怒的表情。

羅中夏回頭對韋定國道:「把他們都叫出來吧,我要收筆了。」

韋定國抬起暗淡無比的眼睛,似乎對這一切都毫無興趣。韋家藏著七侯之一,這麼驚天動地的訊息,此時在這位老人心中,卻也掀不動任何波瀾。他緩緩起身,弓著揹走進藏筆洞內。

羅中夏暗暗嘆了一口氣,開始按照陸游交代的法門準備。

深藏在韋家藏筆洞內的這一支管城七侯,叫作慈恩筆,乃是煉自唐代一位高僧,這位高僧算得上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一位和尚——玄奘。

玄奘當年一人西行五萬裡,歷時十七年,取回經論六百五十多部,返回長安之後,他又潛心譯經,先後十九年,譯出七十五部經論,前後有一千三百三十五卷,成就了震古爍今的大功德,可謂取經至心,譯經至筆。後來他在大慈恩寺內建起一座五層高塔,用來存經,名之曰慈恩塔——也即後世之大雁塔。玄奘圓寂之後,他一生心血,便凝鍊成這一支慈恩譯經筆。

佛家有云:「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慈恩塔貯中原之釋典,總佛法之精要,天生有容納收儲之能,儼然就是一處小世界。當年筆冢主人把它放在韋莊後山,自然就形成一處秘藏洞穴。韋家傳承這麼多代,竟無一人覺察到,這韋家藏筆洞,竟然就是慈恩筆的本體所化。

所以羅中夏得先把韋家人叫出來,才能收筆。

因為外面有韋家遮護,慈恩筆的封印並不似天台白雲、靈崇、青蓮、紫陽幾支筆那麼複雜。只要用玄奘當年譯經用過的一支小毫,就可以點化而開——前提是,使用者必須是另外一個七侯筆冢吏,這就防止有人誤打誤撞。

羅中夏取出陸游給的譯經小毫,喚出點睛筆來。點睛能指示命運,與志在超脫輪迴的佛經最為相合。它一齣現,就自動附在小毫之上。羅中夏緊捏著筆桿,一等韋定國把人疏散出來,就立刻收筆。

眼見韋定國遲遲不出,羅中夏有些焦急。韋莊外頭如今是個什麼局面,他們也不知道,但函丈絕非善罷甘休之輩,得抓緊時間才成。

忽然二柱子從地上跳起來,警惕地看向天空,從戎筆如長劍凌空,無比戒備。顏政、秦宜等人也無不色變,幾乎要憋悶而死。

只見莊外紫雲滾滾,天人筆已經吞噬完了諸葛家的筆冢吏,收入金色觸鬚,朝著藏筆洞而來。它這一次吞噬了幾十支筆靈,變得前所未有地強大。那藏匿不住的兇悍氣息,遮天蔽日,比當年吞噬桃花源還可怕,大有天上天下唯儒獨尊的氣勢。

「不好,它不是衝我們來的,是衝著慈恩筆。」羅中夏大喊。

如果是對付這些小人物,天人筆根本不必顯露真形。函丈苦心孤詣籌劃了這麼一個局面,根本目的,就是為了同在七侯之列的慈恩筆。

顏政和二柱子縱身要去擋住,可秦宜一下子把他們拽回來。天人筆現在太強大了,一兩支筆靈過去,只是送死而已。

「你倒是快點收筆呀!」秦宜衝羅中夏大吼。

「可是……裡面還有人呢!」羅中夏遲疑道。韋定國和韋家最後的老幼病殘,還沒從裡面出來。現在收走慈恩筆,那些韋家人就會全被嵌在山中,與死無異。

「都什麼時候了,還顧忌這些!」

羅中夏猶豫地抬起手來,握著譯經筆,卻遲遲不肯動手。收筆,可以阻止天人筆的吞噬,但要付出百條人命;不收筆,人命固然能夠保全,可也會讓函丈獲得管城七侯之一,為未來決戰投下無窮變數。

羅中夏在課堂上曾經聽過一個心理學實驗,叫作電車難題。一輛飛馳失控的電車開過來,前方是懸崖,如果不及時變軌,一車人都要死;而如果變軌的話,另外一條軌道上是一個小孩,一定會被電車碾死。如果你是扳道工,該怎麼做?

當時課堂上的討論,羅中夏已經不記得了,似乎沒討論出什麼正確答案。他萬萬沒想到,會有一天自己要面臨如此重大的抉擇。汗水悄然從他的額頭流下去,嘴唇微顫,這一次,就算去問懷素禪心都無濟於事了——禪心可以解決內心自省,卻解決不了外物抉擇。

最合算的選擇,當然是儘快收下慈恩筆,它的價值顯然高於一群韋家的陌生人,可是在羅中夏樸素的道德觀裡,性命豈能如此衡量。

天人筆的威勢越逼越近,顏政、秦宜等一干筆冢吏都被壓得抬不起頭,只有二柱子勉強站立,可也支援不了多久了。那無數金黃色觸鬚在半空舞動,似乎為即將到來的大餐而無比興奮。

羅中夏的手臂肌肉因為過於緊張而無比痠疼,手腕劇烈抖動。同伴們焦慮的聲音在耳畔迴盪,腦海裡都是韋家人扶老攜幼朝門口趕來的畫面。兩邊交相壓迫,不斷擠壓著他的心思,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就在他幾乎要瘋掉時,腦海裡忽然閃現兩個人的面孔,兩個他都沒想到會出現的面孔。

一個是房斌臨死前的臉。在法源寺裡,羅中夏眼睜睜看著房斌在面前氣絕身亡,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一個溫熱鮮活的生命,就在一瞬間消失了,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這對他的心靈產生了極大衝擊。

另外一張臉,卻是他的老師鞠式耕。兩人分別之時,鞠式耕覺察到了羅中夏的異樣,送給他一幅贈言,一共八個字:不違本心,好自為之。

這八個字一浮現在心中,如萬里長風吹過彤雲,羅中夏心中霎時一陣清明。他轉頭看去,天人筆已近在咫尺,最長的一條金黃色觸手的手尖,已勉強能掃到藏筆洞的入口。

羅中夏把譯經筆朝藏筆洞裡一插,低聲念起《心經》來。《心經》乃是大乘佛法第一經典,凝練了精髓要旨。玄奘法師親手將其譯為華文,文辭雅馴,言簡義豐,從此遂成定本,流傳千年。最關鍵的是,《心經》不長,只有二百六十個字,以羅中夏的懶散,也能迅速背下來,此時低聲誦出,正可以催醒沉睡在藏筆洞裡的慈恩筆靈。

隨著一陣陣誦經聲,藏筆洞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開始放出一圈氤氳祥和的佛光。其他人俱都停下動作,朝著這邊看過來。顏政瞪圓了眼睛,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真的要收……了?」二柱子捏緊了拳頭,想要衝過去,卻被秦宜不動聲色地攔住。

就連天人筆,都在半空停滯了一下。對面的慈恩筆靈是管城七侯之一,若是覺醒過來,就算是天人筆也不得不認真對待。

羅中夏對這些反應不聞不問,一門心思握著手中譯經筆,唸誦不已。當《心經》唸到了第三遍時,藏經洞從硬實的巖體化為片片靈光,從山體中徐徐脫出,邊緣隱隱有光圈輪轉,七寶繚繞,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它最終並未變成一支筆,而是化為一座四方樓閣式的莊嚴寶塔,儼然就是慈恩塔的模樣,鎮守在天人筆和眾人之間。塔頂一點靈光不昧,琉璃光旋,正是玄奘魂魄寄寓之處。

天人筆見狀,迫不及待地伸出最粗大的一隻觸手,朝它狠狠刺去。奇怪的是,慈恩塔並未抵抗,而是任由其刺入塔身,纏住塔頂佛寶。觸手一提,就在佛寶離塔的一瞬間,掛在塔邊簷角的百十隻銅鈴突然無風自響,似如百十名高僧大德在同聲誦經。佛塔頂端徐徐展開一頂上覆瓔珞華蓋、四周張諸幢幡的寶帳,無邊無際,把慈恩塔罩了個嚴嚴實實。

眼看自己要被罩住,天人筆筆身一顫,觸手急忙從慈恩塔頂抽離,趕在帷帳蓋嚴前縮回本體,觸手尖仍攫住那一枚七彩琉璃佛寶。

這佛寶本是玄奘的精粹所在,得了它,即等於是得了慈恩筆。天人筆甫一得手,立刻迫不及待地一口吞掉,周身光芒登時又旺盛了幾分。它晃了晃,似是極為滿意,想俯身順口吞掉青蓮、點睛、畫眉、從戎、麟角諸筆,畢其功於一役。

可奇怪的是,明明慈恩筆的核心佛寶已被吞掉,可那座慈恩塔卻並沒消失。無論天人筆的觸手如何攻伐,塔頂的寶帳卻巋然不動。

此時羅中夏等人被籠罩在寶帳之中,外面的情形卻能看個通透。他們看到天人筆像條鯊魚一樣,在寶帳周圍盤旋許久,屢次試探,卻都空手而歸。過不多時,情況又發生了變化,天人筆的筆桿中央部分,突兀地亮起一排梵文種子字,讓儒門至尊的天人筆頓覺如鯁在喉,不得不停止對佛塔的侵襲。

全真教祖王重陽曾有一首詩云:儒門釋戶道相通,三教從來一祖風。紅蓮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說的正是中土三教,素來可以彼此相融。天人筆乃是儒門大筆,慈恩筆是釋家大德,兩筆互相吞噬,究竟誰融合誰,一時還不好說。

在遠處的函丈,顯然也意識到不妥。它沒料到,慈恩筆的筆靈被吞噬之後,居然還有反擊的餘力。天人筆今天吞噬了太多筆靈,光是消化壓服就要花去大半精力,稍有不慎,被對方反吞也說不定。而今之計,須尋得一處儒學豐沛之地,徐徐化之,至於眼前這些小對手,恐怕是顧不上了。

函丈今日已算是大獲全勝,這些小小殘羹不追也罷。它極有決斷,一念及此,只見天人筆長嘯一聲,迅速離去。霎時間紫雲收盡,天清氣朗,只剩下一座佛塔,坐落於韋莊的斷垣殘壁之間。

顏政看著保持著誦經姿勢的羅中夏,忍不住問了一句:「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羅中夏沒言語,可那慈恩塔的塔門卻忽然開啟,從裡面走出老老少少一百多人,最後一個正是韋定國。二柱子「啊」了一聲,驚喜莫名,邁步迎了上去。那些人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原本正在通道里艱難通行,怎麼就從一座塔裡鑽出來了?

等到韋定國一走出塔門,這慈恩塔終於緩緩消失,散作片片靈羽,消逝在廢墟上空。

秦宜撫住額頭,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羅中夏道:「你……你這個白痴!為了救這些無用之人,居然任由慈恩筆被吞噬,你是有多蠢!」顏政摸摸腦袋,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在最後一刻,羅中夏毅然選擇了讓慈恩筆去救出韋家人,以致筆靈落入天人之手。他歪著腦袋,有點遲疑道:「雖然這次你做了賠本買賣吧,可哥們兒我覺得你這麼做挺舒服的。」

羅中夏回頭苦笑道:「你們別誤會啊,我的確是想救人,可化塔護持這事,是慈恩筆自行做的,我可沒那個能耐去命令它。」

秦宜一愣,那居然是慈恩筆靈自己的選擇?這時韋定國的聲音悠悠傳來:「玄奘法師以慈悲為懷,顧念天下蒼生,這才有了西去取經的壯舉。他化身的筆靈,又怎麼會去傷人呢?」

慈恩筆靈,繼承了玄奘悲憫憐世的精神。就算羅中夏剛才不顧人命強行要收筆,它也不會順從,只會讓所有人落入兩難境地,坐被天人筆吞噬。正因為它感應到了羅中夏的猶豫和決心,這才主動捨棄自身安危,顯化一座慈恩塔,護住韋莊倖存者和外面那幾個人——作為代價,塔頂佛寶被天人筆摘走,也算應了佛陀捨身飼鷹,以保全鴿子的義舉。

韋定國嘆道:「感謝羅小友你掛念著韋家安危,只是……沒想到啊,沒想到,一直深藏在我韋家深處的,竟然是玄奘大師的筆靈。若早知道,何至於此。」他說到這裡,頹然至極,一屁股坐在廢墟之間,雙眼發直。

儘管羅中夏做出了正確抉擇,可結局依然是殘酷地大敗虧輸。韋家筆靈近乎全滅,諸葛家筆靈近乎全滅,老李重蹈韋定邦的覆轍,七侯之一的慈恩筆落入函丈之手,可謂一敗塗地,為最終決戰平添了無數變數。

羅中夏精神一懈,登時脫力躺倒在地,有氣無力地歪頭喃喃道:「如今能指望的,就看陸游先生那邊收筆收得如何了……」

與此同時,在另外一個不知何處的神秘地點,陸游和韋勢然並肩而立,眉頭俱是緊鎖。韋小榕安靜地站在身後,默不作聲。在他們眼前,是鋪天蓋地的斷簡殘牘,這些碎片充斥著整個空間,猶如漂浮著無數書屍。似乎有什麼怪力曾經硬闖進來,一舉摧毀。

他們晚來一步,裡面已是空空如也。

韋勢然側過頭去,對陸游道:「放翁先生,看這破壞痕跡應該是不久之前的事情……」陸游冷哼一聲:「這一處的封印,若非管城七侯為引,是沒法開啟的——沒想到那傢伙的動作倒快。」

七侯如今不在他們掌握中的,只有一管天人筆,所以誰能提前來此取走太史,不言而喻。

韋勢然道:「算上太史,函丈那邊也不過七得其二而已。只要小羅那邊順利收得慈恩筆,優勢仍舊在我。」

陸游對這個樂觀猜想不置可否。他沉吟片刻,突然轉身,朝著外界走去。韋勢然忙問接下來去哪裡,陸游頭也不回,只是曼聲吟出兩句詩來。這詩莫說韋勢然,就是小學生也能背上幾句,乃是陸游當年寫的《遊山西村》: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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