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微,如果不是有附腦的守衛人,一般人是覺察不了的。」林靜橦說,「我沒有猜錯的話,這種震顫所發出的聲波,就是精神控制的載體。提高蠹痕的防禦力量。」
「我也感覺到了,」邵澄說,「有一種力量試圖突入我的蠹痕,不過,還擋得住。」
「一定要擋住,不然下場就是跳江。」林靜橦說著,利用蠹痕將她所經過之處的房屋內幾乎所有的金屬器件都帶了出來,並且迅速把它們轉化為一種可以自由變形的液態金屬。這些金屬的液流就好像一條條銀色的絲帶,圍繞著林靜橦的身體旋轉。
又過了幾分鐘,震盪的感覺更加明顯了一些,即便是以普通人的耳朵,也可以聽到一點點。林靜橦和邵澄背靠背站立著,嚴陣以待,家族內部的特殊術法保證了他們的蠹痕不會互相碰撞干擾。
兩人的蠹痕表面已經開始出現了水紋狀的波動,那是有其他的看不見的力量在與之碰撞。看得出來,在與這個力量的抗衡之中,邵澄顯得稍微吃力一些。他已經把蠹痕範圍收到了半徑不足半米,表情凝重,額頭上微微有汗珠滲出來,一直站在原地沒有挪動。相比之下,林靜橦則悠閒得多,她似乎並沒有在抵禦方面費什麼力氣,還在不停地走動,甚至於蹲下身伸手觸控地面,直接感知那種震盪。過了一會兒,她注意到了邵澄的狀況,重新走回到他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邵澄舒了一口氣:「謝謝。我真是沒用,還要害得你浪費力氣來照顧我。」
「不能這麼說,換了四大高手和我之外的任何一個人,估計都很難抵擋,」林靜橦回答,「這個魔僕的力量確實不弱,不過,也算不得有多強,我一個人在這裡估計就可以宰了它。」
魔僕彷彿也感覺到了林靜橦的抵抗之力,將震盪的範圍聚集在了兩人身邊,並且加大了震盪力度。林靜橦毫不示弱,蠹痕閃爍出耀眼的銀光,閃現出無數旋渦狀的波紋,卻始終保持完好,沒有被攻破。
「出來吧!」林靜橦高聲喊道,「光憑這一手你傷不了我的!」
隨著這一聲喊,震盪停止了。從村裡的一口井裡傳出一陣有如蛙鳴般的聲響,過了一會兒,井口處鑽出來一隻奇形怪狀的動物。它看起來像是一隻暗紅色的皺皺巴巴的蛤蟆,體型卻異常碩大,幾乎等同於一頭中型藏獒,以至於它爬出來的時候費了老半天勁,差點卡在了井口。
這隻巨型的蛤蟆從井口爬出來,費勁地喘息了一陣子,兩隻半黑半百的眼珠子裡充滿了一種和人一樣的迷茫,掃視著前方的林靜橦和邵澄。過了一會兒,它從喉嚨裡擠出了一連串奇怪的聲響,林靜橦細細分辨,發現它在模擬人類的發音方式,而且說的竟然是藏語,不過她聽不懂具體的含義。
「看來這隻魔僕一直生存在藏地,以至於只會說藏語了,」邵澄說,「它剛才說的是,真是沒想到,現在的人類居然有能擋住我的迷心咒的,看來進化得也挺快的。」
「你進化得也不慢嘛,」林靜橦說,「四十年前,你還只能影響到老鼠,現在全村的人都被你迷住了。怎麼了?也是聽到了魔王的召喚,所以蠢蠢欲動了。」
邵澄把林靜橦的話翻譯過去,巨蛤仍舊怪聲怪氣地回答:「魔王的歸來是不可阻擋的。但我在這裡呆的太久了,已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些什麼樣的變化。人類……人類真是難以捉摸的生物。」
林靜橦從巨蛤的話語裡聽出了一些別樣的味道。她想了想,試探著提問:「你為什麼那麼說?你是遇到過什麼出乎你意料的人類嗎?」
「我也不知道,」巨蛤的語氣裡有一絲迷惘,「我守在這裡,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沒有別的同伴聯絡我,我也不敢輕易離開。好在這裡有座村子,我隨時用迷心咒蠱惑人類來替我餵食就行了,倒也不必發愁生存。不過,我在之前的戰爭裡受過傷,偶爾有的時候傷勢會發作,會有力量控制不住的時候。」
「我明白了,那就是之前的那三次上萬只老鼠投江,是由於你的力量失控的緣故。」林靜橦點了點頭,「不過我還是不太清楚你所說的人類讓你出人意料是什麼意思?」
「這一次,我好像把整個村子裡所有的活物都害死了,」巨蛤的語聲里居然帶了點悲慼,「但我並不是故意的。事實上,現在也還沒有到我傷勢發作的時候。」
「不到時候?那你的意思是……」林靜橦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你的力量失控也是被人激發出來的!」
「是的,這件事到現在我都沒想通。」巨蛤說,「那天我只是吃了一些食物而已。吃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不大對勁。並不是味道或者氣息,事實上我並沒有味覺,但是消化食物的時候,我還是覺察到了一些異樣,卻又無法說清楚是為什麼。在那之後不久,我就陷入了長時間的昏迷,等到意志清醒之後,我發現村子裡已經空無一人。」
「它的語氣不像是在說謊。」翻譯完之後,邵澄小聲對林靜橦說。
「我也覺得不像是說謊。」林靜橦點點頭。她思索了半分鐘,問巨蛤:「給你喂這一次的食物的是哪一家人,你還記得嗎?」
「還記得,村子最西面、靠近經堂的那一家。我每次都是輪流挑選餵食者,以免哪一家消耗太大引起懷疑。」巨蛤回答。
「我明白了,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林靜橦問,「這個村子已經完全空了,沒有人可以給你餵食了。」
「我的身體一直很虛弱,沒有任何能力離開這裡,而且,即便我有能力離開,你們也不會放過我,不是麼?」巨蛤的嘴角牽動了一下,看上去竟然像是在笑。
「你說得對,」林靜橦嘆了口氣,「我確實不想殺你,因為你是我生平僅見的從沒有主動害過人的魔僕。可惜的是,你我立場不同,我不可能放過你。」
她的身上陡然間銀光暴漲,先前凝聚而成的軟性金屬變形成為數十隻尖銳的利劍,向著巨蛤直射過去。巨蛤並沒有釋放出蠹痕抵抗,甚至沒有躲閃,似乎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是林靜橦的對手,因而乾脆放棄了抵抗。它的身體幾乎是在瞬間被刺穿,眼神漸漸黯淡下來。
「接下來怎麼辦?」邵澄問。
「去魔僕所說的那座房子裡,好好找一找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林靜橦說,「我隱隱有點猜到了是誰幹的。」
邵澄很是吃驚:「猜到了?是誰?」
「你一直在西藏,而且經常往通訊不便的地方跑,還不知道北京發生的一些新的變故。」林靜橦說,「有一群身份神秘、無人知曉的人出現了。他們不是守衛人,也不是魔僕的手下,甚至於沒有附腦,但卻擁有著一種奇特的科技力量,可以壓制附腦。」
「啊,我以前也隱隱聽到過和他們有關的傳聞,」邵澄說,「但是就算是以四大家族的情報力量都從來沒有查到過他們的底細。」
「要說從來沒有,倒也未必,」林靜橦的眼神里驀然閃過一絲酸楚,「有一個人,可能稍微知道得比別人多一些。」
邵澄看了她一眼:「你指的是……那個人嗎?」
林靜橦輕輕地點點頭:「他的死,就和那群人有關,但我沒能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很多事情至今也還不瞭解。不過,從此我就一直對那群神秘的人多留了幾個心眼。」
「照你的意思,這隻魔僕之所以力量突然變強、以至於誤殺了全村的人,會是那群人在背後搞的鬼?魔僕吃的不對勁的食物被那些人下了料?」邵澄顯得難以置信,「他們有那麼厲害?」
「正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實狀況,所以誰也不能斷言他們的實力究竟如何,」林靜橦說,「而且有一就有二。如果這隻魔僕的突然力量增長是那群人造成的,那我們可不可以大膽地推測……其他的事情也和他們有關?」
「你是說……全世界魔僕妖獸的突然騷動,就是這群人乾的?」
「魔僕的爆發,這群人的出現,先前我們以為這是兩起孤立的事件,但現在看來可能不是。」林靜橦說,「當然,魔僕和妖獸的騷動並不完全是這幫人乾的,因為一部分魔僕確實感知到了魔王的氣息,說明魔王的覺醒並不只是個謠言;但是,剩下的一部分,就像剛才那隻老蛤蟆一樣,或許是有人渾水摸魚的結果。如果他們真的有能力刺激到魔僕,那麼這群人所掌握的技術,可能遠遠在我們的想象之上。」
「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邵澄說,「難道是為了更進一步挑動魔僕和守衛人相互殘殺,然後他們從中漁利?」
「我也不知道。」林靜橦搖搖頭,「所以我才一定要和路晗衣結婚。路晗衣固然是對我們所掌握的家族秘密感興趣,但我也想從路家找到一些和那群人有關的資訊。」
「可……那個人不是早就死了嗎?」邵澄說。
「他雖然死了,但是路晗衣……是一個我始終看不透的人。」林靜橦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我總覺得他隱藏了什麼秘密。我和他是即將結婚的新婚夫妻,卻也有可能不得不來一場生死對決。走吧,我們去搜一搜那座房子。然後,可能需要馬上回到內地。」
林靜橦說著,邁步走向巨蛤所說的村子的西面。邵澄看著她的背影,臉上充滿了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