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嬸,謝謝你。」魏崇義接過對面的中年女人遞過來的兩個大袋子,袋子裡有一些熟食、水果和營養品,還有外敷的傷藥與創可貼。
「哪能說謝啊,您這不是打我的臉麼!」被稱為吳嬸的中年女人滿臉尷尬,「孩子實在是太淘氣了,哪兒能對著人扔石子兒……我回去一定狠狠地教訓他!您的傷不要緊吧,魏叔?」
「不必太介意,」魏崇義淡淡地擺擺手,「這麼些年,我早就習慣了。」
吳嬸怔怔地看著魏崇義枯瘦的身軀和憔悴的面孔,再看看他額頭上那道醒目的新鮮傷疤,忽然間眼淚就流了下來:「魏叔,您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孃家的二舅就犯過瘋病,以前您的瘋人院沒有被關的時候,他在瘋人院裡住過,回家的時候確實好了不少呢。別人說您是瘋子頭頭,說您自己就是個大瘋子,但只有我們這些家裡有病人的,才瞭解您的苦處。」
魏叔微微一笑:「不要緊,我說了,早就習慣了,無所謂的。只是可惜了我的精神病院無法取得醫療資質,不得不關閉,連累了鄉里鄉親的。」
吳嬸嘆了口氣:「唉,是啊,也不知道是風水不好還是怎麼回事的,我們附近這幾個村兒,這一二十年來出瘋子出得特別多。有您的瘋人院在的時候還好,瘋子們算是有地兒找人管管,現在可好,硬說您沒有啥‘字紙’,非得給關掉。官辦的瘋人院那麼貴,鄉親們哪兒捨得往裡送,好多家都只能弄條鏈子在家裡拴住。前段時間還有不是還有啥破報社的記者來採訪,回去在報紙上一通亂寫,說我們這兒虐待瘋子了……虐待個屁!往他家裡放個瘋子試試!」
吳嬸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好像完全忘記了她原本是來道歉的。魏崇義耐心地聽她講完,這才把她送走。
吳嬸離開後,魏崇義拖著佝僂瘦弱的身軀,吃力地把這兩大袋子東西帶上樓去,走進一間掛著「院長室」牌子的房間。他所住的,就是他當年在這片京城外圍的小村子裡所開設的精神病院,專門收治附近村子裡的精神病人,在若干年前因為因為無法取得醫療衛生機構資質而被迫關閉,病人也都被各家各戶領回了家。不過魏崇義一直沒有離開,就守在這家空空如也只剩他一個人的廢棄瘋人院裡。
幾個月之前,霍奇·哈德利的學生詹瑩教授曾經來這裡拜訪過他,取走了哈德利放在他這裡的一些資料。魏崇義雖然痛快地給出了資料,卻並不願意告訴詹瑩他和哈德利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往、以至於哈德利會那麼放心地把重要的資料交給他保管。
而詹瑩還有另外一件事不知道:魏崇義交給她的,並不是哈德利留下的全部。還有另外一樣東西,被魏崇義藏了起來。
放好了吳嬸送來的食物和藥品,魏崇義又坐在床邊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久的氣,然後費勁地搬來一架摺疊梯,順著摺疊梯踩上去,開啟了院長室天花板上的一處活動的頂板,頂板的上面,是一個暗藏的小閣樓。他鑽進了閣樓裡。
閣樓很小,小到瘦弱矮小的魏崇義也必須彎下腰。透過半明半暗的光線,可以看到閣樓裡空空蕩蕩的,除了灰塵和小蟲子的屍體之外,只有一箇中等大小的金屬籠子。籠子裡彷彿是裝著什麼活物,聽到魏崇義鑽進閣樓的聲音,籠中傳來一陣急切的碰撞聲,一個兔子差不多大小的黑影上下竄動著。
「別急,別急,有你吃的。過去你可堅決不肯吃東西呢,現在總算是妥協了……」魏崇義喃喃地說著,開啟籠子頂上的一個小口,把一些事先準備好的切成條狀的生肉從小口裡一條一條地放進去。籠子裡很快響起撕扯咀嚼的聲音。當咀嚼聲停止後,籠子裡的生物發出滿意的低哼聲,但過了沒多久,它又開始撞擊籠子。
「我知道你在鬧騰什麼,飽暖思淫慾嘛……」魏崇義嘿嘿輕笑著,「別鬧了,這個可一時半會兒滿足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