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在地上再滾了一圈,先逃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打這個滾的時候,他已經猜出來了,這奇特的一幕是劉豈凡乾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劉公子在千鈞一髮之際令時間停滯,救了他一命。
馮斯驚魂未定地站起身來,扭頭一看,果然,劉豈凡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半坐半靠在一張椅子上,而周圍的一切,無論是正從半空下墜的重物,還是那些正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的被困學生,都停止了動作,那個試圖殺掉他的歐洲人也不例外。
「謝謝你,你還真是出乎我意料呢,」馮斯對劉豈凡說,「不過為了救我命的話,你只需要讓這一小塊領域時間停止就可以了,為什麼要把範圍擴大到整個籃球館呢?你的身體支撐不住啊。」
劉豈凡伸手指了指周圍,喘著氣說:「這個人的蠹痕……能造成建築物變形和共振……他想要毀掉整個籃球館。」
馮斯一驚:「不是吧?這傢伙果然是瘋子。他是想要殺我嗎?」
劉豈凡搖搖頭:「可能是為了殺我,因為他看到我之後就追我,我逃,然後他……」
劉豈凡艱難地喘著氣,一時間說不下去,馮斯卻已經猜到了是怎麼回事。這個歐洲人試圖追殺劉豈凡,但劉豈凡卻已經利用時間停滯逃掉了。然而對方可能是通過蠹痕的味道發現劉豈凡還沒有離開籃球館,於是一發狠,利用他自己的蠹痕先封閉了所有出入口,然後開始——拆房子。
「這他媽完全是不顧自己死活的路數啊……」馮斯搖搖頭,「這真是一群腦子有問題的傢伙。那現在怎麼辦,你不可能撐很久的。」
話一問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沒有比眼下的形勢更明朗的,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了,必須打倒這個歐洲人,令他停止釋放蠹痕,否則的話,等到劉豈凡支撐不住,時間重新執行,這座籃球館也就逃不開崩塌的厄運了。
而這事兒還得立即完成,因為劉豈凡看上去會比這座籃球館更先掛掉,他已經完全癱軟在了地上,胸口像拉風箱一樣,連話都說出不來了。
「挺住,我馬上幹掉他!」馮斯撂下這句話,大步流星地跑向歐洲人。他知道,此刻在劉豈凡時間停滯的蠹痕內,歐洲人暫時沒有反抗能力,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劉豈凡已經如強弩之末,每多耽擱一秒鐘,這一片區域內的時間都可能重新執行。
他衝到歐洲人身前,掏出電擊槍,卻發現這把槍並無反應,不知道是剛才摔壞了,還是在時間停滯的狀態下無法啟動。他也來不及多想,倒轉槍柄,像揮舞一把錘子一樣向著歐洲人的頭頂砸了下去。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電擊槍砸到歐洲人頭上時,並沒有那種沉重的打擊感,反而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從歐洲人身上彈出來,令他猝不及防,被反彈回去好幾步,差點摔倒。他定了定神,仔細一看,發現歐洲人的身體竟然在微微地移動。儘管動作極慢,幅度很小,看起來簡直像是慢鏡頭或者街頭藝術家的行為藝術,但他的確是在動。
這個傢伙,竟然對劉豈凡那麼強大的蠹痕也有輕微的抵抗能力!馮斯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麼守衛人們對這支來自西藏的家族忌憚非常了,這幫人的確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他又嘗試了一兩次攻擊,每次都儘量跑得曲裡拐彎,試圖讓歐洲人反應不過來。但那一道護體的蠹痕實在是比人的神經還要反應迅速,每一次都消解掉了馮斯的力道。
試了幾次之後,馮斯倒也發現,對方的反彈力和自己用力的大小有關,似乎是有點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味道。如果自己用力足夠小,就不會被彈開,但力道太小了卻也不可能對這個強壯的歐洲人造成絲毫傷害。
回頭看看劉豈凡,基本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完全是在依靠本能維持著蠹痕。但等到他完全失去知覺的時候,蠹痕依舊會消失,到那時候,這座體育館大概也就保不住了,而館裡的人,都得死。
馮斯滿頭大汗,恍惚中又想起了不久前在四川青城山時的遭遇。在最後生死一線的時候,他所經歷的也是這種和時間賽跑的驚魂時刻,那時候他眼睜睜地看著林靜橦的鋼針一釐米一釐米地接近魔僕,卻不知道最終到底鋼針能不能趕在魔僕進入新空間之前幹掉它,那種焦慮的等待實在是太煎熬了。
等等……鋼針?
鋼針!
馮斯猛然間反應過來,自己身上原本還藏著一件寶貝——從胖廚師身上搶來的毒針。按照胖廚師的說法,毒針上混合著麻醉劑和「酒」,是對付守衛人的不錯的武器。如果用這根針扎中歐洲人,或許能起到作用。
這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馮斯手忙腳亂地掏衣兜,這一掏登時手腳冰冷:毒針不見了。
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先前發生的一切,並且很快想到,大概是剛才在地上翻滾躲避那段鋼樑的時候,裝著毒針的吹管不慎從衣兜裡滾出去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那一堆殘骸裡,手在地上拼命扒拉著,完全顧不得那些尖銳的碎片不斷劃破手上的皮肉。運氣不錯,在耗費了十多秒鐘寶貴的時間後,他終於摸到了那個圓圓的木質吹管,不過吹管已經開裂了——況且不開裂他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用。他索性用牙齒從衣服上咬下一塊布,包住拳頭,然後一拳砸下去,把吹管砸裂了。
馮斯從吹管碎片裡摸起幾根鋼針抓在指縫裡,然後再以連滾帶爬的姿態回到歐洲人身邊,儘管心急如焚,仍然控制著自己以緩慢的動作把毒針一點一點送到歐洲人的脖頸處,再一點一點把針尖扎進去。
「大哥,你可千萬得起作用啊,」生死繫於一線的時候,馮斯倒也不忘臭貧兩句,「千萬別拿‘中國人和歐洲人的體質不一樣’來嚇唬我。」
不過運氣不錯,看起來,在「酒」和麻醉劑面前,管他是中國人還是歐洲人,都得乖乖地躺下。當劉豈凡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真正陷入昏迷的一剎那,他的蠹痕消失了,這一片區域裡的時間開始執行,但歐洲人的蠹痕也緊跟著失效了。那具北極熊一樣的龐大軀體轟然倒地,不再動彈,馮斯這才鬆了一口氣,並且開始感覺手上疼得厲害。
「每個月都有這麼幾天……」他嘆了口氣,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突然間很想就這麼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睡一覺,什麼都不管了。但他也很清楚,這樣的願望永遠無法實現。別的不提,單說眼前的劉豈凡,身上開始慢慢溢位一種奇特的光彩,那大概是他老人家的力量又要控制不住的徵兆。
馮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劉豈凡身邊,打算如法炮製扎他兩針,這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沒用的,他現在這個狀況,光靠‘酒’已經不行了。」
「帥哥,你來了,我他媽的就放心了。」馮斯一屁股坐在地上,如釋重負。他聽出來了,說話的這個人,就是成天打擊挖苦他的雙頭怪人範量宇。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範量宇能夠出現,在他眼裡簡直就像是天仙下凡。
體育館的大門已經開啟,虛驚一場的學生們開始有秩序地往外撤離,男生們發揚著紳士風度維持秩序讓女生先走。除了寥寥幾個人之外,沒有誰知道,他們其實是在生與死的鋼索上走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