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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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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斯始終沒有回來。

原本計劃好的熱熱鬧鬧的平安夜,最終變成了悽風苦雨的一夜。大家先是找出暫時不用的棉衣被子之類厚重的東西擋住沒有了玻璃後呼呼灌風的窗戶,然後還是把關雪櫻精心烹製的火雞大餐吃掉了,但每個人都食不甘味。文瀟嵐一直等到將近凌晨四點鐘,實在支撐不住了,才和關雪櫻擠在一張床上小睡了片刻。

到了早上七點半,手機上的鬧鈴響起,文瀟嵐爬了起來。關雪櫻也被驚醒,有些吃驚地看著文瀟嵐匆匆忙忙地梳洗打扮收拾東西。

「你接著睡你的,」文瀟嵐說,「我得上課去。」

關雪櫻更為詫異,張了張嘴,文瀟嵐知道她想說什麼,回答說:「總不能不上課吧?而且這是這學期最後的幾堂課,可能劃重點的。」

關雪櫻拿起手機,在上面打出兩個字:「學霸」。

文瀟嵐謙虛地笑了笑,急匆匆出門而去。

早上第一節課,上課的人不多,或許是學生們都在昨晚的平安夜消耗了太多精力。即便是來上課的人,也大多無精打采呵欠連天。老師倒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寵辱不驚地站在講臺上,自顧自地照本宣科。

文瀟嵐照例是坐在第一排,但前一天實在睡眠不足,讓熱愛學習如她也有些吃不消,漸漸進入雞啄米的惡性迴圈狀態。她只好不斷地掐自己的手背,提醒自己絕對不能睡著,切不可壞了二十餘年來從不在課堂上睡覺的清白之身。

然而一來前一天夜裡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二來整晚擔驚受怕心緒不寧,此刻真的是有些熬不住了,手背掐得青腫似乎也不大管用。她用手託著下巴,在心裡發狠地想著要不要效仿古人錐刺股,真的往大腿上扎那麼一下。就在這時候,教室的後門被推開了,一個像是遲到學生模樣的人揹著書包匆匆進門。

遲到當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比起完全翹課,也算是五十步與一百步之差,所以老師繼續寵辱不驚。文瀟嵐隨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她連忙用手捂住嘴,差點尖叫出來。

來的居然是範量宇。雙頭怪人範量宇。

從帽兜的體積來看,範量宇應該是又使用了上次的把戲,把他那顆畸形的小頭生生按進了肩膀裡。儘管如此,他那佈滿傷疤的大腦袋也足夠駭人了,所以他還是把帽兜拉得很低,儘量不讓人看到他的臉。但文瀟嵐對他的體型步態實在太熟悉不過,就算他穿著戲裝甩著水袖也照樣能一眼認出來。

範量宇徑直走向第一排,坐在了文瀟嵐身邊,成為今天第二個坐在第一排的「學生」。

「書包哪兒來的?」文瀟嵐小聲問。

「路上弄暈了一個學生,隨手搶的。」範量宇說著,真的像一個學生一樣拉開書包,把文具盒、教科書取了出來。只是他沒有劫對物件,教科書並不是這門課的,好在老師光顧著講課,也並不會去留意。

「你們這些恐怖分子……太變態了!」文瀟嵐歎為觀止,側頭看了一眼那本整備範量宇裝模作樣翻開的教科書,扉頁上寫著書主人的名字:張吉順。

這孩子可真是既不吉也不順啊,上課路上都能遇到凶神……文瀟嵐想著,忽然差點樂出聲來。不知道怎麼的,範量宇這麼一胡鬧,她的精神頭提起來了,沒那麼睏倦了。

「有沒有馮斯的訊息?」她問。

「我們的人正在四處找,」範量宇說,「別緊張。我早就說過了,如果他能那麼輕易被幹掉,那反正也不可能指望用他去對付魔王,死了就死了唄。」

文瀟嵐哭笑不得:「他對你們而言可能就是個工具,但對我而言是朋友!怎麼可能死了白死!你這個大頭怪對生死的事情從來都是這樣不在意的嗎?」

範量宇淡淡地回答:「不是。有時候我也在意的。」

文瀟嵐一愣,又想起了那個照片上的女孩。她連忙轉移話題:「好吧,天選者死了活該……那你們呢?你們昨天晚上是不是也遇到什麼大事情了?」

「你怎麼知道?」範量宇反問。

「有人告訴我的。」文瀟嵐把平安夜發生的事情簡要告訴了範量宇。

範量宇點點頭:「原來那小子是天選者的雙胞胎哥哥,這倒是十分有趣。他能想出這個辦法來把我們四個都騙到了,說真的比馮斯那個廢物厲害多了。」

他也大致把前一夜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文瀟嵐驚奇不已:「你們四個,和那些西藏來的瘋子歐洲人打起來了?結果呢?」

「我們殺了他們幾個人,」範量宇輕描淡寫地回答,「除我們四個外,我們的人也死傷了幾個。不過正要到打得興起的時候,對方突然撤退了。」

「撤退?為什麼?」

「他們應該是用他們特有的方式傳遞了某些重要訊息,比和我們打架還重要的訊息,所以都撤了。」範量宇的語氣裡分明帶著一絲遺憾,顯然是昨晚那一架沒有打過癮。

「行啦行啦,成天腦子裡就想著砍人……」文瀟嵐拍拍他的手背,「不過我很好奇啊,你們四個算得上是守衛人世界裡最聰明最厲害的了,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就被池慧用假資訊騙到三里屯去呢?你們就沒有起疑心?」

「他給我們看了一樣極重要的東西,」範量宇說,「重要到別說陷阱,就算是火坑我們也會跳下去。」

他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再多說。文瀟嵐也乖覺地沒有追問下去。

「你跑來裝學生上課,就是為了告訴我馮斯的訊息嗎?」她又問。

「我路過這裡,想著可以順便告訴你一聲,」範量宇說,「而且我也突發奇想,想要試試坐在教室裡聽課是什麼滋味。」

順便路過怎麼會知道我在哪兒上課?文瀟嵐想要問,卻最終沒有說出口。她只是琢磨著範量宇所說的「試試坐在教室裡聽課是什麼滋味」,從當中聽出了許多隱忍的往事,心裡忽然又有些止不住的難受。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沒有問過你。」文瀟嵐輕聲說。

「什麼問題?」

「你今年多少歲了?生日是什麼時候?」文瀟嵐說。

你今年多少歲了。生日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顯然大大出乎範量宇的意料之外。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開口:「你問這個問題幹嘛?」

「為什麼不能問?」文瀟嵐反問,「我們是朋友啊,朋友之間問一下生日難道不是最尋常的麼?」

「我們不是……」範量宇嘟噥著說出了四個字,卻猛然停住了,沒有把話說完。他想了想,重新說:「我……之前沒有朋友,不知道這種事。」

這句話就算是預設文瀟嵐是他的朋友了。文瀟嵐心裡一熱,忽然間覺得眼角有點潮乎乎的感覺。

「我……其實既不知道自己具體多少歲,也不知道生日是何年何月何日,」範量宇斟酌著詞句,「因為我生下來就被父母丟棄了。」

這是一個在文瀟嵐預料之中的答案,但她還是無法抑制自己的難過。她低下頭,悄悄地擦了一下眼角。

「只能說,從我記事的時候起開始估算,我今年……大概是二十六七歲吧,也許二十八。」範量宇說。

「原來你那麼年輕,」文瀟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還以為你四五十歲了呢。」

「那要照你說,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做什麼?」範量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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