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這一群青年男女都至少有了七八分醉意。他們手裡拎著空酒瓶,毫無顧忌地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大聲喧譁著穿過這座南方小城的街道。
從這些人肆無忌憚的高聲談笑中,可以判斷出他們都是剛剛結束高考、升入大學的大一新生。這一群人都是來自本省同一所中學的高中同學,其中有幾個就讀於本市唯一的一所三本大學,其他的考到了外地讀書,趁著十一選在這座城市小聚。鄰近街道旁的居民有不少被他們吵醒的,卻又只能無可奈何。
「還大學生呢……什麼素質!」他們隔著窗戶憤怒地罵罵咧咧著。
「只能考上咱們那所破大學的,也不會有什麼出息!」
「喂,趙志強,前面是什麼地方啊?」一個穿著花格裙子的女生伸手指向前方。前面是一大片建築物,卻沒有絲毫光亮,也沒有任何人聲,在黑夜裡看來有如沉睡的巨獸。
「那是原來的舊醫院,因為新醫院搬遷,老早就廢棄了。但是好像牽扯到院方和市政府的土地糾紛還是開發商的要價什麼的,總之這塊地一直沒有利用起來,裡面的舊樓也一直沒拆。」名叫趙志強的男生回答說。
「這個舊醫院……看起來鬼氣森森的呢!」剛才發問的那個女生說,但臉上的表情卻並不是很害怕,反而顯得興致盎然。
「聽說那裡面鬧過鬼的哦,戴穎,你不害怕?」另一個男生說。
滿面紅光的戴穎豪邁地揮揮手:「怕鬼?我什麼時候怕過鬼?我倒是想看看鬼長什麼模樣!」
其他人相互對望了幾眼,忽然有一個男生開口說:「戴穎,你說你不怕鬼,那你敢不敢一個人到醫院裡去逛逛?」
他隨手指向從大門口可以望見的那棟手術樓:「比如那棟樓,現在既然廢棄了,肯定也沒鎖了。你敢不敢一個人進門,爬到那棟樓的頂樓,也就是六樓,從隨便哪個視窗探出頭來跟我們打個招呼?不許開手機上的手電筒!」
戴穎放眼望去,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男生很是得意:「怎麼樣?還是害怕了吧?你們姑娘就是膽小!」
戴穎咬了咬牙,正想說話,另一個女生已經站了出來:「我們姑娘怎麼了?不過韓濤,你既然這麼看得起男生,就算你們一個頂兩個,我和戴穎一起上去,算不算數?」
「算數!」那個名叫韓濤的男生看來也喝多了,「你們倆要真敢上去,這幾天在這裡的吃喝我全請!」
「不要你請什麼,」戴穎忽然說,「如果我們倆爬上去了,一會兒你把外衣外褲都脫了,只准穿一條內褲,陪我們一直走回招待所。敢不敢?」
大家都鬨笑起來。韓濤藉著酒勁一揮手:「賭了!」
幾分鐘之後,大家一起跨入了醫院大門,兩個女生手拉著手,抹黑向著那棟大樓走去。此時一陣清涼的夜風吹過,眾人的酒意都醒了幾分,韓濤看這兩個女生膽怯踟躕的腳步,忽然間有些後悔。
「這個醫院……還真有點嚇人呢!」韓濤搔了搔頭皮,「讓她們兩個就這麼爬上去,感覺有點像半夜三更爬荒墳。」
「怎麼?心疼了?」趙志強揶揄他。
「要不然,我認輸算了,不就是裸奔一場麼……」韓濤喃喃地說著。此時兩個女生還沒有走進那座手術樓,就已經被附近的風吹草動嚇得夠嗆。又走了幾步,似乎是草叢裡鑽出一隻老鼠或是什麼體型稍大點的昆蟲,嚇得她們跳著腳的尖叫起來。
韓濤更加不忍心,想要上去攔住她們,但這間廢棄醫院的地面上到處是碎屍塊,他不小心腳底下一絆,摔倒在地上。酒醉之後的身體格外沉重,他被摔得七葷八素,好半天才哼哼唧唧地被朋友們拉起來。定睛往遠處一看,兩個女生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