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新聞對何少衡的死描述得很簡略,只是說他在自己居住的別墅裡被銳器割斷喉嚨而死,其他一應細節都沒有交代。幸好還有王歡辰這個幫手,他照例半句話也不問,聽完馮斯的要求後就著手派人去打聽,總算得到了一些詳細的描述。
當天夜裡,何少衡大約夜間十一點過回到別墅,半夜兩點半有人報警說他被殺了。警察和法醫很快趕到,屍檢結果顯示死亡時間大約是凌晨一點左右。如同新聞裡所說,何少衡是在臥室裡被割喉而死的,鮮血流了一地,身上有搏鬥痕跡。別墅大門是被撬開的,現場被翻得很凌亂,何少衡的錢包、手錶、隨身戴著的雞油黃蜜蠟手串和碧璽手鍊、以及兩個高檔手機都被拿走了,第三個備用手機由於不值錢而倖免於難(也就是馮斯打通的那個);保險櫃也被撬開,裡面被洗劫一空,所以警方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搶劫殺人案。
此外,現場有放火的痕跡,但由於沒有潑灑汽油之類的助燃物,火還沒有燒起來,就被人撲滅了,地板上還扔著一個滅火器。這個滅火的人,也正是向警方報警的那個人——何少衡的一個情婦。該情婦住在何少衡給她購置的住所裡,當天夜裡和何少衡有約會,但何少衡遲遲不到,她以為何少衡爽約,一個人喝著悶酒,喝多了之後打上門想要罵何少衡一頓,結果在門外大叫大嚷了好久才發現門沒有鎖。
她藉著酒意走了進去,發現從何少衡的臥室裡傳出一股濃煙。
她來不及多想,從走廊裡取下滅火器進去把火撲滅了,這才發現了何少衡的屍體。這一下嚇得不輕,她趕忙逃走了,回頭想想這事兒要是不報警,肯定說不清楚,思前想後還是撥打了110。經過警方調查,她的到達時間的確在何少衡死後將近一個小時,殺人的並不是她,死者指甲裡留下的兇手的血跡和皮屑比對確認了這一點。
何少衡死了。雖然現場做得很像是搶劫殺人,但馮斯和姜米都很清楚,何少衡剛剛和他們接觸,幾小時後就被殺了,世間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這已經是因為這起事件而死去的第四個知情者了。從詹瑩到袁志何,再到楊謹,再到何少衡,馮斯有四次機會弄明白真相,但四次都被人搶先一步。那種鬱悶著實難以用語言形容。
「他媽的,老子想花錢還花不出去了!」馮斯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兩個人愁眉不展地坐在賓館裡,都覺得有些茫然。姜米嘆了口氣:「好傢伙,我在萬惡的美帝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短短一個月時間裡,死了四個人——這還不包括摩天輪下死的那一堆。」
「不止四個,袁志何可是全家被殺。」馮斯說。
「這個兇手下手也真是太狠了,」姜米搖著頭,「而且花樣百出,每一樁案子的死法都不一樣。」
「是啊,你媽媽是被凍在冰塊裡凍死的,袁志何是一家人煤氣中毒而死,你的生父是變成了白骨——和摩天輪下那幫死者一樣。」馮斯掰著手指頭,「到了何少衡,就變成割喉了……」
說到這一句,他忽然住了口,緊皺起眉頭,目光閃爍不定。姜米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別說話!讓我想想!」馮斯近乎粗魯地吼了一聲。姜米猛然醒悟,馮斯一定是想到了點什麼,於是趕忙住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過了好幾分鐘,馮斯才長出了一口氣:「我有一個猜測。」
「什麼猜測?」姜米忙問。
馮斯抓過水杯,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喘了口氣說:「我覺得,殺你父母還有殺袁志何的人,和殺何少衡的,不是同一人。」
「為什麼?」姜米已經顧不上去在意「父母」這個用詞了。
「因為殺你父母和殺袁志何的,並沒有刻意去掩飾他們的殺人目的。」馮斯說,「你媽是被封凍在冰塊裡凍死的,你生父是被啃噬乾淨血肉而死的,這兩種死法對普通人來說根本聞所未聞,只能出現在恐怖電影裡。而袁志何,表面看起來是一家人死於煤氣中毒,但死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你可以理解為殺人者小心地消除了犯罪證據,也可以理解為某種炫技。」
「炫技……」姜米也陷入了沉思。
「但殺何少衡就不一樣了。」馮斯接著說,「這個殺手似乎是故意要做成搶劫殺人的模樣,以此引開警方的視線,和北京那三起殺人案的公然炫技根本就是兩回事,不太像是同一人所為。如果還是先前那個殺手,他才不屑於去偽裝成搶劫殺人呢,而且撬鎖、撬保險櫃這種暴力手法,也不像他的風格,更別提何少衡還和他搏鬥過了——要真是北京那位,殺人至於那麼費勁麼?」
「說得有道理,」姜米點點頭,「這下子可好,又冒出來一股勢力。」
「而且我還有一種想法,」馮斯說,「我不敢確定,但可以照著這個方向去猜一猜——那個兇犯並沒有找到何少衡留下的資料。」
「沒有找到?」姜米精神一振。
「這個案子裡有一個細節,現場起了火,卻沒有潑灑汽油。這一點很重要,說明他放火可能是臨時起意的!」馮斯說,「如果是早就計劃好了殺人後放火焚屍,肯定會事先準備好汽油的吧?」
「是啊,這說明……他事先可能並沒有計劃殺人!」姜米眼前一亮,「殺人放火,是不得已的選擇。」
「沒錯!他一開始根本沒想殺人!」馮斯一揮拳頭,「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人其實是想用刀挾持何少衡,逼迫他交出那份棺材板裡的資料,沒想到何少衡激烈反抗,他不得已殺死了對方。人死了,東翻西找一陣後,東西也沒找著,這時候何少衡的情婦在外面叫罵,他倉促間只好放了一把火然後匆匆逃離。」
「也就是說,那樣東西如果落在他手裡固然好;要是他得不到,寧可一把火燒掉,也不留給……我們。」姜米推測著。
「是的,他的根本目的不是自己得到它,而是讓我們得不到。」馮斯點點頭,「我倒是突然有了另外一種想法。」
「我們自己去把那件東西找出來,對嗎?」姜米望著他。
「真是心有靈犀!」馮斯順手捏捏她的鼻子,隨即又覺得這個動作似乎過於親暱——過去好像即便是對著文瀟嵐,他也最多隻是胡嚕一下腦袋。不知不覺中,姜米似乎成為了他身邊最為親近的女性。
姜米卻渾然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可有點麻煩了,那個地方剛剛發生了兇案,警察肯定要監控現場,說不定我們要找的東西也可能夾雜在證物裡被帶走,那就糟糕了……」
「那些資料可能不在別墅裡。」馮斯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