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果然成功了,」馮斯悶悶地說,「我一直以為那一連串的兇殺案是為了不讓我得到真相,但其實,只是為了一步步引誘我自己去發掘真相,這樣我才能出現在正確的地點,和玄化道院發生感應,並且最終得到那朵黑色的花。那朵花,才是王璐的終極目的。」
李濟點了點頭:「是的,當時我曾經認為她的安排過於冒險,她卻說,她很相信你的頭腦,儘管不能使用蠹痕,卻比一般的守衛人更加能創造奇蹟。按照計劃,我想辦法把你逼上了摩天輪,再偷偷釋放我的魔蟲,殺死了那些閒雜人等。當時我不是頭上有傷口麼?其實那傷口是我自己弄的,一方面是為了讓你相信我受到脅迫,另一方面也是通過我的血液釋放魔蟲。你得到那朵花,然後我伺機把花奪走,交給王璐,就算是交差了。可是誰能想得到,前面的一切都在算計中,你的血也的確能夠從虛空中抓出那個木盒,卻也同樣能令那朵花枯萎。一個意料之外的小小失誤,滿盤皆輸。」
「好在你並沒有放棄希望,木盒裡也有了新的線索,所以我打定主意,假裝回北京,其實車到了機場後我並沒有登機,而是返回到市區,繼續留在川東悄悄監視你,希望能找到補救的辦法。」李濟繼續說,「原本一切進行得很順利,你們從那個還俗的道士手裡找到了新的指向,我只需要跟著你們,就可以找到那種黑色花朵的源流之處,或許能得到一朵,完成和王璐的契約。可是……我被人偷襲了。」
「偷襲?」馮斯一愣,「誰幹的?」
「我也不知道,」李濟很是惱火,「那個人打暈了我,又把我捆綁關押起來。等我醒來掙脫後,你們倆已經離開了,而且還不肯在電話裡告訴我你們的行蹤。」
「難怪後來你專門打了個電話過來。我以為你真是關心我們呢,結果是為了打探我們的行蹤。我當時純粹是不想讓你擔心,騙你說我們在四處遊玩,結果你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就鋌而走險監聽綁架我的朋友……你還真是個人物啊,李校長。」馮斯搖搖頭。
「我只是想要活命。」李濟喃喃地說,「如果不能替王璐找到黑色的花,她就不會給我‘酒’,我會被附腦吞噬的。」
「但是我有一點不明白。我們在川東小城的時候,在你殺了那些人之後,我們分別受到了警方的盤查。我明確地告訴了警察,你名叫季華,是楊謹的母親。他們只需要稍微一查就會發現這是個謊言,為什麼你會安然無恙?」
「這也是我所困惑的,」李濟說,「當時我硬著頭皮告訴他們我就是季華,只是身份證被黑幫扣押找不到了,心裡卻很明白,在網路時代,這樣的謊言幾秒鐘就能通過滑鼠和鍵盤的輕點查詢資料庫被戳穿。事實上當時我以為我肯定完蛋了。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後來竟然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到現在我都還想不通,只能猜測或許警察局裡也有王璐的下屬,偷偷做了手腳?」
和李濟有關的一切總算是基本上水落石出了。雖然還有一些細節存在小小的疑惑,但大體上,過往的事件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相比起當初守衛人們任由馮斯肆意妄為、藉此觀察他到底有什麼能耐,這一次王璐算得上是一直在主動地利用他。王璐先從詹瑩那裡獲知了大量細節,很清醒地判斷出,馮斯那顆能和魔王發生聯絡的特殊頭顱,或許是令玄化道院的幻影實體化的唯一方法,所以想盡一切辦法安排好這一切,把他誘騙過去。如果不是陰差陽錯地濺出了一點血,王璐的陰謀已經得逞了。
馮斯的心裡百味雜陳。儘管這一次,他成為了一個「有用的人」,卻仍然是從頭到尾被人矇在鼓裡,險些被王璐當槍使了一回。那種無法主導自己命運的無力感再次像深井裡的黑水一樣,淹到了他的嘴唇。
「那你現在過來,是想要逼我們帶你去找到那個洞窟囉?」馮斯出神的時候,姜米開口說,「但是你恐怕只能失望了。我們已經找了好幾天,始終無從下手。現有的線索只是指出洞窟大概的範圍在青峰山地界內,卻並沒有詳細的位置或地圖,更別提這玩意兒很有可能和……」
「無從下手也必須找到!」李濟瞪大了發紅的眼圈,讓馮斯無端想到「妖婦」這個詞,「我的命只剩下不到兩天了!要是找不到,我就拿你們陪葬!」
隨著李濟的暴怒,爬滿四圍牆壁以及天花板的紅色魔蟲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它們忽散忽聚,聚在一起時像一片血紅色的潮水,分散開始則密密麻麻地呈現出無數圓點的形態,讓馮斯覺得自己簡直要密集恐懼症發作。
「看來別無選擇了,多活兩天算兩天,」他嘆息一聲,「不過,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讓這兩個沒有任何特殊用處的姑娘留下,行麼?」
「留下是可以的,把她們帶在身邊我也覺得累贅,」李濟嘿嘿一笑,「不過麼,我得先做一點事情才行。」
「什麼事?」馮斯陡然生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沒等他出言阻止,李濟手指輕彈,兩隻紅色魔蟲分別從左右兩邊的牆上飛出,直衝衝地竄向了兩個女孩。姜米試圖閃躲,文瀟嵐則試圖拍打,但魔蟲的動作之迅猛超過了兩人的反應速度。它們飛快地粘著在兩人的皮膚上,一眨眼工夫就不見了。
好像是鑽進了血肉裡。
那一瞬間馮斯想起了之前見過的楊謹白森森的屍骨,一顆心差點從胸口蹦出來,極度的驚懼和憤怒讓他差點不顧一切地衝向李濟,但李濟的一句話讓他硬生生收住了拳頭。
「別急,她們死不了。」李濟淡淡地說。
姜米和文瀟嵐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身上魔蟲鑽進去的地方,姜米在小腿上,文瀟嵐在手肘位置,但卻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看樣子兩人也並沒有感到痛楚。
「這些魔蟲,屬於妖獸的同類,都是被我的精神所控制的,」李濟說,「現在它們只是蟄伏,暫時不會進食,但一旦我死去,或者我給它們發出命令,它們就會在頃刻間把這兩個漂亮的小姑娘變成白骨。」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是我的事,和她們無關。」馮斯雖然還是緊捏著拳頭,但看兩人暫時無礙,總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容易頭腦發熱的人,尤其是在女人面前,身上帶有一種廉價而無謂的英雄主義。」李濟說,「如果不拿她們的小命做籌碼,我不能確定你會不會幹出什麼蠢事。」
馮斯攥緊的拳頭又鬆開了。他用一種深受挫折的口吻說:「既然這樣,我們倆這就走吧,李校長。」
兩個女孩都被用魔蟲控制住,李濟顯然也不擔心馮斯會玩出什麼花樣了。她輕鬆地收回了爬滿整個房間的魔蟲,那種赤潮一樣的視覺壓迫隨之而散去。馮斯來到門口,伸手準備開門,但他的手指剛剛剛碰到門把手,金屬把手就好像突然變成了膠泥一樣,以一種令人驚詫的柔軟迅速改變形狀,變成了一個手銬一般的金屬圈,把馮斯的手銬住了。
「今晚可真熱鬧……」馮斯倒並不顯得慌張,也並沒有費力去徒勞掙扎。
李濟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兇光:「看來,我們是有新的訪客了。」
剛剛收起的魔蟲又被她放了出來,這一次沒有爬在牆壁上,而是圍繞著李濟的身體振翅飛動,恍如一團血色的雲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