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四圍,漸漸可以看到比較清晰的銀色的蠹痕。房門慢慢開啟,一個修長窈窕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移了進來,又把門關死。現在整個房間都被封鎖在了那道銀色的蠹痕之內。
馮斯平靜地看著這個走進來的人:「林老師,啊不,應該是林小姐,沒想到居然是你。今天可真是熟人開會的節奏啊。」
「不管走到哪裡,似乎你身邊都少不了漂亮女孩子,」林靜橦聳聳肩,「你可真是不安分。」
「安分不安分的再議,你先把這銬子給我解開吧,」馮斯說,「在你的蠹痕範圍內,我跑得了麼?」
林靜橦不置可否,但那個金屬圈已經自己悄然消失了。
李濟的身影都已經無法被看清了,那些紅色的魔蟲繞著她的身體不停飛舞,讓她看上去就像一個籠罩在紅色煙霧裡的妖魔。馮斯產生的更加古怪的聯想,是《蠅王》裡被蒼蠅爬滿的豬頭。顯然,面對著林靜橦,她的心裡充滿了畏懼。
但林靜橦的目光只是掃過她的身體,甚至沒有停留半秒鐘。那種明目張膽的蔑視讓李濟恨得咬緊了牙關,卻也無可奈何。她慢慢地退到了牆角,一聲不吭,但身上那些煩人的魔蟲嗡嗡聲依然充盈在人們的耳中。
「你是怎麼跟到這裡來的?」馮斯問林靜橦。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過是用了一點曲線救國的法子。」林靜橦說,「別忘了,我也在這所學校當過老師,雖然時間很短,但我這樣的美女,想要打聽到點兒事情並不難。我查到了你的養父馮琦州是李濟副校長請來的,自然而然地就對她產生了興趣。於是我調查了一下她,有了一些很有趣的發現。」
李濟的身體不為人察覺地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吭聲。馮斯問:「什麼發現?」
「就在邀請你養父去北京之前的半年左右,李濟在體檢中查出惡性腦瘤,預計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壽命。」林靜橦說,「她隱瞞了這次體檢結果,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從那時候到現在,已經接近一年了,她卻並沒有死。」
「移植附腦有治癒普通疾病的功用麼?」馮斯問,「我怎麼沒聽人說起過?」
「除非是特定的附腦,或者是力量異常強大的附腦,比如範量宇那樣的。」林靜橦回答。
「那我明白了,」馮斯點點頭,「李校長上當了。其實她根本沒有得腦瘤,是王璐買通了醫生製造假的ct報告。」
「是的,李濟上當了,」林靜橦說,「當她確信自己得了腦瘤後,王璐想辦法接近她,假意幫她治療,誘騙她接受了手術,以附腦控制住了她。」
「這麼說起來,她其實挺無辜的?」馮斯的眉頭微微一皺。
林靜橦譏嘲地笑了笑:「無辜麼?單就這件事而言,可以算是無辜吧,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王璐之所以選中李濟,就是因為發現她長期利用職務之便貪汙受賄、中飽私囊。貪財的人往往怕死,事實證明,因為怕死,這位堂堂的大學校長成為王璐的忠實走狗,一直為王璐賣命。」
李濟看起來似乎快要把自己的牙齒都咬碎了,卻沒能說出半句反駁的話語。
「而你,就通過監視這條忠實走狗,找到了這裡,倒是不錯的辦法。」馮斯說。「不過我記得他們告訴過我,你的實力並不是很強,我親眼目睹的也無非是不受金屬傷害而已,但是現在,李校長似乎對你相當畏懼。」
「我也會做出一些危險而艱難的選擇的。」林靜橦伸手對著自己的頭頂微微一比劃,雖然沒有言明,馮斯卻也一下子明白過來了。
「動手術都得剃頭髮吧?那你現在是戴著假髮的囉?」馮斯看著依然長髮飄飄的林靜橦,「你的那一頭長髮,還真是可惜。」
林靜橦撲哧一笑:「小色鬼!你居然還顧得上關注這樣無關緊要的細節。別人可自始至終都沒有在意過呢。」
馮斯不太明白林靜橦說的「別人」是誰,但他也無暇在意:「你還真是不惜付出代價啊。那麼現在,你打算做什麼?押著我去尋找那座地下宮殿?」
「當然了,不然還能怎麼樣?」林靜橦笑意盈盈。
「可是,那裡面的東西,難道不是全體守衛人的禁忌麼?」馮斯問。
「禁忌就是用來打破的,」林靜橦的笑容消失了,一張臉看上去有些愴然,卻又有些兇戾,「所謂‘全體守衛人’,只是一個漂亮的肥皂泡,不用戳都會自己破的。」
「我明白了……」馮斯陪上一聲嘆息,「你們大人物輪流掰手腕,誰掰贏了,就來捏我這坨軟柿子。那好吧,我們走吧。不過李校長該怎麼辦呢?」
「她馬上就會不復存在了。」林靜橦淡漠地說著,手指微微一勾,房間裡的一應金屬物件:窗簾的金屬感、檯燈的底座、抽屜上的鎖孔、電視機裡的零件、衛生間的淋浴噴頭……幾乎所有的金屬部件全部飛了出來,在林靜橦的身前融化,凝固成無數懸浮在半空中的閃亮的金屬圓珠,和對面李濟身畔的魔蟲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已經活得太痛苦啦,就讓我來結束你的苦難吧。」林靜橦的語聲分外輕柔,把這句殺戮的宣言說得好似善心的恩賜。她手指一彈,幾十粒金屬圓珠猶如一顆顆子彈,呼嘯著飛向李濟。而那些盤旋的魔蟲立即全部聚集在李濟的身前,彷彿是要以它們渺小脆弱的身體築成一道牆,來為李濟尋求最後一絲垂死掙扎的希望。
金屬圓珠擊中了那道紅色的「牆」。一連串硬物撞擊到血肉的噗噗聲響後,帶著血腥味和古怪腥臭味的但紅色煙霧立刻在房間裡瀰漫開來。馮斯等人都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鼻,三個人一起擠在房間的桌子下,祈禱不要被可能產生的碎片所誤傷。這種紅色魔蟲被擊碎後產生的血霧相當濃烈,遮蔽了視線,他們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聽見紅霧裡不斷傳來各種古怪的聲響。
過了大約四五分鐘,紅霧才一點一點散去,視界中勉強能看清楚一些模糊的輪廓。馮斯揉揉眼睛,壯著膽子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終於看到了一幕清晰的景象。他立刻就呆住了。
——房間的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紅色的繭,繭的內部有節律地蠕動著,在柔軟的繭殼上造成波紋般的起伏。透過薄薄的半透明外殼,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在繭內掙扎。
那是林靜橦!她被困在了這個繭裡!
視線再往上移,當看到這枚巨大的紅繭的頂部時,馮斯禁不住低聲驚呼,向後退出一步。在那裡,他赫然看到了一顆頭顱:李濟的頭顱。現在這顆頭顱上的毛髮全部掉光了,更詭異的是原有的皺紋和老人斑也消失了,臉變得年輕了三十歲,卻並不比衰老時顯得更好看,那沒有血色的肌膚蒼白如紙,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光溜溜的雞蛋,給人一種十分別扭甚至噁心的感覺。
「李校長,剛才發生了些什麼?」馮斯大聲問。
「她幫了我一個大忙。」李濟說。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年輕了不少,顯得怪腔怪調。
「幫了你大忙?什麼忙?」馮斯不解。
「王璐給我移植的這個附腦,的確是低階的、無法產生蠹痕的附腦,但它卻另外有一個古怪的特性——可以產生進化。」李濟說。
「進化?」馮斯很是吃驚。
「每隔一段時間,附腦就會迫使我的身體分泌出粘液,形成類似蠶繭的結構,把整個身體包裹在其中,進行一些極為痛苦的變化。」李濟說,「每次到了最後,我破繭而出,都會發現力量有所增強,但並不知道這種進化的盡頭是什麼。我想王璐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她也在把我當成實驗品進行觀察。」
「那剛才難道是你產生了進化?」馮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