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害蟲也有逃命的方法。」李濟的表情居然很是鎮靜,並不顯得慌亂。她停止了掙扎,微微閉上雙眼,魔僕也並不加力,饒有興味地盯著她。幾秒鐘過後,李濟驟然睜開眼睛,眼神里真正有了慌張的神色。
「你……你能封鎖附腦的行動?」李濟結結巴巴地問。
「附腦和我,都是屬於魔王的,」魔僕用近乎輕柔的語調說,「你覺得是人類控制附腦更容易一點,還是我更容易一點呢?你以為在我面前你真的可以拋棄掉肉身逃走?」
李濟的臉上終於現出極度恐慌的表情。她重新開始掙扎,但在巨大的蟒身的纏繞下,猶如蚍蜉撼大樹。魔僕畸形的眼睛裡流露出殺戮的快感,長長的蟒身一點一點收緊,似乎是打算以極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壓斷壓碎李濟身上的每一根骨頭,讓她嚐盡極度的痛苦後再取走她的性命。
李濟的面孔變得慘白而扭曲,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那是因為胸腔受到了壓迫,可能有點喘不上氣了。儘管已經陷入絕境,雙方力量懸殊,她仍然在不甘心地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掙扎扭動著。但突然之間,她的眼睛瞪圓了,視線越過魔僕,望向了它的身後。
魔僕察覺到有異,停止了碾壓,上身一扭,頭已經轉了過去。然後它眉頭一皺:「你在搞什麼?」
那是馮斯。先前魔僕用蛇身困住李濟的時候,他不知為什麼反向跑到了大樹下,此刻又折了回來。在魔僕的視線裡,可以看見馮斯手裡抓著一大把黑色魔花,嘴裡則鼓鼓囊囊地不停咀嚼著些什麼,黑色的汁液正在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馮斯一面嚼著,一面慢慢走向了魔僕,咽喉處可以明顯見到有東西在下嚥。
「你居然在吃我的花?」魔僕看來很是驚詫,「你為什麼要吃它們?你雖然是天選者,畢竟還是凡人之軀,你以為你能承受魔花的毒性?」
馮斯艱難地嚥下嘴裡剛剛嚼爛的一團花瓣,然後張開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舌頭都腫了起來,已經很難發聲了。這黑色魔花長相妖異、聞起來隱隱有烤肉的氣味兒,入口一嚼卻是既腥臭又辛辣無比,而且花汁裡蘊含的毒性會迅速讓口腔麻痺。
他嘗試了幾次,嘴裡只能發出嗚嗚嗚的怪聲,索性放棄了說話的努力,只是伸手指了指姜米的身體,然後回手在自己的心口比劃了一下。魔僕愣了愣,隨即會意:「你是想說,這個被附腦佔據身體的小女孩,是你的……意中人?」
馮斯點了點頭,魔僕啞然失笑:「難怪不得你那麼緊張,倒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不過你要救她,為什麼不直接來攻擊我?」
馮斯指了指自己,然後擺了擺手,這個頗有智慧的魔僕再次領會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說你根本沒有能力傷到我,那你吃花就能傷到我麼?」
馮斯還沒有應答,李濟卻已經陰笑起來了:「嘿嘿嘿嘿……他吞吃魔花不是為了傷害你,而是為了利用魔花的力量來激發他的體質,以便對我的蠹痕進行放大。幸好我搶佔了這個小姑娘的身體,他雖然恨透了我,卻不得不來救我,真是妙不可言啊,哈哈哈!」
「放大?」魔僕皺起眉頭,思考了一陣子,「你們就是這樣運用天選者的能力的?還真是暴殄天物呢。而且魔花雖然能激發蠹痕的力量,也是需要特定條件的,這樣不顧性命地往肚子裡塞,別提能不能奏效了。你就不怕先被毒死?」
馮斯比劃了幾下,發現單純靠手勢根本無法清楚表意,索性撿起一根被之前的龍捲風捲到地面上的樹枝,在地上劃出了兩個大字。
一個字是「人」。另一個字是「拼」。
「你是說,作為一個人,此刻你只有不計後果地拼命?」魔僕的語聲裡隱隱有一些佩服。
馮斯點了點頭,還想再寫些什麼,但突然之間,他扔下樹枝,整個身體像一袋土豆一樣砸到了地上。他捧著自己的肚腹,身子蜷成一團,喉嚨裡發出抑制不住的慘呼。
「疼……疼死我了……」他用腫得像豬肝一樣的舌頭含混不清地發出旁人壓根聽不懂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