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警察決斷得快,寧章聞並無生命危險,但仍舊昏迷不醒,還得留在醫院icu病房監護觀察。坐在icu病房外的長椅上,馮斯臉色鐵青,文瀟嵐禁不住十分擔心。
「這又不是你的錯,別想太多了。」文瀟嵐小心翼翼地說。
「不是我的錯,還能是誰的錯?」馮斯輕聲說,「我爸的死怪不得我,因為他本身就是知情人和參與者,可是寧哥……他什麼也沒做錯。而現在寧哥被人刺了一刀,你呢?」
「我不會有事的,」文瀟嵐拍拍他的手背,「我可是練過跆拳道的!」
馮斯輕輕一笑,沒有回答。過了好久,他忽然說:「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我們雖然是初中同學,但當年的關係也就是一般般,只不過就是不至於吵架打架而已,高中更是好幾年沒聯絡。但上大學重新碰頭之後,我一直覺得,你對我簡直就像是多年來一起逃課玩遊戲的老朋友,什麼事都願意幫我,甚至經常會壓著自己的脾氣來安慰我,就像你剛才說話時那樣,小心、謹慎。我不是一個喜歡自我陶醉的自戀狂,很清楚我有幾斤幾兩,不會覺得自己魅力超群,能夠從初中吸引你一直到現在,更不會覺得我比現在在追你的那個大三學長更優秀……」
文瀟嵐臉一紅:「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所以,到底是為了什麼?」馮斯說,「請接住我這句一切惡俗言情片裡都必備的噁心臺詞,並且給我一個答案:你為什麼會對我那麼好?」
文瀟嵐輕輕咬了咬嘴唇,衝著馮斯輕輕一笑:「那我也送一句必備臺詞給你:這是個秘密,就不告訴你。」
原來文瀟嵐笑起來也這麼好看,馮斯呆呆地想。比起林靜橦如明月一般神秘莫測的迷人笑容,文瀟嵐的笑就像是金色的陽光。
他還想要繼續追問下去,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一個人。這個人一身警察制服,但馮斯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身便衣。這正是那個放馮斯進圖書館,又果斷用警車送寧章聞到醫院的警察。這個人長著一張很和善的臉,眼睛很小,乍一看像是沒睡醒。
「坐,坐,就是過來隨便找你聊聊。」看出馮斯想站起來,他很隨意地衝馮斯擺擺手。
「還沒來得及謝謝您呢。」馮斯說。
「小事,不值一提。」警察衝文瀟嵐點點頭,在馮斯身邊一屁股坐下來,「分局刑偵大隊,曾煒。」
「兇手有線索了嗎?」馮斯問。
曾煒側過頭,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句話問得很隨意,在朋友受重傷的情況下也幾乎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例行公事的問話,你早猜到兇手不好抓了?」
馮斯嘿嘿一笑:「您這是打算扮演福爾摩斯呢?」
曾煒也跟著笑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突然問了另外一句:「你當時還沒有進館,沒有看到傷者的相貌,為什麼那麼肯定受傷的是你的朋友?」
「我在外面聽一個路人講了講他的外貌和衣著,這才知道是他受傷。」馮斯面不改色心不跳。
「哦,是這麼回事。」曾煒淡淡地一笑,依然沒有再追問,好像他提的每一個問題就只是為了試探馮斯的反應,淺嘗輒止。他打量了一下馮斯,又接著說:「我記得你的臉。兩個月之前,你的父親被人謀殺了,這個案子歸我們分局經辦,不過不歸我管。」
馮斯一下子僵住了。曾煒從身上掏出一包煙,想起這是在醫院,只好又塞了回去:「你的運氣好像不是太好。先是你父親遇害,然後又是你的朋友。」
馮斯沉默了一會兒,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這大概就是人生吧,天有不測風雲。」
「是啊,人生!天有不測風雲!」曾煒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多小心點兒。回頭再有什麼情況需要了解,我再來找你。」
「沒問題,隨時歡迎。」馮斯點點頭。
曾煒站起身,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馮斯看著他的背影,眉毛絞成一團,發覺自己又遇上了一個難纏的對手。
「你先回去休息吧,」文瀟嵐說,「這裡我盯著。」
「都回去。」馮斯說,「我們在這兒幫不上任何忙,交給醫生和護士吧。我得早點睡覺,明天再去國圖。」
「你就不擔心……」
「縮頭也是一刀,」馮斯說,「再說了,不管是哪一方的對頭,對我好像都還有點顧忌,趁著他們還有這樣的顧忌,我得多幹點兒活。」
國圖當天下午被迫閉館,第二天早上重新開放時,馮斯幾乎是第一個進入的人。
他很順利地借到了那本《空齋筆錄》。這是一本明末清初的志怪故事集,作者名叫空齋無名生,大概是那個年代的一個無名讀書人,所謂「空齋」,估計就是他讀書的破茅草房的雅號。這本書裡記錄了許多光怪陸離的鄉野傳說,但作者的文字粗糙乏味,還夾雜著許多別字和錯誤的文法,難怪後世基本沒人聽說過,只剩下在國圖影印存檔的價值。
馮斯仔細審視著目錄,突然之間,兩個大字躍入眼簾:太歲。他禁不住心裡「咯噔」一跳。所謂太歲,就是視肉的另一種稱謂。他明白,寧章聞一定是讀到了這則故事,並且從中找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資訊。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細細地讀這個故事。他發現,作者其實是以《太歲》為標題,蒐羅了八個不同的和視肉有關的傳說。其中的六個都是尋常的吃了太歲延年益壽的故事,或者尋常百姓為了得到太歲相互爭鬥導致慘死反而折壽的寓言,但另外兩個卻頗有些與眾不同,和他所想要查詢的方向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