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米蕾妮婭一起,躲在晨雷裡,反鎖車門,不要出來!"李斯特的聲音裡帶著隱約的一絲不安
里昂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米蕾妮婭已經撲上來把他狠狠地推回了晨雷內部,反手鎖上晨雷厚達兩指的黑鐵車門,把三道機栝鎖同時扣緊。
里昂被這忽如其來的變化嚇住了,反應過來的時候正躺在晨雷的車廂裡,米蕾妮婭騎在他身上,微微喘息。剛才那一撲她用盡全力,彷彿向著一個敵人發起突刺,瞬間就力竭了。
“嗨!這可不是發展友誼的時候啊!”里昂眉飛色舞,這是他的本色。
“滾!”米蕾妮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窗邊,“仔細看那個鐵櫃!”
“怎麼?”里昂愣住了。
“裝錢的鐵櫃,什麼顫抖能讓它搖晃?”米蕾妮婭沉聲問。
里昂猛地愣住了。他忽略了那個鐵櫃的重量,為了防止竊賊把鐵櫃和金幣一起帶走,這東西往往有數百斤重。一個人的顫抖能撼動數百斤重的鐵櫃麼?一頭大象的也未必能!那鐵櫃中的到底是什麼?公爵?還是……
他沒有來得及想完。鐵櫃忽然發出可怕地金屬彎曲聲,兩扇堅硬的鐵門在緩緩地扭曲,無論是里昂或者米蕾妮婭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鐵櫃的門被人從內而外猛地彈開,飛過來狠狠地砸在晨雷的車廂上。這由鑄鐵製造的沉重馬車居然也搖晃起來。
里昂沒來得及反應,銀色的劍鋒已經能夠從窗戶刺入,即將觸及他眼睛的瞬間,米蕾妮婭在後面拉扯他的軍服下襬,令他不由自主地跪下。里昂根本來不及看清那到底是什麼,只聽見金屬刮擦車廂外壁的聲音,那東西如壁虎般在車壁外行走,好像完全擺脫了重力。
“天吶!這是什麼東西!”里昂狂吼著撲過去,扳動機括。
晨雷的車廂窗戶上落下堅厚德金屬擋板,把整個車廂封鎖。這輛馬車的設計便是在戰場上即便陷入敵陣,只要封閉馬車,敵人短時間內也無法侵入,用大口徑火銃射擊也不行。
“是公爵!”米蕾妮婭的聲音嘶啞。
“你說那是龍我會相信,但一個人類怎麼能做出那種動作的?”
“你記得公爵的義肢是做出鳥足的樣子麼?一個總是在地面行走的人,為什麼要做那種鋒利的義肢呢?只要不小心鳥爪就會陷入地面留下特殊的印記。”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並不常在地面行走。”米蕾妮婭說。
“他飛麼?”
“不,爬行!”
車廂外傳來金屬摩擦的銳響,就像是有人用鋒利的鐵釘在鑄鐵車廂上划動,那力量大得驚人。里昂這才明白何以李斯特叫他和米蕾妮婭立刻避入晨雷裡,在這個忽然變成野獸的公爵面前,他和米蕾妮婭都完全沒有用。這東西兇猛得好像連鋼鐵都要抓碎吃掉,幸虧他們帶的是攻城武器。
“停止冷卻火銃!”里昂徵詢著米蕾妮婭的意見,“把這玩意兒打成篩子!”
“好!”米蕾妮婭也沒有其他辦法,如今在外面正面對抗的是李斯特,沒有任何支援的李斯特。
金屬彈丸迅速沿著滑槽滾入,這就具精緻的機括會自動為車廂側面的排銃補充火藥和彈丸,這種車載火銃的威力遠比手銃來得大,即便是大象也未必能擋住排銃致命的一擊。
里昂撲到銃管邊的透鏡觀察外面,這個精巧的設計通過一面鏡子對外瞄準,即便是神射手也不能一槍命中他的眼睛。但他握緊扳機的手忽然停止了,臉上露出罕見的驚怖神色。
“怎麼了?”米蕾妮婭焦急地問。
“你想過世界上真的存在惡魔麼?”里昂嘶啞地問。
“見鬼!那只是傳說,你瘋了麼?”
“你自己看。”
米蕾妮婭湊到鏡子邊,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血色的眼睛,佔據了整個視野。公爵竟然同樣在往裡面窺視,眼底深處彷彿有著破裂玻璃的花紋,每一道裂紋都是燦爛的金色。米蕾妮婭驚恐之餘想把視線轉開,但是已經晚了,她的顱骨彷彿僵硬了似的不能扭頭。
公爵那雙美麗絕倫的眼睛裡帶著某種無可言喻的媚惑,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米蕾妮婭的心跳加速,臉色潮紅。她是個漂亮的女孩,也是個自律極嚴的軍人,雖然里昂經常跟她開些過分的玩笑,但是沒有一次能撼動她冰冷的神色。
“這是隨身帶著一座城堡的女人啊!”里昂曾經取笑她。
但是看到那雙血色眼睛的瞬間,綺念和遐想狂潮般地從米蕾妮婭的腦海中湧現出來。她的腦海中彷彿有無數女人的呻|吟,如無數交媾的蛇互相糾纏。
“米蕾妮婭!”里昂驚呼,撲上去要把她拉開。在一種奇怪的精神狀態中,米蕾妮婭解開自己軍服口子的同時,伸手去開啟那扇保護他們的鐵窗。
已經來不及了,鐵窗洞開,公爵的銀色利劍突刺進來,直取米蕾妮婭對他暴露的胸口。這時震耳欲聾的槍聲把里昂的驚叫打斷。
這是八足龍的怒吼。靜靜地站在賭場正中央的李斯特扣動了劍柄上的扳機,八枚彈丸同時發射,準確地命中公爵。里昂在這個要命的瞬間把米蕾妮婭拉到一邊,同時落下了鐵窗。
鐵窗關閉前的最後一瞬間,他又一次看見了公爵此刻的樣子,這才是他要米蕾妮婭看的,那個已經完全不似人類的敵人。公爵的上衣完全被膨脹的肌肉撕裂,粗大的脊椎骨從後背凸起,一根拖長的尾椎纏在車廂的凸起上,配合青銅義肢掛在車壁上。
沒有什麼比公爵此刻的模樣更能解釋“魔鬼”二字的含義了,而這猙獰醜陋的東西居然擁有那麼媚惑的一雙眼睛。
李斯特不再為八足龍填裝彈丸。對於公爵此時的外貌,他鎮靜得如同熟練的獵手看見獵物。
“血祭是有毒的,你能承受幾次這種劇烈的毒素呢?”李斯特緩緩抬眼,看著趴在車廂上的公爵。
他全身上下每一處都醜陋得無以復加,唯有眼睛美麗得像是浸泡在酒中的紅寶石,透著無窮的媚惑。
李斯特把本屬於公爵的那截斷臂拋了過去,那隻手尤然握著銀色的細劍。公爵如野獸般撲起,在空中咬住了自己的斷臂,眼中露出欣喜。他得到自己的斷臂,就像奪回一件珍寶般激動。
李斯特在衣袖上擦拭著八足龍,在鏡子般的劍身中看著自己的臉:“輸不起的賭徒,真是世界上最醜陋的東西了!”
這句話落定,彷彿宣戰一般,在同一瞬間公爵和李斯特對沖而去。公爵如四足貼地賓士的獅子,李斯特俯身貼近地面,兩個影子在空氣中交閃而過。公爵擺動頭部,以斷臂手中的劍斜斜地切向李斯特的頸動脈。
沒有人會想到這樣的攻擊,李斯特的八足龍已經沒有彈藥填充了,和公爵手中的短劍一擊之後被盪開。就在斷臂手中的劍即將得手的一瞬間,那隻手,本該已經失去力量的手忽然繃緊了,手腕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斬切。
公爵的頭顱落地,無頭的身體站了片刻,轟然倒下。那隻李斯特拋回給公爵的斷手居然在關鍵一刻殺死了自己的主人。
米蕾妮婭和里昂走出晨雷時,一切戰鬥都已經結束。沒有人看到那奇怪的一幕,李斯特也並不解釋,他在公爵破碎的衣服裡面搜查著,把一根銀色的管子找出來扔在地下。
“大人,那是怎麼回事?”里昂驚悸未定。
“異端的血祭,他們通過啜飲鮮血獲得特殊的力量,”李斯特淡淡地說,“異端的男性都沒有特殊的力量,他們必須啜飲同類的女性血液,短暫地獲取力量。因此被獻祭的都是女人,尤其是女童。”
“那種力量是?”米蕾妮婭問。
“沒有人知道,血液是打通惡魔之門的藥水而已,洞開了那門之後,沒有人知道門中會湧現出什麼。”李斯特擦盡八足龍上的血液,“去百眼的宮殿。”
8、屠城·massacre
青銅大炮噴出青色的火焰,騎士們已經把炮口對準了建築本身。這個畸形的巨嬰般的建築在搖搖欲墜。這是最嚴重的示威,任何拒絕走出這棟建築被逮||捕的人都會被這即將倒塌的建築壓垮。每一個入口都有騎士給走出來的人帶上手銬。戰爭已經接近結束。
傳令官把一份沒有簽名的密令拿給李斯特看。李斯特看了一眼之後,愣住了:“屠城令?”
這是他所知最殘酷的命令之一。只在特殊的戰場強使用,唯有敵人大批殺死信徒或者殺死生人,教廷才會認為整個城市的人都已經完全投向魔鬼,不再給予他們向善的機會,任何反抗都將招致屠殺。如果把百眼的宮殿看作一個小小的城市,這條沒有簽名的命令便是一道屠城令。
“誰簽字下達的?”李斯特皺眉追問。
“您對於軍中的律條應該比我們更熟悉才對,”來自教皇廳的傳令官冷冷地說,“一共五位樞機卿都有下達屠城領的權利,但是屠城令是不用簽字的,就像是劊子手都會蒙面。這份屠城令地真偽您不難辨認,剩下的,執行命令就好了。這道命令已經下達給所有騎士。”
“見鬼,有必要麼?屠城令?”里昂在傳令官離開之後低聲抗議
“這麼高階別的命令,我們沒有抗命的餘地,”米蕾妮婭搖頭,“只希望他們不要反抗。”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斯特忽然皺了皺眉。
百眼的宮殿中忽然響起清悅的牧笛聲,這周圍喧鬧的聲音居然沒有壓住它。高舉著火把,四名赤||裸上身的年輕男子在胸膛上繪著古老的紋身,他們舞蹈著而來,卻扛著沉重的坐輦,那坐輦像是波斯或者安息的樣式,上面卻不是錦繡,而是一張天然的石板,石板上有一個圓形的圖騰,圖騰中央坐著白衣的小女孩,用白色的麻布蒙著眼睛。坐輦後,披著黑色教服的人用一根牧笛吹奏古老而悲愴的曲子。
那支曲子進入腦海深處,眼睛所見的一切像是變慢了,李斯特沉默看著那四個年輕男子誇張的舞蹈著,舉手投足,彷彿服入了致人迷幻的藥,可是他們的手異常的穩,他們把坐輦高舉過頭頂又放低到腳踝的高度,始終不曾有一絲一毫的傾側。他們胸前的紋身,石板上的圖騰,驚人的相似,那花紋似曾相識。
“那花紋……那花紋!”里昂的心裡有個聲音在咆哮,可是他動彈不得,他的手指像是僵死在槍柄上了。
“小心……”米蕾尼婭的聲音嘶啞。
吹牧笛的主教輕輕伸手撫摸石板上少女的頭。
“六芒星”里昂終於說出口來。
無論年輕人胸口的紋身還是石板上的圖騰,那是無數藤蔓、蛇以及花瓣組成的六芒星。至神聖也至邪惡的徽記,象徵著陰陽的融合,世界上終極的力量。什麼人會公然使用這樣的花紋?難道北方教廷中的祭司們是這樣的少女?
“不要反抗,不反抗就沒有死亡。”李斯特提著八足龍,對於著行跡古怪的一行人報以極其冷冽的眼神。米蕾尼婭和里昂很少看見他這樣的眼神,遠比他對抗公爵的時候更認真。似乎著少女對他的威脅遠勝過那魔鬼般的男子。
“這是您的威脅?還是您的善意?”主教看著李斯特。
“都無所謂。”李斯特說,“但命令無法更改,這條命令的另一面是,反抗和死亡等同。”
“我們只是想要一個讓步。”
“神從不讓步,他只是創造。”李斯特踏上一步。
“李斯特,你比別人要清楚我們雙方之間戰爭的最終原因。”主教說。
“你們不代表神,我們也一樣。兩種人類之間的屠殺,仍舊是一步退讓的餘地都沒有麼?”
李斯特沉默了短短的幾秒鐘:“就憑你現在所說的,就該吊死在絞刑架上。”
“好,那麼……看看這世界吧,黛依絲,用你悲傷的眼睛!”主教猛地扯下童貞聖女臉上的蒙布。
下一個瞬間黛依絲睜開了眼睛。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淪入黑暗,一切的光都滅絕,每一個面對她的人都感覺到永恆的孤單,世界上只剩下自己,面對一片無盡的黑暗,黑暗中一雙少女的眼睛緩緩睜開,蒼白的眼睛,悲傷的眼睛,絕望的眼睛。眼瞳深處有什麼呼嘯著吼叫著衝了出來,帶著腥冷的風。
里昂又一次看見了那婦人,孤零零地躺在椅子上,轉動眼珠向他告別。他知道那女人其實已經死去,孤獨的死城,他是最後一人。這是他的童年時代,他生在一個瘟疫流行的小城,全家人都死於瘟疫。他在絕望的時候看見那匹黑色的戰馬走過荒蕪一人的街道,馬背上臉色蒼白的人把手伸向他:“從今以後跟我走吧。”那是李斯特。
米蕾妮婭則看見了那個掛在屋樑上的長長的影子,在夕陽下,影子無聲地吐出長舌。那是她的母親,死於貧窮。她被米蕾妮婭那貴族父親作為情婦包養又拋棄之後,無法忍受貧窮,便選擇了結束生命。
李斯特則看見天空中無數的火刑架,乾枯的黑色人形在烈火中燒灼,他們吼叫。無數火的十字架懸掛在他的頭頂。
而在看不到黛依絲眼睛的那些人眼裡,所有騎士都呆呆的失去了神智,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血管瘋狂地搏動著,把大量的血漿泵到頭部,他們每個人的臉都是血紅的,這樣只要不多久,他們大腦中的血管就會炸開!
“不要看她的眼睛!”李斯特咆哮。
還沒有受影響的騎士向著坐輦上的少女撲了過去。
黛依絲驚恐地站了起來,她還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她只是遵從她深信不疑的那位大人的話睜開了眼睛,可是對面立刻響起了哀號和鋪面而來的鐵靴聲。她挪開目光,那些被影響的騎士們立刻感覺到一陣輕鬆,全身脫了坐倒。
黛依絲背後成群的黑影跳了出來,數量多得就像是蜂窩裡湧出的蜜蜂。四個為童貞聖女抬坐輦的年輕人也從坐輦下拔出了鋸齒刃的劍。所有人都是受過訓練的戰士,所用的武器和推進的速度都令人震驚。他們很快就和撲近的騎士們相遇了,屠殺在見面的瞬間開始。
那些正被騎士們帶領著辦理羈押手續的人驚恐地四散奔逃,他們只是些住在百眼的宮殿中的貧民,根本不懂眼前發生的事,也不知何時這些手持刀劍的黑影藏在了這座建築中。
李斯特後背一震,震掉了斗篷,雙手同時拔出,一手八足龍,一首短銃。他刀槍揚起,急速向領頭的主教掠去,像是海鳥雙翼鼓著風高速滑向。
一名黑衣戰士衝過去擋在他的前面,猛地剎住,公貓一樣後跳半步,以齒刃的劍揮向李斯特的大臂。齒刃的劍只要劃中必然撕爛肌肉,會造成劇烈的疼痛從而阻止對方繼續攻擊。所以第一劍選擇的不是要害,而是防禦最薄弱的大臂。
李斯特八足龍揚起,和對手的劍在半空架住,隨即換用短銃的槍管格擋。對手正要在劍上用力,忽然發現李斯特的八足龍已經解放出來。直劍平揮,黑衣戰士半個頭路被削去,李斯特退後半步,看見落地的齒刃劍上閃著黑色的光。
“有毒!”他大喊。
他忽然看出了這些黑衣戰士的身份,他們並非北方教廷的信徒,而是一個佣金高昂的****。這些劍上的蠍尾毒見血就會有致命的效果。北方教廷必然是以極高的價格僱傭了這些人作為保鏢,那麼重要的祭司們必然隱藏在裡面。他們只是要爭取時間,以便裡面的人撤走。
更多的刺客往前湧。近百名刺客和源源不絕的騎士們揮舞刀劍砍殺,一名刺客在前進到距離李斯特只剩下兩尺的時候才被一名騎士用劍柄撞破後腦。
里昂雙銃連續發射,準確地把第一波刺客打翻,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然而沒有彈丸的銃完全失去了用處,但是和槍法相比,他的劍術簡直堪稱愚蠢,揮劍的動作就像揮舞一把釘頭錘。
“還等什麼?是時候動用重型武器了!”傳令官再一次回到陣地上,眺望前方僵持的局面,對米蕾妮亞下令。
“‘憂鬱之藍’!對人群發射!”傳令官忽略了米蕾妮婭,直接對著控制重型火炮的騎士下令。
“白刃戰的時候開炮?”米蕾妮婭震驚,“會傷到我們的人!”
“不,對準那些人。”傳令官冷冷地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貧民。
“他們沒有反抗!”米蕾妮婭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那些人只是在逃散中!”
“愚蠢!為什麼那些異端要公開現身和我們作戰?他們只是要製造煙幕!這樣他們的同伴才能混在人群中逃走!”傳令官以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米蕾妮婭,“騎士,你無權阻止我。李斯特也不行!”
李斯特忽然聽見了炮聲,火流星般的炮彈掠空而過,落在人群中.
炮彈中藏著的聖水銀四濺,這種被牧師供奉在教堂的水銀被認為有著剋制一切罪惡的功效,此刻它們被火藥的力量燒燙,濺落在那些人的身上,把致命的毒灌注入他們的身體.銀色的水銀和嫣紅的鮮血混合,濃郁的水銀蒸汽則把每一個靠近的人都籠罩在死亡的毒霧中.
屠城令終於啟用,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出這裡.原本翡冷翠也不需要這樣一座百眼的宮殿,這個畸形的巨嬰早該被像瘤子一樣割掉了,它的存在就是錯誤。
李斯特遲疑了幾秒鐘,忽然停下來不再帶領騎士們衝鋒.他落後於眾人,看著這一幕歌劇般恢弘的屠城,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沉默。
9、逃亡escape
"我們去哪裡?"塞爾維莉亞被西澤爾拖著逆著人流狂奔.
"我也不知道."西澤爾拖著她鑽入那些漆黑的,滿是轉折的樓梯.
人已經越來越少了,睡的最沉的人也該被這轟然的巨炮驚醒了.他們看見沿路有衰老的婦人,殘疾的孩子,拿著不多的行李,有的幾乎是在爬行.這樣的人在翡冷翠別的地方生活不下去,才會來到百眼的宮殿,然而此刻這個巨大的建築在哀嚎,也已經保護不了他們了.
塞爾維莉亞幾次想停下來去扶一把那些跑著跑著就倒下的老人和殘疾孩子,但西澤爾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不讓她停下.
"沒用的,你若是憐憫這些人,就該自己先活下去."西澤爾低喝,"你是美第奇家族的組長,你從指縫中拿出來的東西都足夠讓他們中多數過上像樣的生活.你所應該做的不是伸出你的手,這時候你的善良很虛偽,就像哭泣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
塞爾維莉亞迎面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一瞬間她甚至有些欣喜.那懷抱裡的溫度和氣味是如此的溫和,讓她心中完全生不出防範的意思.
她和西澤爾一起停步,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那是個身穿紅色禮服裙的女人,她的長髮海藻般茂盛,禮服裙雖然有些破舊卻沒有損害她的優雅,她看起來根本不該屬於這個骯髒破舊的建築,和西澤爾以及塞爾維莉亞一樣,她是外來的.從臉上很難看出她的年齡,她是那麼麼的美好,讓人有種超越時間的美麗錯覺.
西澤爾愣了一下,覺得這女人似曾相識,但他完全想不起他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女人.腦海中空空如也.
"前面上樓,那裡有幾個隱蔽的房間."女人輕輕地摟了摟塞爾維莉亞.不知道是出於對陌生孩子的關心或者別有目的.但那個懷抱溫暖的讓人不忍心去懷疑.她迅速的去向人多的地方,奔跑的背影像是離群的鹿那樣優美.
"我好像認識她."塞爾維莉亞喃喃地說.
"按照她說的做"
西澤爾一瞬間做了決定.他不知道女人的意思.但他是那種自己做了決定就很難被改變的人,並不會因為一個忽然出現的女人疑神疑鬼.
果然有些小房間隱藏在那條樓梯的盡頭,完全沒有點燈.這裡是如此的隱蔽,不知道的人很容易把它忽略.
西澤爾和塞爾維莉亞一起撞入其中一間,塞爾維莉亞捂住嘴才沒有發出驚恐的尖叫.那屋子中央是一個鐵籠,鐵籠中關著一個怪物似的東西,形貌和他們在入口處所見的食髓者異常的相似.準確的說,他們就像是兄妹,那東西,是個女孩.
這間屋子其實大得驚人,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四周沒有任何窗戶.那些雜物包括了五顏六色的服裝,華麗的馬衣和小丑們拋來耍弄的瓶子,這是個馬戲團的倉庫.那麼這女孩的身份也就不難猜測,她是馬戲團用作噱頭的道具,她被儲存在這裡,和這裡的其他道具沒有什麼區別.
"天吶!這樣的東西不止一個!"塞爾維莉亞驚呼."應該是出自用一種先天的遺傳病症."西澤爾靠近鐵籠,試著對那個瑟瑟發抖的畸形少女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他忽然聞到了空氣中隱約的臭味.驟然繃緊的神經讓他一把推開塞爾維莉亞,同時自己向著另一側翻滾,掏出了懷裡的金柄短劍.這份天生的警覺救了他一命,從屋頂墜下的食髓者沒有能落在他背上.否則他會和門口的暗探一樣被掀開頭骨.
那畸形的東西因為這一擊不成而狂怒,跟西澤爾和塞爾維莉亞進入時候的諂媚態度完全不同.但他也顯然流露著驚恐,他所仗勢的是詭異的身體條件,如果正面搏鬥,他未必勝得過健壯的戰士.
可西澤爾並不健壯,這個尊貴的貴族少年細瘦的雙臂令那對鋒利的短劍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殺傷力.
食髓者憤怒的衝著西澤爾呲牙,緊緊地靠在鐵籠上.
"她是,瑟拉?"西澤爾忽然明白了.
鐵籠中細瘦慘白的少女瞪大空洞的眼睛,點了點頭.塞爾維莉亞忽然明白了,食髓者想要的瑟拉並不是什麼魅惑的妓女的名字,而是他的妹妹.他們這兩個被神詛咒的人,一個被拴在出入口當做守衛,一個被留在馬戲團作為道具.食髓者悄悄藏著滿口的銀幣就是為了贖回他的妹妹.可這樣骯髒而醜陋的少女和塞爾維莉亞哪裡有半點相似?
"西澤爾!小心他!"塞爾維莉亞驚呼.
西澤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在鐵籠邊隱蔽地地方,躺著一具頭蓋骨已經被掀開的屍體.看那個人的裝束,正是剛才表演吐火的小丑.他大概是不捨得丟棄女孩這個珍貴的道具,特意回來想帶她走.卻被食髓者殺了.
"我們不想對你的妹妹怎麼樣!"西澤爾仍舊緊握著短劍.
"不,你們是貴族,貴族都沒有信用!"食髓者在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聲音.
"好吧,我是貴族."西澤爾意識到自己和塞爾維莉亞加起來都未必是這個怪物的對手,只能選擇讓步,"但是現在我們是一樣的,如果被異端審判局發現兩個貴族出現在這裡,貴族也會被當做異端看待.你知道異端審判局,對麼?"
"不,你跟我們不一樣,你們是貴族."食髓者用他詭異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西澤爾,"你們是神願意救的人,我們是神不願意救的人."
"他,他是信徒."塞爾維莉亞不敢相信.
食髓者話中透著巨大的自卑,同時他的脖子上用鐵繩掛著小小的十字.在這個早已被梵蒂岡放棄的地方,異端出沒,信仰卻仍舊保留在這古怪的食髓者身上,不能說不是奇蹟.大概是神在諸惡雲集之地留下的火種.
"神愛世人,從不放棄每一顆善的種子;世人愛神,神皆聽得到他們的聲音."塞爾維莉亞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她試著向食髓者走去,在她念出那句經文的時候,食髓者眼中閃過了一絲瑩潤的光.大約在他的人生裡,從未有過一個受過高階宗教教育的人對他說過那麼溫和的話,普通的牧師大約看見他就會驚恐的逃走.然而塞爾維莉亞卻能忍受住這份驚悸.在聖三一學院中,她是最優秀的學生之一,誦經班的領讀.當她念起<聖經>的時候,額頭彷彿散發瑩潤的光輝,即使那些桀驁不馴的貴族少年也不得不承認她身上有著聖母般的輝光.
"塞婭!遠離那東西!"西澤爾警告.
"沒事的,沒事的."塞爾維莉亞是在對西澤爾說,也是在對食髓者說.
雙方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食髓者手中鋒利的刀具探出來就可以砍下塞爾維莉亞的手腕.但他最終沒有,塞爾維莉亞摘下自己的黃金十字架,吻了一下,按在食髓者的額頭:"神在看著你,孩子."
西澤爾略鬆了一口氣.
"我被神詛咒了,"食髓者用沙啞的聲音說,"即使這樣還會被救贖麼?"
"只有不願被救贖的,沒有不能被救贖的.神的力無邊廣大."塞爾維莉亞輕聲說著,把那個黃金十字架套在食髓者的脖子上,取代了他那個自制的醜陋吊墜.
西澤爾也試圖靠近."你!站在那裡不要動!"食髓者轉身露出警惕的目光.
"別害怕,他是我的朋友,我們只是來這裡躲一躲."塞爾維莉亞穩也愛你.
外面已經傳來的刺耳的鐵哨聲和密集的腳步聲,騎士們已經攻破了外面的壁壘衝了進來,他們正在整個建築中搜素一切的活人.有反抗者便處死,順從者被收押.任何極端手段在這種情況下都是合法的,他們握有最高等級的授權.
"怎麼辦?"塞爾維莉亞的臉色蒼白.
"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他們找不到這裡."食髓者嘶啞的說.
"我們應該把你妹妹放出來,藏在隱蔽的角落裡,這裡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比如那張大床下面."西澤爾指著角落裡一張沉重的木床,上面堆滿了各種用於雜耍的布偶.
食髓者想了想,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把鑰匙交給了塞爾維莉亞,手微微顫抖.塞爾維莉亞看了一眼那複雜的鑰匙,即便明白了為什麼食髓者一直沒有把自己的妹妹解放出來.這種精密的鎖需要很熟練的手法才能開啟,但是因為先天的脊髓疾病,食髓者無法做精微的動作,他的手一直是這樣顫抖著.
塞爾維莉亞熟練地開啟了鎖,這種程度的鎖在美第奇家族並不算複雜,美第奇家族儲藏金幣的倉庫上,掛著需要三個人同時操作才能開啟的鎖,同時這三人必須經過數百次的配合.
那個蒼白細瘦的少女被西澤爾從籠子里拉了出來,這是忽然有個沉重的鐵靴聲在門外頓住了.顯然是有一名騎士發覺了這個被忽略的拐角.
"藏到床底下去!"西澤爾低聲說.
他抱起那個虛弱的少女,直奔角落而去.食髓者愣了一下,也跟著跑了過去,塞爾維莉亞也跟著他們.
"咣"的巨響把塞爾維莉亞的心跳都要嚇得停頓了,她在奔跑中踩到了一個銅盆.原本他們還有機會藏起來,但是現在外面的人無疑聽見了這聲音,知道里面有人.西澤爾愣了一下,一把拉住發呆的塞爾維莉亞"別管了!先藏起來!"
他把塞爾維莉亞拖到床邊,把她整個人推了進去,扭頭看著食髓者:“我把你妹妹抱進去,稍等一下。”
食髓者點了點頭,西澤爾抱著少女也滾進了床下。就在食髓者要跟著進來的時候,西澤爾把短劍抵在了少女的喉嚨上,冷冷的看著食髓者:“這裡地方已經不夠了,你呆在外面吧。”
食髓者忽然明白了西澤爾的用意。外面的人已經意識到這裡有人了,如果他們找不到人,反而會搜查。西澤爾必須丟擲一個人,這個人對他而言不可能是塞爾維莉亞。
“卑鄙的貴族!”他嘶啞的咆哮著。“你只需要被逮捕就可以了,”西澤爾冷冷的說,“按照我說的做,不要反抗你就不會死,我有辦法把你從監獄裡弄出來。”“西澤爾你不能這樣做!”塞爾維莉亞哀求這個冷酷的少年。“塞婭你要活下去,作為美第奇家族的族長活下去,”西澤爾不為所動,“我也希望你活下去”他盯著食髓者的眼睛:“你只能相信我。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我會找大夫給你妹妹治病,我會付錢讓她受教育變成一個上等人,否則,我先殺了她,然後我們一起死。”食髓者狠狠的看著西澤爾,好像要把他的腦子挖出來吞掉,然而最終他的眼神軟化了,低下了頭:“你若再次毀約,神罰你被亂刃刺死。”
塞爾維莉亞忽然覺得一陣悲愴。這個畸形的男人,神沒有給過他任何幫助,神所庇護的貴族以他為犧牲。但他仍舊相信神的公正。
暴躁的敲門聲伴隨著騎士們的大吼,食髓者一躍而起,跌跌撞撞的去開門。西澤爾一手用劍鎖著少女的喉嚨,一手緊緊地摟住塞爾維莉亞,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怕她忍不住驚悸發出呼喊。塞爾維莉亞感受著他的體溫和那隻手上的暴力,不知道到底什麼樣的靈魂藏在這個十五歲少年的身體裡。她閉上眼睛,戰慄著聽外面的聲音。
“是個侏儒。”一名騎士說。
“看起來倒還溫順。”另一名騎士說,“給他做筆錄麼?”
沉默了幾秒鐘。“著東西聽的懂人話麼?帶去做筆錄有意思麼?連當異端都不配吧?像動物一樣。”
“該死,別怕麻煩,命令是所有活人都要帶走!”
“死人呢?死人就不用帶走了……”一個陰陰的聲音說。
隨即是手銃上膛的聲音,殺戮的禁忌一旦破了,就再也無法控制,這些其實今晚已經殺了不少人,人命在他們的心裡無形中變的低賤了。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食髓者的智力和正常人很接近,在這死亡的宣告面前,食髓者忽然暴起,撲向那個持手銃的騎士。他猴子一樣趴在那名騎士的背後,揮舞刀具想要把他的頭蓋骨掀開。速度快的肉眼難以分辨。然而一道幻影般的劍光閃滅,食髓者的身體從騎士背上摔了出去,他的頭顱從中間開裂,滿嘴銀幣飛濺。
“李斯特大人!”騎士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恐。
“濫殺的人,都會被軍紀懲罰,不要以為你們握著一切授權。”李斯特冷冷的聲音。他轉身離去,不再在這個微不足道的地方滯留。
食髓者的屍體滾到床邊,他裂開的面骨痙攣了幾下。他所在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床底下的三人,此刻他已經失去了一切生的機會,他本可以把床下的人也一樣拖入死地。但他的眼睛裡滿是猙獰……和問詢。“我會履行承諾。”西澤爾用嘴形說。食髓者的神色忽然鬆弛了,露出一絲彷彿是笑容的表情。最後一瞬間,他的目光落在了瑟拉的臉上。
“算了,不用給那種骯髒的東西收屍了,我們走!”驚魂未定的騎士說,連帶著這間屋子也懶得搜尋了。
“隊長……剛才那東西,脖子上帶著一個黃金十字架,那不是這東西能戴的起的。”有人說,“屋子裡……也許還有別的東西。”
塞爾維莉亞腦海中一片空白。他們都忽略掉了那小小的東西,這本是她用來對食髓者表示善意的一個小禮物,卻最終把他們都葬送了。“塞婭,”西澤爾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一會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他從床下慢慢的爬了出去,撫摸著袖口裡某個堅硬的東西,臉上漠無表情。騎士們驚訝的看著這個忽然現身的貴族少年,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手銃。他們並不準備射殺他,那可能是個貴族,但是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都要警戒。西澤爾只有兩柄短劍。西澤爾看也沒看他們,蹲在食髓者的屍體旁。“我不信神的,塞婭能做的我做不到。我不能代表神或者其他什麼東西許諾給你拯救,但我可以許諾你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復仇。”西澤爾輕輕合上了食髓者的眼睛,“如果這件事能讓你安息的話……”
他用力掰斷了藏在袖口裡的玻璃試管,把其中寶石紅色的液體倒進嘴裡。他的眼睛忽然變了,彷彿一滴血滴入水池,把整個池塘染紅。他凝視著騎士們,緩步登上馬戲團用於表演的御座,彷彿神之君臨。騎士們看著他的眼睛,居然沒有任何人生出開槍的念頭,因為在那一瞬間,他們如同看見了童貞聖女那雙空白的眼睛。不,遠比那更可怕,彷彿一個地獄般的景象在他們面前展開,最深的夢魘,心裡最大的恐懼,無依無靠的孤獨,混合著妖女般噬咬心臟的慾望在一瞬間湧上心頭。他們的面孔抽搐,眼神空洞。在他們眼睛裡那是一個皇帝在登基,然後從他的御座上無數的烏鴉撩空而起。那是群鴉的巢穴,諸惡雲集的聖殿!西澤爾提著短劍,走過去關上門,一個一個地把利劍刺入這些騎士的心臟。他這麼做的時候很熟練,因為這件事他曾經做過不知幾何。
阿黛爾的血在他的身體裡燃燒,此刻他無敵於整個世界。床底下的塞爾維莉亞只能看見濃腥的鮮血四處潑灑,一個又一個生命被剝奪,那是活生生的噩夢。但這噩夢裡有她最愛的人。
尾聲ending
西澤爾疲憊地睜開眼睛。他漂浮在寂靜的臺伯河上,就像是一具浮屍,今夜的臺伯河上有太多的浮屍,因此巡查的騎士們也略過了他。
他不知道塞爾維莉亞是否還好,他們在地下水道中分散了,臺伯河兇猛的漲水把前面試圖逃走的人都變成了浮屍,他則準確的計算著時間,在漲水即將結束的時候,拖著塞爾維莉亞在汙水中游泳。
他沒有帶瑟拉,因為她死了。在她使用了妹妹的禁忌之血時,那個少女跑出來抱緊了他哥哥的屍體。於是她被那雙罪惡之瞳捲了進去,心臟衰竭而死。她臨死的時候仍舊抱緊了食髓者。
“就像我抱緊你一樣溫暖啊。”塞爾維莉亞摟著西澤爾的脖子大哭。
“你不怕我,額?現在你知道我是殺人的兇手了。”西澤爾說。
“這樣我覺得自己也變成了兇手。”塞爾維莉亞輕聲說,“可我永遠是要跟你在一起的啊。”
河水漸漸的緩慢了,流到了開闊地帶。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支流,這條支流流往坎特雷堡的花園,作為他家中澆灌花園的水脈。他屏住呼吸沉入水中,潛泳了很長的距離,繞過了熟悉的鐵閘,從自己的花園中浮起。
他忽然愣住了,眼前是一雙修長的小腿和尖而細的高跟鞋,往上是一襲青色的睡裙和一頭漆黑的長髮。
一個東方女人,在自己的城堡裡?他的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片空白。在他還沒有來的及提問之前,那個東方女人變魔術似的從長裙下拔出一柄利劍直指他的喉嚨:“艾達!你們這裡經常有賊麼?”該死,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他的訂婚之日。
這是玫瑰與猛虎的相逢,猛虎舉劍指著玫瑰,玫瑰剛剛沐浴了鮮血。這時代的黎明就要來了,但是黎明之前,總是最深的黑暗。(《荊棘王座》第一季《猛虎薔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