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1884年,翡冷翠,新年。
臺伯河兩岸重炮轟鳴,禮花彈河面上方爆開,有的像紫色的大麗花,有的是白色的矢車菊,短暫地照亮夜空之後,化為星雨零落。
教廷區的青銅大門敞開了,裝甲禮賓車組成的車隊從中駛出,每輛車都在車頭上插有兩面旗幟,一面旗幟上是彌賽亞聖教的聖徽,而另一面上則是這些大人物的家徽。漆成白色的甲冑騎士奔跑在禮車的兩側充當護衛,帶出的蒸汽濃密如簾。
道路兩側的民眾揮舞著鮮花或者禮花棒致敬,同時小聲猜測著坐在那些禮車中的大人物都是誰。
為首的白色的裝甲禮車上插著博爾吉亞家的薔薇旗幟,毫無疑問是現任教皇隆·博爾吉亞,第二輛禮車就是黑色的了,上面插著格里高利家的十字旗,想必是紅衣主教西塞羅大人……教皇國的頭面人物幾乎都在這個車隊裡了,他們搖下車窗,微笑著衝民眾揮手,與民同樂。
按照教皇國的傳統,每年新年都要舉辦盛大的新年彌撒。為了更多的民眾能夠參與這場彌撒,它在教廷區前的圓形大廣場上露天進行,教皇親自主持,各位紅衣主教和政府各大機構的首腦也都會出席。
開始大家還是很虔誠地對待新年彌撒的,但漸漸地這個儀式就演變為一個慶典,一個大人物和民眾們聯歡的盛會,宗教感降低了,氣氛卻輕鬆親切起來,有禮花、奏樂、豪華車隊,發贈棒棒糖給小孩子,甚至還會藉機展示全新的軍事裝備。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只有少數人例外。穿著軍裝的大男孩站在教堂側翼的高牆上,裹著猩紅色裡子的純黑大氅,如同黑梟裹著自己的羽翼。他俯瞰那些大人物高舉雙手跟民眾交流,嘴角隱隱有一絲嘲諷。
熾天騎士團,少校騎士,西澤爾·博爾吉亞,十五歲。
他自己就是國家機器中的一員,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自然不會為跟大人物面對面而欣喜。其實那些人還不算真正的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們隱藏在幕後,根本不會出現在公眾面前,比如夏宮中的老家長們。
他們中有些人沒準就藏在民眾之中,冷眼看著這場與民同樂的大戲。
那場家族晚宴之後又三年過去了,因為拒絕了家族的禮物,他的軍銜仍是少校,但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心裡藏著獅子、但管不住自己的衝動男孩了。
在軍部內部,「紅龍」這個代號出現在越來越多的機密檔案中,他被看作炙手可熱的新人,軍部高層對他和「黑龍」滿懷希望。
在樞機會中,這隻小黑山羊越來越讓樞機卿們頭疼,在他的腦力支援下,鐵之教皇的作風越來越鐵腕,完全不在意政敵的感受。
在戰爭的棋盤上,藉助機械計算機的幫助,父子兩人反覆模擬真實戰場,廝殺了上千遍,兒子偶爾能贏過父親了。
唯一的缺憾是在家中,阿黛爾越來越鬧騰了,穿著公主裙爬高下低,跟她養的貓貓狗狗們扭打在一起,穿著西澤爾的軍服滿屋子飛跑,把那物件徵權力的軍徽捆在自己的髮梢上盪來盪去……是個魔星般的存在。
今晚西澤爾來看新年慶典,也是拗不過阿黛爾。不過回翡冷翠那麼多年,阿黛爾一次都沒來看過新年慶典,也難怪她會那麼渴望。
作為家長,西澤爾的作風非常地呆板,本能地抗拒讓母親和妹妹暴露在外人眼裡,因為他覺得這座城市裡隱藏著太多能傷害他們的人。但妹妹總會長大,想去看外面的世界理所當然,將來她還會踏入社交場,尋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為了這次出門,西澤爾做了充分的準備,觀禮的地點被安排在教堂側翼,因為這裡視野很好而且非特許者不得進入,即便這樣他還是呼叫了六名衛士,其中三名在高牆附近巡邏,西澤爾在軍服下佩了一支短槍,親自保護阿黛爾。
另外三名衛士則守在西澤爾的禮車裡,負責保護琳琅夫人。新年的晚上,看似歡樂祥和,其實也是這座城市最疏於防備的時候,西澤爾不願把母親單獨留在家中。好在她非常地配合,從不會給人添麻煩,有三名衛士看護,西澤爾也比較放心。
「哥哥哥哥!那就是你穿的機動甲冑麼?」阿黛爾又蹦又跳,嘰嘰喳喳個沒完。
「不是同一種款式,不過算是一類東西吧。」西澤爾淡淡地說。
熾天使是從來不會暴露在公眾面前的,護衛那支車隊的只是普通的機動甲冑,沒有神經接駁,而是手動電控,其實跟熾天使之間沒有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