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我想跟您說的,」昆提良脫下身上的侍者服,把它放在德隆爵士手裡,「我不做了,我老闆回來了。」
「你老闆?」德隆爵士怒極反笑,「你說那個狗屁孩子是你老闆?」
「是的!他是我老闆,如果你知道他是誰,你會為了叫他狗屁孩子而晚上睡不著。可惜,你連知道他名字的資格都沒有。」昆提良說完,撥開目瞪口呆的艾雷斯男爵和德隆爵士,大踏步地走入風雨。
「你……你就這樣放他走了?」男爵衝著德隆爵士氣急敗壞。
「男爵……我想我們還是謹慎點,」德隆爵士遲疑地說,「你沒聽說過那句話麼?在這座城市裡混,連條狗你都別輕易招惹,誰知道那狗的主人是誰?我只怕來找昆提良的那個孩子……真是個大人物。」
「笑話!半大孩子而已!會是什麼大人物?」男爵惡狠狠地說,「別被昆提良蒙了!他一個狗雜種,能認識什麼樣的大人物?」
「不,那不是個狗雜種,你看他走路的步伐,」德隆爵士望著昆提良的背影,緩緩地打了個寒戰,「那是……騎士的步伐啊!」
男爵愣住了,茫然地看向風雨中,那個卑賤的南部小子正昂首挺胸地穿越風雨,便如一柄利刃把浩大的雨幕切開。
「相信我,這世界上只有一種人有那種堅不可摧的步伐,那種人出自……熾天訓練營。他們想駕馭鋼鐵戰神,就得先把戰神烙印在自己心裡,所以他們即使沒穿著甲冑,走起路來仍然像是全副武裝。」德隆爵士低聲說,「那小子曾經是個軍人,一個騎士!在這座城市裡,能號令一位騎士的男人,當然是大人物,無論他是多少歲,也無論他看起來那不起眼!」
「可昆提良……他分明是個賤人啊!」男爵喃喃地說,「他以前走路都不像這樣的……他怎麼忽然就變成了一個騎士呢?」
「就算是騎士,無主漂流的時候也很難驕傲地抬起頭吧?可現在他的老闆回來了……」德隆爵士輕聲說,「就像騎馬的主人回來了,獵犬也會興奮地刨著地面,準備出獵!」
昆提良沒走多遠,忽然站住了,轉頭跑了回來。男爵眨眼的工夫,昆提良就再度站在了他面前,那雙利刃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男爵看。
男爵嚇得直往德隆爵士背後躲,心說這是要報復麼?見鬼啊他也就是幫我介紹了幾個外省女孩而已,我也付了錢給他,除了今晚因為不忿艾蓮的事情踩了他的幾腳,之前對他也算不錯……
昆提良伸出手,一把把男爵給撥到一邊去了,艾蓮正站在男爵背後,這小子其實是盯著艾蓮。
艾蓮害怕地往後退,她心裡確實是喜歡昆提良的,喜歡他眉梢眼角,喜歡他的言辭鈍拙,也喜歡他仰望天空時呆呆的樣子。
可眼前的昆提良還是她所喜歡的那個南部小子麼?他身上湧出鋼鐵般的強大氣息,像是有劍鋒指在你的眉心。
靜了好幾秒種,昆提良說話了,言辭還是往日那般鈍拙,「艾蓮,我老闆回來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艾蓮呆呆地看著他,雨水撲在她清秀的臉上,打溼了她的長睫毛,匯成細流劃過臉龐,讓人覺得她像是哭了。
只有她聽懂了那小子的意思,那個言辭鈍拙的小子,那殘缺不全的語句,他完整的意思是……我老闆回來了,在這座城市裡我們有靠山了,我可以不靠卑躬屈膝活著,你可以不靠委曲求全活著,如果你是自由的……你會跟我走麼?
她忽然動了起來,推開了試圖擋住他們的艾雷斯男爵,撲進昆提良懷裡,緊緊地摟著南部小子的脖子,彷彿她是海中溺水的人,而昆提良是游過來救她的海豚!
她用盡全力親吻昆提良的嘴唇,那天夜裡的一幕重現在艾雷斯男爵面前,只不過這個吻要熱烈一百倍!跟前次忽然被吻一樣,昆提良還是呆呆的,顯然艾蓮的反應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他的雙手舉在空中,像是對這個女孩子舉手投降。
「我們這就走!」艾蓮大聲說。
她拉起昆提良的手,不由分說地再度跑進了風雨中,夜幕中她踩著積水飛奔,潔白的裙裾起落,積水在她纖細的小腿邊起落,手中牽著她那懵懵懂懂的、蠻牛般的少年。她從未那麼瘋從未那麼勇敢,也從未那麼美麗。
這段奔跑一直持續到她那雙白色的高跟鞋卡在地磚的縫隙裡了,昆提良之後蹲下來幫她把鞋子摘掉,把她橫抱起來繼續奔跑,他跑得又平又穩,確實像一匹絕世良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