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昆提良大笑,「反正活下來也是當炮灰咯?拿死來威脅幾個註定要死的炮灰,大人你也太無聊了點吧?」
「而你,」他惡狠狠地看向小少爺,「你們就不一樣了,你們生下來就高高在上,你們是將軍,我們是士兵,我們衝鋒送死,你們領勳章!哈哈哈哈!我昨晚把你捆起來的時候為什麼不打你一頓呢?狠狠地打你一頓!想著也蠻解氣的!」
長久以來的忿恨衝昏了這小子的腦袋,昆提良旁若無人地高聲說話,說他們的騎士銜被那些穿上機動甲冑練跑步都不靈活的貴族男孩搶走了,說他的父親為這個國家戰鬥了一生,退役後只能帶著一身的傷返回家鄉,在那座寂寞的小島上等死,說他當年把木頭削的騎士劍插在沙灘上,渴望著怎麼絢麗和輝煌的翡冷翠,可誰知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公平和正義!若你沒有生在那個榮耀的階級,你就只有在地上爬行!
他最後重複了軍部那位少校的話,「這個國家不僅僅需要擁有騎士銜的參謀,也需要死在戰場上的那種騎士。」他指著周圍看熱鬧的人說,「你們都是那種要死在戰場上的騎士!」
風捲著塵土從空地上過,見習騎士們都默默地聽著。那是一番讓人為之動容的話,卻也是一番可能會讓昆提良倒大黴的話。誰都知道教廷和軍部的不公,可是這話不能說,說出來的人都被丟進了監獄。
唐璜也知道這番話會壞事,他可不想被送往軍事法庭,他可是要談很多段浪漫的戀愛的人啊,那時候他連第一個心愛的女孩都沒找到……可那時那刻,他不能低頭,所以他像昆提良一樣強硬地仰著頭,三兄弟像是三隻仰望天空的青蛙。
昆提良講了足足五分鐘才停嘴,他本以為自己吼幾句就會被堵上嘴,可竟然沒人堵他的嘴,因為衝上來的軍法官被小少爺阻止了。
這時稱呼他為小少爺已經不合適了,而應稱他為少校,他阻止軍法官只用了一個眼神,這讓這個蒼白纖瘦的少年多了一份威儀。
「行了!就這樣吧!」昆提良砸吧砸吧嘴,又想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說得很爽,剩下來就是宣佈處罰唄,隨便少校男孩拿他怎麼樣,反正他也爽了。
孤零零的掌聲響了起來,男孩認真地拍著巴掌,全無表情。昆提良愣住了,旋即不屑地說,「要諷刺隨你便!」
這時男孩背後的副官說話了,「軍法官剛才跟你說了,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跟誰說話,你沒明白那話的意思。你覺得你是這間訓練營裡的優勝者,卻沒有獲得騎士銜,就這樣抱怨不休,但你可知道你面前的這位殿下七歲就能控制住機動甲冑?在你還沒踏進這間訓練營的時候,殿下已經是精英騎士了!你沒有去過的戰場,殿下見過!你沒有經歷過的死亡,殿下經歷過!這世上確實有人是因為家庭出身而得到了騎士銜,但是你眼前的這位殿下憑的只是他自己!」
整個訓練營的人都愣住了,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嬌貴的博爾吉亞男孩,在區區七歲就被丟到危險的機械裡去?還上過戰場?這樣弱不經風的男孩也曾頂著槍林彈雨衝鋒麼?與死神擦肩而過,揮舞利刃砍下人頭?
副官轉過身,向著整個訓練營大吼,「聽好了!殿下今日來訓練營,是要挑選他的助手!這是你們的機會!你們的榮幸!但我知道你們中一定有人像這個昆提良一樣狂妄,自以為了不起,覺得受了貴族的壓迫,就心存怨恨,那樣的人是不配追隨殿下的!我們的殿下,可是毀滅……」
這時男孩揮了揮手,跟隨他的手指劃出的弧線,鷹隼般的副官立刻剎住,無聲無息地退後。
「就選他們三個吧,我覺得挺好,其他人解散。」男孩一一指過阿方索和唐璜的鼻子,最後是昆提良,「還有,我確實覺得你說得很好,不是諷刺你。」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副官、軍法官、軍營長和滿滿一座軍營的見習騎士,還有捆在木樁上的三隻待宰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