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ve
巴彥高勒酒店。
這是一座金碧輝煌的拜占庭式建築,戰爭沒有奪走它的奢華。林、伊瑞娜和格日勒縮在一輛小小的日本車裡,眺望遠處的酒店正門。許多高階轎車流水般經過,又停在酒店外。
「記住了,格日勒少校當然不存在,雖然在電腦記錄中可以找到這個客人的名字,但你還是要避免和北部聯軍的人談話,以免被認出來。」格日勒說。
「為什麼要用你自己的名字?」林舉著望遠鏡觀察。
「我覺得它很動聽。」
「我要的晚禮服在哪裡?」伊瑞娜插了進來。
「沒辦法,公主,」格日勒搖頭,「我盡全力了,現在是戰後,誰會有晚禮服出售?整個黑市我都找遍了,甚至可以找到最新的《花花公子》,可是當我說到晚禮服,大家都以為我是個瘋子。」
「那麼我給你的錢你也用去買最新的《花花公子》了吧?」
「只是一部分,」格日勒笑,「沒有全用掉。」
「伊瑞娜你不必跟著我去,這很危險,這種場合我們不需要戰鬥機駕駛員。」林說。
「我有任務。」伊瑞娜說。
「你有任務?」
「我的任務就是跟著你。」
林沉默了一會兒,「好吧,我知道學院的規矩,特工之間沒有必要互相知悉對方的行動計劃。」
他把望遠鏡遞給伊瑞娜,「現在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那些經過的女士中,你最喜歡什麼款式的禮服。」
「我可以認為我在看一幕愛情的肥皂劇麼?」格日勒插嘴說。
「不,」林平靜地回答,「在一場行動裡,只有咬合緊密的兩枚齒輪互相協動,a.沒有肥皂劇。」
「好了先生們,」伊瑞娜揚手,「現在閉嘴!要那件紫色的。」
林點了點頭,整理了身上的黑色西裝,「等我一下。」
他下了車,步履輕快有力,走向了酒店的門口。當穿著紫色晚禮服的女人還在門口整理高跟鞋的鞋跟的時候,林已經向警衛出示請柬進去了。
「我認為她的衣服是d號。」格日勒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轉頭打量伊瑞娜,「而我覺得你的身材穿b號更好。」
「你是在質疑我的胸圍?」
二十分鐘後,林手中拎著一隻防塵罩罩住的衣架走出了酒店。給了警衛一把鑰匙後,警衛為他開來了新款的沃爾沃轎車。林駕車離開了酒店,遠離警衛的視線後,他兜了個圈子把車停在路邊,藏在街邊的黑暗裡,然後又鑽進了格日勒的小車。
「紫色的晚禮服,」林把晚禮服遞給了伊瑞娜,「現在你可以換衣服了。」
「在這裡?」伊瑞娜猶豫了一下。
林閉上眼睛並且捂住了格日勒的臉,「在這裡,我們的時間不多。」
狹小的空間裡充滿了衣料摩擦的聲音,格日勒滿臉的笑容從林的指間溢位來,「我發誓對於一個盲人而言,這會是最香豔的時刻。」
「那個現在裸體的女人你怎麼處理了?」伊瑞娜努力在座位上伸展肢體,把自己塞進晚禮服裡。
「她睡在儲藏隔間裡。還有,她也不是裸體的,她還穿著內衣。」
「幫個忙,拉上我背後的拉鏈。」
「你摸錯地方了!」過了一會兒伊瑞娜又說。
「我是閉著眼睛在摸索。」林嘆了一口氣。
「我其實樂意效勞。」格日勒笑言。
「接頭的暗號是什麼?」林終於為伊瑞娜拉上了拉鏈。
「紫色的玫瑰。」格日勒說。
「感覺像是在巴黎。」
這麼說著的時候,伊瑞娜正站在林的身邊。她身上是那件淡紫色細肩帶的絲綢晚禮服,垂下的裙角一直蓋過她的腳面。同色的絲質長手套一直覆蓋到她的上臂,手腕上是珍珠蓋的細鏈女表。
林挽著她的胳膊,似乎不經意地掃視著周圍。巴彥高勒酒店的裝潢奢華,淡綠色鬱金香花紋的地毯鋪滿了每一寸地面,牆上則懸掛著曾經住宿過的畫家們贈送的作品,幾件棒球衣和橄欖球衣也被儲存在鏡框裡,上面的號碼彰顯出其主人的不凡身份。高達五十英尺的穹頂上垂下輝煌華貴的水晶吊燈,像是一座倒掛的水晶寶塔。
這裡衣香鬢影,川流不息。侍者們身著黑色的小晚禮服,能說標準的英語、法語和西班牙語,輕盈地從人群中閃過,像是靈活的魚兒。看起來有些老式的爵士樂隊演奏著懶洋洋的羅曼司。
「果然是上等酒會,」林湊近伊瑞娜耳邊,「這件衣服穿著怎麼樣?似乎有幾個人在看你。」
「腰圍確實有點大了,聯絡人是個高手,我確實是穿b號的衣服。這高跟鞋有5英寸,我站不穩了。」伊瑞娜低低地抱怨。
「那麼希望跳舞的時候不要摔倒。」
「跳舞?」伊瑞娜愣了一下。
「朗姆酒,先生。」侍者捧著銀色的托盤湊近。
林搖手讓他離開,「給個機會,卡琳娜。」
「卡琳娜?」
林已經抓起了伊瑞娜的手,兩個人步入大廳中央的舞池中,酒會只是剛剛開始,還沒有人跳舞,他們站在那裡顯得有些突兀。爵士樂隊識趣地把音樂換成了舞曲,林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朵深紅色的玫瑰,他忽然變得像是一個社交老手,笑容越發的捉摸不透。
他把玫瑰插在了伊瑞娜的胸口,「從現在起你叫卡琳娜,北部聯軍格日勒少校的妹妹。」
「玫瑰從哪裡來的?」
「花瓶裡撿來的,但是沒有紫色的,」林似乎不經意地環顧周圍,「整個大廳裡面沒有任何一朵紫色的玫瑰。」
伊瑞娜和林以極大的圓圈圍繞著舞池旋轉著,a.對於特工的培養非常全面,兩個人的舞步像是出於同一個老師的教授,完美地契合著,音樂聲和旋轉的紫色影子引得越來越多的人靠近舞池。
「現在我們已經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林湊在伊瑞娜的耳邊低語。
「這不會是你希望的吧?」
「這正是我希望的,看見掛毯下面那個拿酒的人了麼?」
伊瑞娜瞥了一眼,「看見了。」
「那是高加索議會最年輕的議員,最有政治前途的新星——那日松。也是我們最強勁的對手之一,他主導的鴿派議員聯名要求判處牧師死刑,雖然這個議案目前還沒有通過。他在美國獲得了博士學位,英語和法語都極其流利,有很多女人喜歡他。」
「確實是個英俊的中年人。」伊瑞娜笑了起來,「不過不是吸引我的型別,我對老男人沒有興趣。」
「作為政治家他簡直年輕得像是迎春花。他已經看了你五分鐘,你吸引住他了。這個曲子結束,他一定會來邀請你跳舞的,有興趣陪他跳一曲麼?」
「像是跟一隻老鷹跳舞似的。」伊瑞娜又向那日松的方向瞟了一眼。
這個人讓她覺得棘手,他柔軟的捲髮和光潤的前額讓他看起來確實比實際年齡小,但是他側眼看過來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種荊棘般的犀利。
「是啊。」林眯著眼睛微笑,「和老鷹舞蹈吧,儘量和他說笑,讓他為你介紹在座的人,反正無論如何,讓他和你吸引周圍人的目光,把他們吸引到舞池旁邊來。」
「這個我擅長。」
舞曲結束,周圍響起了頗為熱鬧的掌聲。
「小姐,可以請您跳支舞麼?」年輕的議員出現在伊瑞娜的面前。
伊瑞娜尚未來得及回答他,忽然發現林已經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six
林走在立柱的陰影中,扭頭看著舞池,整個大廳的人漸漸向舞池邊聚攏。聯軍的聯席參謀長也很有興趣地和高加索的外長談論著舞池中旋舞的女士和年輕議員,伊瑞娜漫漫的舞裙像一朵紫色的花盛開在舞池中央。
兩行立柱夾出了走道,包金和基座裝飾著浮雕的柱子很有鼎盛時期的拜占庭風格,而長達50米的走道盡頭是精緻的大理石小噴泉。一位穿著高加索軍服的老人坐在噴泉正前方的輪椅上,似乎是有些疲憊,一手支著下頜,一手翻著一本書。林的目光落在老人的身上,從他的角度看去老人像是高踞王座的古代皇帝,而林是穿越千里去覲見他的使節。
林能聽見自己堅定的腳步聲和心跳。
直到他逼近到距對方五米的距離才停步,老人抬起頭來看著他。接下來是一個短暫的沉默,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這個安靜得像是該坐在搖搖椅裡帶孫子的老人,在抬眼的一瞬間,就透露出隱隱的疏遠和威嚴來。
「你好?」老人說。
「很高興見到您,議長先生,我已經到了。」林說。
高加索民主議會的議長微微皺起眉,審慎地看著面前的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
「紫色的玫瑰不是說花,那是一個隱語,是指原來高加索為軍人頒發的象徵最高榮譽紫色玫瑰勳章。十二年之前這種勳章被廢除了,彭·鮑爾吉當政之後,提倡他的草原駿馬精神,所以玫瑰勳章被換成了野馬勳章。以前獲得紫色玫瑰勳章的官員和軍人幾乎都在那次政變中下臺了,除了一個人,也就是您,議長先生。」林的目光落在老人胸前輝煌的勳章上。
老人依舊看著林,他嘴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我為這枚勳章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在獨立革命戰爭的時候,我的雙腿被彈片削去,所以彭·鮑爾吉喜歡我的勳章,他認為它象徵著高加索的精神。」
「你好,獵犬狐。」他向著林伸出了手,「跟我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每一個角落都有監視器,所以不要回頭,也不要左顧右盼。」議長壓低了聲音。
「他們看見我們一同行動,會有懷疑麼?」林推著輪椅,留心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會,但是在我還是高加索的議長時,他們不敢對我下手。」
他們已經到達了三樓,整個酒店的下面三層都被高加索外交部徵用了,空空的樓道中看不見一個人,地下鋪著一英寸厚的羊毛地毯,沒有一絲腳步聲。
議長指示林停在一處門口前,他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這裡是一個微型的圖書館。」
林點了點頭,正要開門,他的身體忽然微微顫抖,像是被電擊了一下,他猛地回頭,身形半蹲。
「不要回頭!」議長低聲呼喝。
林沒有回答,他望著走廊盡頭,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大朵大朵的綠色鬱金香開在地毯上,金色的壁燈投下溫暖的微光,這應該是一個讓人覺得安全的所在,除了剛才的那種感覺,一種熟悉的、針刺般的感覺壓迫在他的脊椎上,讓他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對不起。」林回過頭,「也許是太緊張了。」
兩個人走進微型圖書館。議長的身手忽然變得矯健起來,他膝蓋以下的部分都沒有了,可是行動起來依舊像是草原上長著矯健雙腿的羚羊。他從一疊書的夾縫中取出一張記錄碟,夾在指縫中,伸向林。林捏住了碟,可是議長卻沒有鬆手。
「這裡是彭·鮑爾吉目前的位置,請你們保護他,如果必要,帶他離開高加索。」議長的話語像是軍事命令般有力。
「a.最高委員會會兌現他們的承諾,我會服從他們的指令。」林用了審慎的回答,「能否問一個問題?您在高加索政壇中是鴿派的領導人之一,為什麼要支援鷹派的鮑爾吉?您是議長,而鮑爾吉是軍政府的獨裁領袖,您和他的立場是衝突的。」
「為了高加索能有一個沒有質子湮滅彈的未來。鴿派中也有不同的聲音,我不贊同軍政府,我提倡民主政治,但是我不希望民主的代價是把‘剛戈爾’發射矩陣安置在高加索,這個我堅決地站在彭·鮑爾吉的身邊。而有的人,比如那日松,他則不惜一切代價為西方陣營介入高加索鋪平道路。」老人緊緊盯著林的眼睛,他的臉上糾結著剛硬的曲線。
「我明白了。」林點頭。
「他們會殺了彭·鮑爾吉,任何時候都會下手。所以,請a.兌現你們的承諾,保護他。」議長鬆開了手,「現在離開,越快越好,保密局的人很快就要來這裡了。巴特爾,聽說過這個名字麼?」
「公羊。」林點頭。
他轉過身,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間屋子,衝向了走廊的盡頭。走廊裡像是有一個影子閃過,僅僅數分鐘之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停在微型圖書館的門口。門被開啟了,進來的是幾個黑色西裝的男人。
只有議長在房間裡,翻著一本書。
領頭的人是一個眉眼細長的中年人,手中提著開啟保險的槍。他立在門邊,「議長先生,您有客人?」
「就算有,現在也已經走了。巴特爾上校,」議長盯著他的眼睛,「也許是你殺人的慾望太強烈了,而我聽說狐狸的嗅覺很靈敏,它們能嗅出危險的風。」
「豺狗!封閉二樓所有通道。」
「明白!」
「獵鷹一隊二隊三隊!守住去高層的樓梯和電梯。」
「明白!」
「狙擊手一級警戒,看見身高六英尺黑色西裝不明身份的年輕亞裔男子,一律擊斃。重複一遍,一律擊斃。」
「明白!」
巴特爾帶著保密局的精銳特工狂奔在走廊之中,巴特爾對著手腕上的通訊系統大聲地呼叫,他那兩條精緻纖細的眉毛強烈地皺起,如臨大敵。在高加索人中,他屬於那種很少見的文靜而秀氣的男子,只是眼睛中閃爍不定的冷光讓人憑空生出畏懼。
「麻雀全部出動!控制住大廳的三個出口,任何客人現在不得進出酒店。」
「可是聯軍的憲兵現在控制著附近的通道。」步話機對面傳來猶豫的聲音。
「見鬼!」巴特爾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說,「迅速檢視大樓所有的監視器,給我找出狐狸的位置!」
「已經在查了,沒有發現……所有監視器上……都看不見他。」
「廢物!派出所有人手每一層搜尋!」巴特爾強行在一個樓梯口剎住,無奈地看著四通八達的道路。
整個樓道忽然徹底地暗了下去,所有的燈都熄滅了,特工們驚恐地下蹲,開啟了電筒向四周探照。
「怎麼回事?出了什麼意外?」巴特爾幾乎是對著對講機咆哮了。
「大樓的電工已經出動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整個大樓突然停電了!」
巴特爾在額頭上用力拍了一下,敞開西裝狠狠地喘了幾口氣,切換了通訊頻道,壓低了聲音,「議員先生,我們失去狐狸的行蹤了,他逃跑了,現在只能控制住鳳凰。」
同一時刻,林正在一片漆黑的樓道中狂奔。
「魯納斯!魯納斯!遮蔽所有的監視系統!」他對著耳背後的麥克風呼喊。
「遮蔽已經完成,他們現在是盲眼的獵犬,絕對看不見你。」魯納斯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這種關鍵時刻,你總不會讓人失望。」
「未必,你碰巧在墨丘利越過高加索上空的時候發出這條請求,否則你就得自己打發追兵了。」
「為我檢視地圖,我該從哪裡離開?這裡漆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有必要把電也切斷麼?」林能夠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遵循魯納斯的指引進入的這個樓層意外的沒有亮燈,他的眼睛捕捉不到任何光。
「你繼續前進大約18米左轉,再前進20米會遇到電梯,在你的左手位置。這裡只有這臺電梯能執行,也只有你能夠搭乘。你回到底層,我就會恢復供電。」
「很好!」林猛地前撲,他扣著牆壁,摸索到了電梯的按鈕。
他剛剛按下按鈕,忽然有種驚懼的感覺從背後撲了過來,壓住了他的全身。還是剛才那種感覺,就像是有野獸的眼睛注視著他的背脊,而且貼得很近很近。他旋轉身體半蹲,毫不猶豫地開槍,槍聲撕裂了寂靜,電梯幾乎是在同時到來,電梯門開啟,燈光射出,林卻沒有看見任何人影。
他戒備地閃入電梯,槍口始終指著門外。電梯門關閉,快速地下降。
seven
「哦,停電了?」伊瑞娜說。
此時她正和那日松共舞,那日松是個受過西方教育的體貼的男士,很有禮貌,只是他的手扣著伊瑞娜的腰也始終很緊,令她有些不習慣。
這個時候整個大廳忽然暗了下去,周圍響起幾聲驚呼,而後傳來有人快速行動的聲響,二樓的環形欄杆後有幾隻電筒燈光照了下來,緩解了人們的緊張。最焦急的是負責保安的特工們,一些裝扮成客人的特工已經顧不得隱藏身份而走出人群。
伊瑞娜像是個普通的年輕女孩那樣茫然地轉著頭四處看,此時她感到手指間傳來微微的電流震麻。那來自她中指上的鉑金線戒,它是學院的一個小裝置,裡邊嵌了一個微型的放電裝置,可以完全無聲地傳送訊息。電麻傳來的訊息表示林還能夠應付目前的麻煩,伊瑞娜略略放寬心,她並不懷疑這個男人在體能和敏捷上的優勢。
「女士們先生們,大概是供電系統出了些問題,實在很抱歉,戰爭時期,有些部件很久沒有更換,檢修的人員已經過去了。」大堂經理帶著笑聲安撫道。
就在他話音落定的瞬間,上方傳來了明顯的槍聲。
整個會場譁然驚動,黑暗中明顯有手槍上膛的金屬聲,走出人群的特工們全部仰頭看著上方,但他們無法確定槍聲的方向。
伊瑞娜心裡抽動了一下,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您不舒服?」那日松似乎很關切。
「哦,沒有。我只是想我哥哥不知道去哪裡了。」伊瑞娜勉強笑笑。
「你的哥哥,剛才那位先生麼?以前似乎沒有見過他。」
「是啊,他叫格日勒,身處北部聯軍,軍銜是少校。」伊瑞娜意識到她犯了一個錯誤,她不該談論林,任何一個長著眼睛的人都不會相信西班牙血統的她和亞洲人模樣的林是兄妹。
忽然間供電恢復了,大廳裡再度燈火輝煌。
伊瑞娜看見了那日松臉上的神情,她愣住了。那日松像是一隻即將撲擊食物的鷹那樣冷冷地看著她,摟著她的手越來越緊。伊瑞娜看向自己的腰間,那裡頂著一支微型手槍。
「對不起,北部聯軍沒有格日勒少校,」那日松帶著禮貌的微笑,推著伊瑞娜向牆靠去,他們在緩慢地離開人群,「你的哥哥不叫格日勒,他被稱做‘獵犬狐’,獵犬狐西奧多·林。高加索不會允許外來的狐狸干涉我們的政治,所以我們必須殺了狐狸。不過,我個人會保護你的安全。」
「謝謝。」
那日松的笑容忽然僵硬,因為那聲謝謝不是來自伊瑞娜,而是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就在他背後。隨後一隻鋼鐵一樣的手擰過他的手腕,奪下了微型手槍。那支槍反過來頂在那日松的腰間,用力之大像是要把他的腰捅出一個窟窿來。
「但是保護她的任務似乎輪不到您了,議員先生,有很多人正在排隊。」那個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