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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冰酒與刀-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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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你是誰?你也是a.的特工?」那日松嘶聲叫喊起來。

「你才是a.的特工,你們全家都是a.的特工!」背後的人帶著輕蔑的笑,一腳踢在那日松的屁股上,把他踢翻在地。

這時候巴特爾已經從緊急通道衝進了大廳,他看見的是一個身著黑色小晚禮服的男人站在那日松背後,他戴著一頂不合時宜的呢子禮帽,帽簷遮住了他的眉眼,巴特爾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看見對方微微歪著嘴角的一絲笑容。

而此時林就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他走出電梯,魯納斯恢復了電供應,時間搭配得完美無瑕。他往一樓的大廳看去,也瞥見了那個人的身影,和他手中一絲閃爍的銀光。

伊瑞娜和他面對面,但是對方一手遮住了臉,只從指縫中看著她,指縫裡的目光冰冷而跳躍。

那個人揚手揮向上方,那盞由上千個燈泡組成的巨型水晶吊燈忽然熄滅,大廳再次陷入了黑暗。林在熄滅前的一瞬一扶欄杆,從二樓飛身越向一樓。

「獵犬狐!他手裡有槍!」一名特工高聲呼喊。

「閉嘴!」巴特爾低喝道,一拳打翻了他。

伊瑞娜茫然地站在黑暗裡,她知道此時自己正和那個人面對面,對方的呼吸彷彿都能噴到她的臉上。

「嗨,天使!不要離壞小子太近,我會擔心的。」那個人低低地笑著說。

伊瑞娜感覺到黑暗中一隻手極快地掠過她的臉,輕輕地捏了一把。她條件反射地以擒拿的動作去抓對方的手指,不過她抓到的只是空氣,對方速度太快,伊瑞娜知道自己完全無法追上他。

她感覺到那個聲音在耳朵裡轟隆隆作響,像是雷聲,有一種熾烈的光照進了她的腦海裡。她不再能聽見其他任何聲音,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直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誰?」伊瑞娜驚呼著再次伸出手去。

對方輕鬆地閃過了她的動作,捏住了她的手腕,「是我,西奧。」

「你沒事吧?」

「沒事。」林摟住她的腰,「跟著人流,離開這裡!」

林和伊瑞娜夾裹在驚恐的人群中衝向了正門。黑暗中緊急出口的指示燈亮著,那是人們唯一的路標。特工和警衛無可奈何地高舉著手槍閃在一邊,有人高聲呼喊著:「拿好你們的槍,拿好你們的槍,關閉保險!」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開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人潮,貴賓們已經失控。

林開啟鑰匙鏈上的微型手電,照向屋頂。

光亮只有短短的半秒鐘,混亂的會場中無人注意到。

但是林看見了,那柄割斷了輸電線路的擲刀就紮在屋頂上,經過了那麼些年,依舊鋒利如初。

eight

凌晨一點。

巴彥高勒酒店的會議室裡,那日松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放鬆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裡,「獵犬狐通過混亂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巴特爾無法回答,揮手讓他的部下們離開。

酒會以一個很不體面的方式結束了,高加索保密局在這一次的事件中沒有取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整個場面混亂到了極點,保密局無法限制人們離開,因為其中包括了高加索的高層官員還有各國大使館以及通訊社的成員。

「議長先生在哪裡?」那日松按著太陽穴,深深吸氣以使自己鎮定下來。

「已經乘車離開了。」

「沒有留下任何話?」

「沒有。」巴特爾搖了搖頭,「他只對我說,狐狸的嗅覺很靈敏,他能夠嗅出危險的風。」

「見鬼!」那日松一拳砸在桌面上,「沒有什麼風比a.的風更加危險的了,他們從來不會進行沒有把握的工作,尤其是在政治上。他們既然選擇了保護彭·鮑爾吉,就不準備空著手回去!」

「這裡畢竟是高加索的國土,他們的人數還是有限。」巴特爾說。

那日松搖頭,「但是風險巨大。如果彭·鮑爾吉重新掌握權力,我們會被作為政治犯,永遠關在監獄裡,直到留著口水變成痴呆,然後死去!」

巴特爾只能沉默,他並不是政客,而是國家保密局的負責人之一,只是一個軍人。儘管他明白自己已經陷入這場政治漩渦裡,但是以他的身份,遠不足以對局勢發表評論。

「殺了鮑爾吉。」那日松雙手按著桌子低低地喘息,「殺了他,只要他還存在,我們始終沒有辦法消滅他的影響力。」

巴特爾搖了搖頭,「如果處理不當,我們的聲譽就全完了,我們還是難以逃脫政治犯的下場。」

「是的,在全民公選結束之前,他還是高加索政府名義上的最高領袖。我們可以把他送上軍事法庭,但是不能殺死他。」那日松疲憊地坐回沙發裡,按揉著跳動不安的太陽穴。

雨點噼裡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外面是罕見的暴風雨。沒有關好的窗戶漏了雨點進來,巴特爾過去關窗,他思考著要更換這裡的服務人員,因為他們甚至不知道應該時刻保持窗戶緊閉。這些窗戶都是防彈玻璃的,意義遠大於阻擋風雨和寒冷。

「巴特爾,聽說鮑爾吉掌握姆茨赫塔的時候,你和他的配合也很好?」那日松忽然在他背後發問。

「是的,鮑爾吉也是一個軍人,對於情報系統和秘密活動很擅長,從能力上說他是罕見的指揮官,畢竟曾是a.的高層。」巴特爾非常坦白。

「那為什麼決定要為我們工作呢?」

「我記得我曾經在私下的場合向您說起過。」巴特爾轉過身。

「我想再聽一次,如果可以的話。」那日鬆緩緩點上一支菸。

巴特爾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我是一個從士兵出身的軍官,為了保護這個國家,我和我的隊友們為了高加索保密局做過各種各樣可怕的事。可是我們卻被愚蠢的上司當做棋子一樣擺佈,我們的死活也沒有任何人真正在意。我最初的隊友們如今只剩下我,我並不覺得這是我的能力超群,一切只是運氣。換而言之,這些年那些死去的隊友,用自己的命把我推到了現在的位置。可我們是從事保密工作的人,就像多年以前的克格勃,我們永遠都難以獲得浮上水面的機會。我們就像是古代國王豢養的殺手,他叫我們出現,我們就要出現,他命令我們消失,我們就必須消失。即使彭·鮑爾吉在任的時候,也一樣。我不甘於這樣的處境,而那日松先生,您向我許諾過國防部次長的職位和參議院的資格。」

「要挑戰自己的命運?」那日松低聲說,「每個人都要挑戰自己的命運。」

「未必是所有人,」巴特爾斟酌著詞句,「有些人願意聽從,因為他們怕死。」

那日松不再說話,大口抽著煙站在那裡。

「我們必須做出抉擇。」抽完了那支菸,他說。

那日松坐在那張華貴的老式靠背沙發上,面對著窗外瓢潑的大雨。

屋裡沒有開燈,也沒有其他任何人。

這是巴勒高彥酒店最豪華的套房,臥室一律是歐洲中古式樣的木傢俱,陳舊卻典雅,每一處包金和鑲嵌都出自高階工匠的手。這也是那日松最喜歡的房間,他沒有結婚,也沒有父母和孩子,一個人住。他有一套很大的房子,但是他不喜歡那裡,始終都是流轉在各個賓館的套間裡。有的時候他會帶著不同的女伴,更多時候只是一個人。

閃電橫過天空,那日松忽然看清了黑暗裡坐在他不遠處的人,他驚得幾乎要站起來,雙腿卻沒有力氣。

「你好,那日松議員。」

有人開啟了燈,一身黑色西裝的年輕人正坐在那日松旁邊的另一張沙發上,嘴角有一絲禮貌的微笑。他雙手交疊起來壓在膝蓋上,手中握著一柄開啟保險的柯爾特。

伊瑞娜從燈的開關那邊走了過來,來到酒櫃邊,「要蘋果馬爹利麼?」

「我只要蘋果汁,馬爹利加冰給那日松議員,他需要安靜一下。」林說。

那日松沒有拒絕,接過整杯的馬爹利,略略品了一口,而後整杯灌了下去。

「我以前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膽大,但是面對槍口時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顫抖,看來人人都是怕死的,」那日松的臉色略微恢復了正常,「聽說您從不打空槍,獵犬狐。」

「我不是為了殺人而來。」林說。

伊瑞娜又給了那日松一杯馬爹利。

「謝謝。」那日松用手暖著杯子。

連續幾杯烈酒,那日松有了醉意,「不要希望脅持我以改變高加索的政局,你們可以選擇殺了我,也可以放了我,作為交換條件,我能保證你們平安地離開這裡。」

「我知道您是最倡導殺死鮑爾吉的人,為什麼?」林提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a.有,鮑爾吉有,我也有,我只是為了我的立場。」那日松居然還能撐著笑起來,他並不長於酒量,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林點了點頭。

「你們要我用什麼代價來交換我的命?」那日松搖晃著杯子,「只要我能夠接受。」

「我們不需要談交易,我們之間也沒有交易可談。我不會殺你,因為殺了你也沒有用。我們來這裡的原因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只是你的房間是不會有人搜查的,我們需要一個暫時的藏身處。」林平靜地說。

「需要在這裡待多久?」伊瑞娜問。

「深夜三四點鐘的時候人最容易疲倦,那時比較容易避開警衛。」林看著窗外的大雨,「希望雨也能夠小一些。」

伊瑞娜醒了過來,因為壁上的掛鐘響了。她趴在那張寬大的床上睡著了,身上不知什麼時候被蓋上了床單。林坐在沙發裡,就像沒有動過一般看著一本書,而那日松已經歪倒在沙發中了,也許是因為恐懼,他不停喝著酒,很快就醉倒了。他沒有嘗試過反抗,因為知道面對獵犬狐不會有任何機會。

「時間到了麼?」伊瑞娜問。

「我想差不多可以行動了。」林說,目光依舊落在書上。

書擋住了伊瑞娜的視線,林的手裡捏著一柄四五英寸長的擲刀,刀鋒上晃著橙黃色的燈光。他合上書站了起來,悄悄地把刀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拿他怎麼辦?」伊瑞娜束起披散的頭髮,找來一把剪刀,從腰間開始剪掉整條裙子。她的長裙下穿了貼身的褲子,只不過也剪短了褲腳,穿著高跟鞋便看不出來。

「讓他睡吧,不必……」林這麼說著,忽然止住了。

伊瑞娜看見他凝視著桌上的一疊白紙,像是出神似的。

「西奧?」

「沒事。」林回過神來,「伊瑞娜,幫個忙,去把電梯口的兩名警衛解決掉,但是不要輕易下樓,那裡有大批的便衣。」

林把那日松扔到了床上,他站在床前,靜靜地看著酣睡的那日松。再次確認伊瑞娜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之後,他提起了那把柯爾特手槍,將一隻雪白的鴨絨枕頭壓在了那日松的頭上,槍口深深地陷進了枕頭中。

只是「撲」的一聲輕響,微微濺起幾片羽毛,黑紅的血便從枕頭下緩緩流了出來,浸透了雪白的床單。

林關閉了所有的燈,無聲地走出總統套間,輕輕地閉上門。

nine

「搖樂豬」酒吧,深夜下起了大雨。

一身黑色風衣的男人從外面的狂風暴雨裡大步進來,他沒有打傘,但是那身衣服是防水的,他抖了抖衣服上的水,點燃一支上好的哈瓦那雪茄。識趣的侍者立刻迎了上去,把他引向酒庫後面的小間。

他慷慨地給了一百美元的小費。侍者驚喜起來,男人歪了歪嘴露出一絲捉弄的笑容,「年輕時受點小挫折會令你老來有大回報,希伯來的諺語是這麼說的。手心的疼痛很容易忘記,那也是一種經驗。」

侍者退去了,抽雪茄的人開啟了門。

似乎始終不停地喝著酒的年輕人這一次破例沒有捧著杯子,他站在一盞昏暗的鐵皮吊燈下抽菸,一身昂貴的黑色小晚禮服正在滴滴答答地滴水。

「看著真是狼狽,為什麼深夜叫我出來?這裡是高加索,不要讓我惹上什麼麻煩,我不想上西方聯軍的黑名單。」抽雪茄的人抱怨著,「你去哪裡了?全身都溼透了。」

「剛從外交部的酒會回來,獵犬狐殺了那日松議員。」年輕人簡略地說。

「好傢伙!這個孩子現在變成了快刀手,居然殺了鴿派最親西方的議員。」抽雪茄的人帶著讚歎的語氣。

「但是也有壞訊息,如果我沒有猜錯,授權殺死彭·鮑爾吉的暗殺令在那日松死前就被簽署了!」

「天吶!這個局勢的變化太快,有多少把握?」抽雪茄的人面孔僵了一下。

「那日松臨死前有一份秘密檔案通過國家特務局的巴特爾上校送出,我已經來不及阻止。這份檔案有90%的可能是殺死將軍,獵犬狐的出現意味著a.依然在支援將軍,這是鴿派絕對不願意看見的,更不容將軍從他們的手中逃走。」年輕人的臉色陰沉。

「我們現在還能指望誰?獵犬狐?」抽雪茄的人緊張地舔著嘴唇。

「他無疑會盡快出動去保護將軍,甚至冒險帶著他離開。」

「他能做到麼?」

年輕人搖了搖頭,「在我看來不是他的能力問題,一切取決於彭·鮑爾吉的意志。我太瞭解他了,他那樣一個男人,胸膛裡流著草原英雄的血,立志拯救他的人民,卻要祈求神去救贖他自己的心靈。」

「好吧,看獵犬狐和鮑爾吉的了。這對於我們,就像俄羅斯輪盤賭,別人幫你轉轉輪,我們只能下注,輸了還要買單。」抽雪茄的人聳了聳肩膀,「我還能給你提供什麼幫助麼?」

「我要自己去看看將軍。我有一個列表,需要這些東西裝在一輛越野吉普的後備廂裡,明天中午之前要。包括一支遠端狙擊步槍,它必須帶光學瞄準鏡,要可以發射超距射擊的鋼芯彈,以及一支高射速的突擊步槍,還有催淚手雷、消音器、匕首、紅外夜視鏡、速降繩索,我還要伯萊塔的10毫米大口徑手槍,足夠的彈藥和能跑500公里以上的汽油。」

「等等!等等!我的記憶力不好,我需要大概做個筆錄。」抽雪茄的人抓下帽子,急忙從懷裡摸筆,拿筆桿撓著他一頭銀白色的頭髮。他的頭髮是銀色的,裡面夾著少許的褐色,雜亂得像是野草,鋒利地向著不同方向伸展。

「你要幹掉一支軍隊麼?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因為你是個怪物。但是你不需要一支隊伍跟隨你麼?」他一邊書寫一邊抬起眉毛,一道早已癒合的傷痕穿越了他的眉心,掃過他的眼角。這道多年前的傷無疑差點奪走他的一隻右眼。

「不需要,我一個人去。你的手下如果任何一個被獵犬狐捕獲,都會是巨大的麻煩。學院能夠從任何人的嘴裡獲得他們想要知道的秘密。」年輕人直接回絕道。

「好吧好吧,不和你爭,你是超級英雄,我是一個普通的軍人,我清楚。」抽雪茄的人似乎早已習慣了對方的驕傲。

「你這頭西伯利亞雪熊也這麼說,聽起來倒像是嘲笑。」

「沒有,沒有。」抽雪茄的人舉起雙手滿面坦誠的模樣,「我可都是好意。」

他站了起來,「好了,沒問題了,接下來要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另外通知你接貨的時間。」

「不介意的話送我一程,我得去找身衣服換上,我還需要一個醫生。」年輕人的聲音略顯疲憊和沙啞。

抽雪茄的人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其實不太好,略顯蒼白。

「你病了?」他疑惑地問。

年輕人抬起胳膊,接近他腰間的地方,小晚禮服裂開了,正在緩慢地滲出鮮血來。

「獵犬狐對我開了一槍,在黑暗裡。只是擦傷,不過挺深,果然在聽覺上他還是比我強。」

「天吶。」抽雪茄的人矮身下去看了看傷口,摘下嘴邊的雪茄擺出要去燙那裡的模樣,「需要醫生處理一下,下手沒有留情啊,他知道是你麼?」

「大概還沒有猜到,別廢話了,扶我一把。」年輕人似乎牽動了傷口,一手按在桌上輕微地喘息。

「沒問題,先生,看見我們的招牌你就算是到家了。」抽雪茄的人帶著一股酒吧侍者的流氓語氣。他一把扯下了年輕人身上溼透的小晚禮服,脫下自己的風衣給他披上,隨即緊緊地夾住了年輕人的胳膊。他透過衣服傳來的體溫令人覺得安全,他的手在風衣下按死了年輕人的傷口,巨大的力量令傷口麻木,疼痛也略微地減輕了。

「真是頭狗熊。」年輕人無從掙扎,只能抱怨。

抽雪茄的人幾乎是拎著他的夥伴穿過喧鬧和充滿煙霧的酒吧大堂。舞池裡的燈光劇烈地變化,人影和長髮一起扭動著,像是光線都被人類的狂熱所扭曲。

「嗨,先生,要不要一點開心的玩意。」面目可愛的男人手心裡託著幾粒顏色各異的藥丸,湊在抽雪茄的人身邊。

抽雪茄的人看了他一眼,摘下嘴角的雪茄用力壓在他的手心,趁著男人哀嚎的時候抓起他湊上來的另一隻手,「不要趁機掏我的口袋。」

抽雪茄的人抓起他的衣襟把他扔到了一邊的牆上去。

甚至沒有人瞥一眼這邊的情況,周圍的桌子上六七個高加索年輕人圍在一起喝兌了水的伏特加,吃夾著醃肉的漢堡。純的伏特加價格很高,酒吧就用伏特加摻上水和食用酒精來賣,這種酒被稱作「匕首」,很少的量就能讓人興奮和暖和起來。

「你投了誰的票?」頭髮染紅的女人大聲說。

「還用問,投票給牛屎也不會投給彭·鮑爾吉!」男人滿嘴的酒氣,捏著女人的臉要去吻她。

「夠了夠了,你他媽的這個狗孃養的,把你滿嘴的臭氣噴到廁所去。」女人推開他,「我也投了和平民主聯盟,這見鬼的戰爭早點結束早點好,我已經受夠了。」

「是啊是啊,我也投給了鴿派,我是愛好自由的小鴿子。」面目柔膩的男人撲著雙手像是小鳥兒一樣往女人的胸口蹭去。

距離高加索全民公選的結束只有不到72個小時了,即使在這裡也滿是政治評論的聲音。

「不該相信鮑爾吉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我們投票支援了他,他說要自由,可是他給了我們什麼,只有連乾淨的酒也喝不上的苦日子!」對面桌子上的男人罵罵咧咧地高舉起杯子,「要和平!」

「要和平!」所有人都舉杯。

抽雪茄的男人感覺到自己扶著的年輕人身體震了一下,而後他被推開了。

年輕人痛苦地吸了一口氣,直起身子,慢慢走到那桌子男女的面前。女人正摟著兩個男人的頭蹭在自己的胸脯上,周圍的人高聲笑著沒有意識到他的到來。

年輕人拾起其中一個人面前的盤子,重新扔回桌上。瓷碟摔碎的巨響令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侍者匆匆忙忙地跑過來看,抽雪茄的人狠狠地皺了皺眉,從口袋裡又摸了一張一百美元出來拍在侍者手裡,然後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打發他走了。

「好吃麼?」年輕人問那個自稱小鴿子的男人。

小鴿子意識到自己遇上了找茬的人,他的個頭不高,略微有些驚懼,一邊小心地閃避一邊試圖悄悄地去摸酒瓶子。

「好吃麼?」年輕人拿起他吃了一半的漢堡,慢慢地抵到他嘴邊。

「味道……味道不錯……」小鴿子的臉色越發難看,他被那個漢堡壓著往後退去,夠不到酒瓶了。

「好吃就多吃一點。」年輕人把漢堡用力地塞進了他嘴裡,他的動作忽然間變得兇狠暴力,掰著小鴿子的下頜強迫他狠命地咀嚼著嘴裡的漢堡。在他的力量下小鴿子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他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哀嚎,粗麥的麵包裡漸漸地滲出血來,也不知道是咬破了舌頭還是折斷了牙齒。

年輕人把滿臉眼淚滿嘴血的小鴿子推到了一邊,冷冷地看著那個女人,「不希望他這麼吃就自己吃快一點。」

女人戰戰兢兢,忽然抓起碟子裡的漢堡不顧一切地往嘴裡塞去。人人都看得出她幾乎要被噎死了似的,可是還在發瘋一般咀嚼。

年輕人面無表情地從小鴿子嘴裡把剩下的漢堡渣子一點一點摳出來,「最初難道不正是你們這些蠢材把彭·鮑爾吉推上了軍政府的寶座麼?現在後悔當初的勇氣了?」

「你……你是南部游擊隊的人!」有人顫抖著說。

只有最初跟隨鮑爾吉的南部游擊隊依舊絕對地站在鷹派的一側,而他們還有少量的人在姆茨赫塔活動。

「不。我討厭愚蠢的人,僅此而已。」年輕人眼裡的兇狠漸漸地褪去,把小鴿子扔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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