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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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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平水驛邊平水橋。

更夫打著梆子:關門防盜,火燭平安。聲音在幽涼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已經一更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更夫悠長的聲音總是給未眠的人們一絲平安,不知道有多少不眠的人在這保平安的打更聲裡終於能夠安然入夢。

晚歸的一個書生在踩著月色急忙往家裡趕,走過平水驛的時候,他也沒有時間看一眼那小橋流水。可是一聲呢喃的低語留住了他的步伐。他知道那聲阿葉不是在叫他,可是那話語裡纏綿不盡的意味卻扯住了他的心。

橋上,白綢衫子紫羅裙的女子獨自矗立,望著橋下的流水輕輕的喚了這一聲。流水帶著幾片落葉去了,一去不回。晚風吹動她的紫羅裙,象一串即將凋逝的風中的紫丁香。姑娘,夜深露重書生沒有說完,他看見那個紫丁香一樣的女子回過頭來。那張明豔的臉上秋水一樣的瞳子冷冷的看他。那是一張玉石雕琢的面孔,沒有一處不是美得逼人。就是那雙眼睛,也太冷了吧?書生想著。這是書生最後一個清醒的想法,隨後,他看見一道雪亮的銀光插進他的胸腹,劇烈的痛楚從胸腹間擴散開去。他自己的血模糊了自己的眼睛,他什麼都來不及想。倒下去的時候,腦子裡縈繞的,還是那個紫丁香一樣的女子,和那雙寒冷的眼睛。

風篁嶺,久寂的焚琴莊煮鶴苑。

白衫紫裙的女子恍如御風而來。纖柔的手輕輕撫去門環上的灰塵,她推開了門。紫綢的繡鞋踏在青石地上,好象從青石上有一絲寒氣流進了她腳心。她抬起腳步,想要退出門去。腳步卻還是停了下來,隨著一聲低低的嘆息,她在身後掩上了門。

踏著小徑,她一步步走向那個熟悉的苑子。每一步,腳下都涼如水。

終於又回到了這個苑子的面前,女子纖纖的手指在柴門上划著,劃去灰塵,留下一道道痕跡。一道道的痕跡,亂如麻。

她打了個冷顫,收回手去,提起紫羅裙,轉身就要離開。

忽然,柴門開了。那吱呀一聲響嚇到了女子,啊的一聲驚叫,她無比驚慌的飛退出去。可是柴門裡躍出了一個人。女子快,他卻更快,影子一晃,他已經扣住了女子的手腕。女子驚慌的甩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雜亂無章的打向那人的胸前。她如花的容顏已經完全失了人色。直到她聽見那人說:濃兒,別怕,是我!

阿葉,女子輕輕喚了一聲,是你麼?你回來了?

她說著就落了淚,象一個被欺負的小女孩,孤獨無助間,忽然看見了自己可以信賴的人。葉三握著她的腕子點了點頭,他拂開女子垂在面前一綹散亂的青絲。把她的臉兒看了許久才道:這些天,你瘦了。

濃兒沒有說話,只是落淚。葉三撫著她的肩膀歉然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嚇到你。不要哭了,不是阿冷的鬼魂,是我!葉三淡淡的笑,阿冷,不會回來的!

他拿一隻雪綢的帕子擦著濃兒面上的淚水道:一切都好了,什麼事也不會沒有。明天我就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去一個地方,誰也找不到我們。

真的?濃兒一雙晶亮的眸子驟然間添了無限生機。

我騙過你麼?

濃兒搖頭:你以後也不要騙我,不要騙我好不好?

濃丫頭,有的時候,你真的很傻。葉三笑了。他拉起濃兒的手走進了苑子。苑子里居然擺著一席酒,濃兒抬起頭奇怪的看著葉三。

今天,是你血毒發作的時候,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所以才在這裡等你的。為什麼我毒發就一定會回來?濃兒低聲問道。

葉三微微搖頭:今夜是我們最後一次在這裡喝酒,阿冷若在天有靈,就和我們共飲一杯。明天一早,我就帶你走。走得遠遠的,象阿冷說的那樣。

我們去哪裡?

我已經都安排妥當了,葉三笑著斟酒,跟我去看就知道了。我要帶你走得很遠,遠離江南,遠離尚軒,也遠離阿冷。和過去的一切都遠遠的,你就再也不會害怕什麼了。真的那樣,就好了。濃兒雙手捧起酒鍾。

輕輕嗅著酒香,濃兒忽然問道:尚軒是你殺的?

是的!因為阿冷是他殺的,我沒有虧欠他,葉三苦笑,你怎麼會知道我殺的尚軒?濃兒的臉色變的煞白,一分血色也沒有,簡直要透明起來。她把酒鍾抱在懷裡,象是忍受不了夜裡的寒意,纖弱的身子瑟瑟的發抖。

這些天,尚軒遇刺的訊息杭州城裡都傳遍了。濃兒低聲道,除了你,還有誰能殺得了尚軒呢?

可是,真的是尚軒殺的阿冷?尚軒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都是朋友,不是麼?就象你和我一樣是真正的朋友。濃兒問葉三。

說的對,十年的朋友,除了我誰能殺得了他?可是裡面的原因,一言難盡。以後我再告訴你罷。不要再說這些了。葉三捧起酒鍾道,濃兒,我敬你一杯,願你容顏不老,永生永世都能美如今日。

濃兒把著酒鍾,只是看著葉三發愣。葉三微微笑了一下道:先乾為敬了。仰頭把杯中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濃兒把酒鍾端到自己嘴邊,她滿頭青絲都垂下來遮住清秀的面頰。葉三輕嘆道:丫頭,你真的很美,如果不是藥人。不知道會有多少兒郎拜倒在你裙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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