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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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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磨在隊伍最前面揮舞著砍山刀,刀下一片一片巨大的蕨葉被從中劈開,低矮的灌木和爬藤中被犁出一條路來。開路是老磨的絕活,祁烈就是為了這個把這個老兄弟重新找了回來,彭黎的鉤刀殺人再利,要在雲荒的林子裡賺錢活命,卻不是靠殺人的身手,而是找路。

馬幫的後面烏雲又追了上來,中午才下過一場大雨,夥計們渾身還是溼透的,眼看下一場雨就要來了。商博良拉著黑驪在隊伍的最後面壓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雲層,知道他們已經難以在雨下下來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這幾天的雨太大了,原有的道路全都變成了泥水地,祁烈只能憑著感覺找路。而且林子越來越密,已經不像在黑沼以南,那邊的林子多半都是高大的蕨樹,而這裡不但有大蕨,還有帶刺的灌木和渾身血紅色的地爬藤,這些雜草下半截都被泥水泡著,可是鑽出來的枝條要麼碧綠,要麼鮮紅,顏色豔麗動人,很多帶著有毒的刺。即使靠著老磨一把鋒利的砍山刀,他們每天能推進的路程不過是十里路。而且很難確定在林子裡是不是走了直道,他們很少能看見陽光,難以確定方向。

離開黑水鋪已經是第五天了,一路上他們再沒見過一個人。

彭黎和祁烈帶著自己的牲口靠近商博良,他們三個現在儼然都是這馬幫的頭目了。彭黎找他討論,商博良也不推辭。他不熟悉雲州,可確實是極有經驗的旅人,說話不多,卻往往能夠一言中的,彭黎很賞識他的冷靜。

「再走兩三里就必須歇了,火把已經不太夠,夜路不好走。」彭黎說。

「連著五天都沒有找到別的巫民鎮子,也看不見人,看起來倒不像是三峒之間有衝突的樣子。」商博良說。

「難說,」祁烈搖頭,「五天都看不見人,才是最糟的事情,這些巫民都幹嗎去了?你能說他們不是去馴蛇煉蠱磨刀了?」「老祁,我們這麼往前,到底是要去哪裡?」彭黎問,「這巫民的鎮子,就這麼稀稀落落,幾天看不見一個?」祁烈的目光在老磨砍下來的蕨葉上逡巡:「我們避開了別的鎮子,鬼知道那裡現在住著什麼人,沒準兒我們趕踩進人家的鎮子裡,又看見幾十條大蛇游過來。我們要去的地方,只能是鬼神頭。」「鬼神頭?」商博良問。這還是祁烈第一次說到這個名字。

「就是蠱母所在的鎮子。可我沒有去過。」祁烈說,「我是聽以前的一個夥計,後來他去別的馬幫了,可還是走雲荒。他說有一次不小心摸進了蠱母所在的鎮子,叫做鬼神頭,說是這一帶最大的鎮子。又說裡面的巫民說蠱母和毒母蛇母有仇,所以不願和她們一起住在紫血峒,所以自己出來,帶著一幫追隨她的人建了新的鎮子,因為蠱術是鬼神之力,這些巫民又有蠱母這樣的大人物撐腰,就把鎮子起名為鬼神頭。」「如果是大鎮子,該不會輕易錯過。」彭黎說。

「看我們有沒有這個命,」祁烈搖頭,「這個鬼神頭,至今也只有我那個夥計說去過。去別的巫民鎮子,還有路標,巫民自己會擺石頭陣指路。不過這鬼神頭,去那裡是什麼路標都沒有的。說是蠱母怕毒母和蛇母找上門來打攪她修習蠱術,所以只有她最親信的一幫虎山峒巫民能夠進入,每個能進去的人都是憑著腦子好找路,裡面的人也很少出來,更不準任何人偷畫鬼神頭的地圖。這鎮子裡住了三母之一,在巫民心裡就神聖起來,位置是不能暴露給外人的。」「沒有路標,老祁你也沒去過?」商博良不禁有些擔心。

「是,不過只要是人走過的路,總會留下一些痕跡,好比路上有腳印,我們追著腳印走就好了。」祁烈眯著眼睛,懶洋洋地說。

彭黎看了看自己腳下,皺著眉:「雨太大,人踩出來的路早都看不見了,哪裡有腳印?」「不是那種腳印,彭頭兒你想,巫民要從這裡去鬼神頭,他們會怎麼走?」「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知道地方,走就是了。」「不,他們跟我們一樣,得持一把砍山刀把路砍開。」祁烈指著一旁的蕨葉,「砍蕨就是他們不小心留下來的路標!」彭黎看著那些老磨新砍下來的蕨葉,迷惑不解,又順著祁烈的手指看向頭頂的大蕨樹。他的目光忽地銳利起來,凝視片刻,微微點頭。

「那裡被人砍過。」彭黎說。

商博良也看清了,大蕨離地一人半高的地方,一根粗壯的葉柄上卻沒有蕨葉,末端枯萎發黑了,隱隱約約卻可以看得出那斷口一半是平整的,就像是被刀砍過。不用心卻根本看不出來,這裡自然脫落的大蕨葉子無處不是。

祁烈用煙桿比了一個往下劈的動作:「蕨樹長得極快,那個地方几個月前還只有人那麼高,一定是擋路的。我們想,那巫民勢必跟老磨一樣拿一把砍山刀開路,在蕨樹枝子上一刀砍開個缺口,再把葉子扳下去弄斷。我們尋著這些少了葉子的大蕨走。」商博良深吸一口氣,讚歎:「這樣的路標,不是老雲荒怎麼認得出來?」「可怎麼就知道這是去鬼神頭的路?不是去別的巫民鎮子的?」彭黎不放心。

「不會,如果是去別的鎮子,巫民肯定會留下更可靠的路標。而且,」祁烈神情裡透出不安來,「昨天夜裡忍著沒敢說,我們怕是已經迷路兩天了。」「迷路?」彭黎大驚。

「沒錯,這片林子我覺得是我從來沒走過的。我是靠著偶爾出太陽來找方向,我那個有命從鬼神頭回來的夥計只說這路是一直向東向北,沿著陰虎山的山腳轉。可是我一路摸過來,越來越認不出路來,以前我到的地方,從沒有這麼多這樣古怪的爬藤,要是我猜得沒錯,這裡是飲毒障。」「飲毒障?」商博良問。

「其實是片林子,據說林子裡滿地都生紅色的藤子,叫蛇骨藤,我猜就是這種藤子。巫民都說這種藤子的刺有毒,所以有的蛇沒毒,就來這片林子裡,把身子纏在蛇骨藤上,讓刺都扎進自己身體裡,這樣只要幾個月,那蛇就會慢慢轉作鮮紅,蛇骨藤的毒也都流進它的血裡。這些蛇雖然沒有真正的毒牙,可是滿身是毒,別的東西也就不敢吃它。所以是蛇取毒的地方,就叫飲毒障,這裡本該是最難走的路,沒有任何鎮子,即使巫民走路也要遠離這地方,可為什麼居然有人砍蕨開路?」祁烈轉頭看著彭黎和商博良兩個,「只能說是我們碰巧已經撞中了,這裡就是鬼神頭,蠱母築的新鎮子,她藏在這裡,便誰也不方便找她尋仇。」「那這裡不是蛇窩了?」蘇青湊了過來,臉色難看。

「說是這麼說,巫民也說這裡是蛇窩,可是我們一路上也沒看見多少蛇。而且你仔細想想,滿地爬藤,長蟲在這裡也不好活,長蟲是個纏樹的東西。蛇骨藤多半隻是傳說,巫民的話也不得全信。你還真的信把身子纏在這藤上就能全身帶毒?」祁烈歪了歪嘴。

大雨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打在人身上都痛,打在蕨葉上則可以把嫩葉子打穿。說話的幾個人一仰頭,看見密密麻麻的雨點撲面而來,天空裡已經漆黑一片,隱隱有云層滾動,像是水池裡洗入了濃墨,漆黑的墨跡隨著水流飛騰變化。

「媽的!又下起來了。」蘇青狠狠地說。

這裡幾乎不可能有避雨的地方,唯一能避雨的只有那些巨扇似的大蕨葉子。

「人要送死,鬼催上路啊。」祁烈望著天空裡,喃喃地說。

「彭幫頭,」他低頭回來看著彭黎,「別捨不得火把了,點起火來連夜趕路吧,一口氣找到鬼神頭。」「真能一口氣找到?」彭黎問。

「我能感覺到,能聞見那個味道。我們近了!很近了!」祁烈狠狠地抽動鼻子。

商博良看著他,覺得祁烈那雙黃少白多的眼睛裡透出了一股貪婪而急切的光,又像是野獸面對著可口卻危險的獵物,即將撲上之前的毅然決然。可是他們誰也不知道有什麼在鬼神頭等著他們,他們現在也不願意想,至少鬼神頭那裡是個鎮子,有避雨、烤火的地方,繼續在這個雨林裡走下去,人們怕都要瘋了。

「點火!」彭黎下令。

祁烈用煙桿在大公騾屁股上用力一戳,騾子嘶叫著往前跑,祁烈高舉了火把,在蕨樹上尋找那些幾個月前被砍掉葉片留下的痕跡。夥計們拿油布披在頭上,拖著腳步跟他趕路。牲口的叫聲讓人悲惶彷彿腳下的是末路。

「嘿喲嘿,走山趟海光腳板嘞,遇山踩個山窟窿嘞,遇水就當洗泥腳嘞,撞到天頂不回頭嘞!嘿喲嘿!」祁烈嘶啞的大唱著歌,「老磨你那砍刀玩命的下嘿,找到活路讓彭頭兒出錢,給你去找最軟最滑的小娘子嘿。」也不知道是被逼無奈還是最軟最滑的小娘子這個空洞的許諾在起作用,老磨也跟著發狠地揮刀。隊伍前進的速度居然勝過了無雨的時候,夥計們感覺到一點點火星般的希望,隨時會被這冷雨澆滅,可是誰都不肯放棄。

「老祁這個走法,今夜要真的還找不到鬼神頭,我們怕是全要累死在這裡了。」商博良看著彭黎。

「隨他,跟著他走!」彭黎死死盯著祁烈的背影,在泥水裡拔著腳前行,「走路的人,會感覺到什麼時候快到頭了,要把最後一點力氣也使出來。就像打仗的人,能感覺到再加一把勁敵人就垮了,這時候領兵的便要自己帶人上去拼命!沒理由,就是感覺。」「感覺錯了就算了?」「那就是命不好。」彭黎低聲說。

天已經變得墨黑一片,那不是因為雨雲,而是已經入夜。可是雨還沒有停,雨流狂瀉而下,風咆哮著從蕨葉中穿過,令這些東陸人也懷疑是不是世上真的有雨神,而雨神正暴怒地肆虐,在雲層之上把數千萬鈞雨水砸向地面。騾馬們也畏懼起來,卻又不敢停下,人和牲口都是搏命一樣往前趕。

「繩子!用繩子把牲口連在一起!」商博良拉緊身上披的油布,對著蘇青咆哮。

「先得把前隊停下來!隊越拉越長了!」蘇青也對著他咆哮。

兩個人都不想這麼說話,可天地間都被暴風驟雨的聲音充斥,即使貼在耳邊說話,也必須咆哮才能讓對方明白。

他們已經忘記了在這場雨裡跋涉了多久。為首的幾個人還能死撐,剩下的人只是埋頭往前挪動腳步,他們沒有力氣說話了,人整個就是泡在水裡,全身痠痛不堪,腿肚子發瘋似的抖。可是沒有人抱怨,沒人敢停下,現在往前挪一步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現在停下,沒有同伴能救自己,因為同伴們也都是強弩之末。人的潛力在生死關頭終於顯露出來,馬幫漢子們的小腿已經被蛇骨藤的刺掛花了,尖刺裡輕微的毒也滲入了他們皮膚裡,雨水泡著,血不斷往下流,混進腳下的泥水裡。可他們不願意穿上可以保護小腿的牛皮長靴,蛇骨藤並沒有多大的毒性,傷口的痛楚還能讓人清醒,而沉重的長靴如果穿上,他們根本無法在這個泥濘的地面上走出多遠。

蘇青說得對,隊伍已經拉長到接近一里了。大雨瓢潑,幾十匹牲口,隔得遠的甚至看不見前面人的背影,這麼走下去,遲早失散。如果不是彭黎含著牛角哨堅持走在最後,把掉隊的重新都壓著往前趕,這隊伍只怕還得拉得更長。

「他媽的!前面祁頭兒走瘋了!」蘇青大喊著罵,「商兄弟你往前趕,讓祁頭兒慢點,等等後面的兄弟,我往後面找彭頭兒,讓後面的兄弟跟上去。先停一下,點一點人頭。」「好!」商博良大聲地答應。

他和黑驪還能撐,這一人一馬在馬幫裡已經變做了不可思議的存在,即使在暴風雨中,商博良的黑馬也不驚恐。它變得異常警覺,xx眼裡閃爍著兇猛的光,沉重的打著響鼻注視周圍。商博良一加快,它立刻跟上。他們越過了二十多匹騾馬,終於追上了前面開路的老磨和祁烈。

「我砍你他媽的個飲毒障,我砍你他媽的個蛇骨藤,我叫你他媽的生來命不好,今天遇見老子,把你根也挖出來!」祁烈滿嘴都是惡毒的咒罵,和老磨一樣揮舞著一柄砍山刀往前突進。他開路的本事赫然不在老磨之下,只是那種玩命的勁頭令人驚恐,商博良愣了一下沒敢立刻靠上去,只覺得這個老行商真是瘋病發了。

而老磨到了最後關頭還是沒有祁烈那樣的兇狠。他已經油盡燈枯,滿嘴都是白沫,可還木然地揮舞砍山刀拼命往下砍去,一邊拖著腳步前行一邊悲哭,整個人像是傻了。

「老祁!老祁!」商博良知道不能等了,這兩個人隨時都會倒下去,衝上去從後面把祁烈連著兩臂死死抱住。

「放開!老子正砍得歡,你拉老子幹什麼?」祁烈回頭一口口水吐向商博良。

商博良也不閃,口水吐在他衣領上,腥黃色,透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這是體力將近耗盡的徵兆,外面是瓢潑大雨,身體裡卻開始脫水,口水便也乾澀黏稠起來。

「老祁!這樣下去,你和老磨誰也挺不到鬼神頭。」商博良顧不得擦去口水,「慢一點,喘口氣,後面的兄弟已經跟不上了。」「不能喘!」祁烈居然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喘口氣,我們就死了。我跟你說過的,走雲荒,毒蛇口裡奪金珠。不能猶豫,錢是拿命換的。」他指著自己的小腿,那裡的傷口被水泡得發白,邊緣已經開始潰爛:「別以為蛇骨藤不毒,這東西的毒性只是起得慢,發作起來,渾身癱軟。但它的毒有個好處,發作起來一點不痛,舒服得像是躺在雲裡,慢慢睡著了就死了。」他狠狠地一抓商博良的衣襟:「可我還不想死!」商博良鬆開他。他轉過身,又是揮舞著砍山刀大步的往前。他們說話的功夫老磨已經又在蛇骨藤和灌木裡犁出了五尺長的路,商博良看見老磨木然的臉上掛著淚水,一股冷氣從心裡生出來,凍得心裡發痛。

恐懼從他心底裡幽幽地升起來,他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這些馬幫的漢子忽地都變做了陌生人。他們為了什麼來到這裡,為了什麼拼上了命賺錢,又為了什麼在覺得自己將死的時候還在揮舞砍山刀奮力前行。商博良忽然發現他把這些人也看得太簡單了,這些村俗的漢子心裡,也都各藏著一個鬼神,這鬼神和蠱的力量一樣,會叫他們做出不可思議的事情來。

祁烈和老磨揮舞砍山刀的勁頭,豈不正像那些撲向巨蟒的屍鬼。

商博良站在冷雨中,緩慢而用力的,打了一個寒戰。

一個馬幫漢子從商博良身邊走過,滿臉都是雨水,木然地帶著笑。商博良眼角的餘光瞟到了他臉上那種古怪的笑,忽地一愣,上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這麼一拍,那個漢子順勢就向前撲倒,他臉朝下趴在泥濘裡,再也不做爬起來的努力。商博良上去拉起他,把他翻過來,看見那張滿是泥水的臉上帶著愜意地笑,就像是勞累了一天的人躺在最舒服的大床上,而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蛇骨藤的毒性終於開始發作。那漢子臨死之前感覺到的,想必就是祁烈所說睡在雲裡的快活。

商博良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做什麼。他把漢子的屍體往一旁推了推,牽過漢子手裡的牲口,跟上了祁烈和老磨。一個又一個的馬幫漢子從那個死去的同伴身邊經過,每個人都低頭趕路,沒有人扭頭多看一眼。

「老祁我們要死了。老祁我們要死了。」老磨木然地哭。

他已經跟不上祁烈的步伐了,祁烈衝在最前面,砍山刀發狠的斬向灌木群,不唱歌了,而是狂笑。

「老祁我們要死了……」老磨覺得最後一絲力量也在從他的身體裡緩緩離去,他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慢慢地坐在泥水裡。

「沒死呢!沒死呢!」祁烈忽地回頭咆哮起來,臉上滿是瘋子般的狂喜,「他媽的這不是路麼?他媽的這不就是路麼?你們腳下的就是踩著腳板心也痛的石頭路啊!」他使勁踩著腳下的泥水,水花四濺。

後面的漢子們忽而都驚醒,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腳下不再是軟綿綿的泥水地裡,泥水之下又硬又平整,分明是石頭。商博良急忙蹲下,以手插入泥水裡,他平靜如止水的心裡也跳起一陣喜悅。確實是石路,而且不是天然的,整齊的石縫說明那是人工修砌的,只是年代久遠,石縫裡也長出了灌木和爬藤,加上泥水橫流,直沒到腿肚,把路面給遮蔽了。

整個馬幫沸騰起來。前面的幾個夥計一手從腰間拔刀,一手拔出刀鞘,高舉刀和刀鞘在空中交擊。這在戰場上是「大勝」的訊號,而在這裡,能活下去便是真正的「大勝」。後面的夥計也都聽見了前面的歡呼伴著叮噹作響的敲擊聲,沒有人疑惑,人們都知道前面的人找到了什麼,他們也一樣以刀敲擊刀鞘。這聲音一個接一個的傳出去,瓢潑大雨中足足傳了一里,騾馬們都預感到了死裡逃生的喜悅,歡快地叫了起來。

隊伍最後的彭黎和蘇青也聽見了遠處雨幕中傳來的喧鬧和歡騰。只有這兩個人沒有什麼表示,只是沉默的對看了一眼。

「真的找到這裡了。」蘇青低聲說。

「出發前就說過,這件事九死一生,我們便要做十個人裡唯一活下來的那個!」彭黎遙望前方。

「是!」蘇青猛一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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