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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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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晨鐘,再一次的敲響,迴盪在須彌山的每一個角落,悠悠揚揚,將人從夢境中喚醒,卻又有種能將人從凡塵俗世裡帶走的滋味。

須彌山頂,小天音寺,寂靜禪室之外,響起了敲門聲音。

普泓上人揚眉,隨即微微搖頭,嘆息了一聲,道:‘是法相麼,進來吧!’

法相應聲而入,走過來向普泓上人行了一禮,看他臉上,似乎有一絲擔憂之意,道:‘師父,已經整整過了一日一夜了,張施主他到現在還沒有出來。’

普泓上人搖了搖頭,道:‘宿世孽緣,一世情仇,哪裡是這麼容易看的開,放得下的!’

法相合十,低聲道:‘是。’隨即皺眉,向普泓上人道:‘師父,我是擔心小屋之中有「玉冰盤」在,雖然可以護持普智師叔法身不朽,但至寒冰氣,卻對常人大大有害。而且張施主他重傷初愈,又是心神大亂痛楚不堪,萬一要是落下什麼…病根,我們如何對得起普智師叔的臨終交代?’

普泓上人淡淡道:‘無妨,我昨日已用大梵般若護住他的心脈,再加上他本身修行,寒氣雖毒,料想已無大礙。’

法相聽了,這才鬆了口氣,合十道:‘原來如此,弟子也放心了。’

普泓上人點頭,同時向法相看了一眼,道:‘我看你對這位張施主十分關懷,雖然有當日你普智師叔臨終交代,但於你自己,似乎也對他另眼相看吧!’

法相微笑道:‘師父慧眼,的確如此。’

說著,他似回憶起往事,嘆息一聲,道:‘不瞞師父說,自當年與張施主初次見面到如今,已是十年光陰匆匆而過。十年來,弟子佛學道行或有小進,於人生一世卻如嬰兒行路,幾無變化。惟獨這位張施主,觀他這一生,驚濤駭浪,波瀾起伏,大悲大苦,恩怨情仇,佛說諸般苦痛,竟是讓他一一嚐盡了。’

普泓上人微微動容,合十輕唸了一句佛號。

法相又道:‘弟子也曾在夜深未眠之時,想到這位張施主,亦曾以身相代,試想這諸般苦痛發生在弟子身上。可惜弟子佛學終究不深,竟是怖然生懼。佛說肉體皮囊,終究不過塵土而已,惟獨這心之一道,重在體悟。每每念及此處,想起張施主一生坎坷,如今竟尚能苦苦支撐,弟子委實敬佩。’

說到此處,法相突然神色一變,卻是向普泓上人跪了下來。

普泓上人一怔,道:‘你這是為何?’

法相低聲道:‘師父在上,弟子修行日淺,於佛法領悟不深,偏偏對張施主這樣人物苦於心魔,委實不忍。願請恩師施大神通,以我佛無邊法力,渡化點撥於他;以佛門慈悲化他戾氣,使他脫離心魔苦海。這也是大功德之事,上應天心仁慈,下也可告慰過世的普智師叔。師父慈悲!’

說罷,他雙手伏地,連拜了三拜。

普泓上人搖頭嘆息,長嘆道:‘痴兒!痴兒!可知你這般言語,反是動了嗔戒。再說了,非是為師不願渡化此人,而是他多歷艱難,一生坎坷,時至今日,早已心志堅如磐石,非尋常人可以動搖其心。正所謂佛在人心,眾生皆有佛緣,將來淪入苦海,亦或回頭極樂,全在他心中一念,我等並無法力可以施加於他了。’

法相緩緩站起,低首合十,面上不免有失望之色,但還是低聲道:‘是,弟子明白了。’

普泓沉吟片刻,道:‘你還是到後面小屋裡去看看他罷,雖然屋內寒氣應該沒事,但以他現在的身子,一日夜水米不進,總也不是好事。’

法相應了一聲,定了定神,向屋外走去,正拉開門想要出去時候,突見門外竟站著一個人,陽光從那人背後照了進來,那人面孔一片陰影,一時看不清楚面容。

法相吃了一驚,向後退了一步,這才看清竟是鬼厲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這屋外門口,悄無聲息地站著。一日一夜不見,鬼厲看去似乎並沒有什麼倦容,但臉色已然變得十分蒼白,一雙眼中滿是血絲,怕是這一夜都未曾閤眼。

看到是法相的時候,鬼厲嘴角動了動,慢慢向著法相點了點頭,法相怔了一下,合十還禮。鬼厲隨即慢慢走了進來,站在普泓上人的對面。

普泓上人依然和昨天一樣,盤坐在禪床上,手中持了念珠,不斷轉動著。看見鬼厲欲言又止,他卻也不奇怪,淡淡對法相道:‘給小施主搬張椅子,另外,你也坐下吧!’

法相答應一聲,拖了張椅子過來給鬼厲坐了,自己也坐在一旁。

普泓上人沉默了片刻,道:‘你現在有什麼話要問我的,只管問好了。’

鬼厲目光似乎有些游離不定,彷彿他的心境竟然到現在還沒有平服,半晌之後,才聽他低聲道:‘你們天音寺為什麼要救我?’

普泓上人合十道:‘凡事有果皆因有因,施主有今日坎坷境遇,多有天音寺普智師弟當年種下的惡果,既如此,天音寺便不能見死不救。’

鬼厲哼了一聲,道:‘你們這麼做,也不怕青雲門和你們翻臉?’

普泓上人微微一笑,道:‘怕。’

鬼厲聽了他如此直白,倒是吃了一驚,道:‘那你們還…’

普泓上人搖頭道:‘天音寺與青雲門世代交好,歷代祖師都有訓斥,不可隨意毀壞。所以我才令他們將一身黑衣包裹,不露痕跡將你搶了回來。’

鬼厲冷笑道:‘青雲門中高手如雲,萬一你們要是暴露蹤跡呢?’

普泓上人淡淡道:‘我令他們藏匿蹤跡,是為兩派和氣著想,不願正道兩門橫生齟齬,這才行此下策。但若果然意外,那也沒什麼,為救施主你,說不得也只好翻臉了。’

鬼厲盯著普泓上人,沉聲道:‘你們到底為了什麼,要這般不顧一切救我?’

普泓上人這一次,卻沉默了下去,鬼厲卻也沒有追問,只是盯著他。

良久之後,普泓上人長嘆一聲,道:‘你想不想知道,當年普智師弟垂死之際,掙扎回到天音寺之後直到過世的那段事情?’

鬼厲身子一震,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看他眼中痛苦之色,彷彿內心中又是一番驚濤駭浪,最後,他低聲說道:‘想。’

不知怎麼,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第十八集第七章孽緣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在我腦海裡,卻好像還是和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那麼的清楚明白,一點都沒有忘記。’

普泓上人的聲音平和而緩慢地飄蕩在屋子之中,開始慢慢述說往事。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陰天,陰沉沉的。那一天,從早上開始,我就覺得有些心緒不寧,卻又說不上到底哪裡不對,連我一向做的功課都忍不住為之分心了。這種情況非常少見,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所以那時心情不是很好。’

‘就這麼,一直到了傍晚,耳邊聽著暮鼓響起,眼見天色漸漸暗了,我才好了一些。在那個時候,我不過是覺得多半是我修行不夠,一時分心而已。不料就在那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突然間,我聽到了天音寺寺門處傳來一聲尖聲的呼喊。’

說到這裡,普泓上人轉過頭,看了看法相。

法相點頭道:‘是,那時正是弟子巡視山門,突然間在寺院門外不遠處看到有個人昏倒在地,弟子連忙過去檢視,不想…竟然是普智師叔。’

他嘆了口氣,又道:‘當時普智師叔神志不清,面容極其憔悴,只有臉頰之上卻不知怎麼,呈奇怪的通紅面色。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乃是普智師叔為了暫時續命,服下了奇藥「三日必死丸」的緣故。’

鬼厲聽到此處,怔了一下,這藥丸名稱當真是聞所未聞,忍不住問了一句:‘什麼三日必死丸?’

普泓上人道:‘這種奇藥並非用於正途,據說乃是昔年魔教之中一個名號叫做「鬼醫」的怪人,異想天開調變出來的。聽說只要服了這種藥丸,縱有再重垂死的傷勢,此藥也能激發本身潛力,讓你多活三日,並在這三日之中,勉強可以保持正常人的體力。只是一旦三日過後,此藥卻又變做了天下間第一等劇毒之物,便是身體完好之人,道行通天修為,也敵不過這奇藥的怪異藥性,必死無疑。所以才取了這種古怪的名稱。’

鬼厲默然無語。

普泓上人接著道:‘當時我們自然並不知道這麼許多,只是我接到法相徒兒急報之後,一時真是大驚失色。普智師弟天賦聰慧,道行深厚,在我天音寺中向來都是出眾的人物,竟想不到會變成這般模樣。當時我立刻讓人將他抬了進來,在禪室救治,可是他一直昏迷不醒,體內卻是氣息散亂,非但是中了劇毒,身體也被道行極高的人物擊成重傷,竟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普泓上人說到此處,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十餘年,但他面上仍然現出黯然慘痛神色,顯然當年這段往事,對他的打擊很大。

‘那個晚上,我竭盡所能救治普智師弟,但是任我用盡靈藥,耗費真元,都不能使普智師弟清醒過來,眼看他氣息越來越弱,我當時心中真是痛楚不堪。難道我這個師弟,竟是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身體受到如此重創,便是早幾日死了也不意外,只是他強自支撐迴天音寺,自然是在臨死之前,有什麼話要對我們說,又或是有什麼要緊之事,一定要對我們有所交代。’

普泓上人說到這裡,長嘆一聲,沉默了下來,似乎在他腦海之中,又浮現出當年那段日子。

過了半晌,法相在一旁低聲咳嗽一聲,輕聲道:‘師父,當年我一直都陪在你和普智師叔身邊,不如接下來的事情,由我來代為敘述吧!’

普泓上人默然點頭,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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