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煙霧忽地散開,在從洞穴深處吹出的強勁陰風之中,瞬間散於無形,而幾乎是在同時,黑木那黑色的身影也隱沒在黑暗之中。
陸雪琪、曾書書和李洵等人的身影,在下一刻,出現在鎮魔古洞的洞口之前。
曾書書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處那深沉的黑暗張望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妖氣如此之重卻又如此詭異莫測的地方,感覺有些不放心。
而站在他身邊的李洵,和他有幾分相似,也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但神情之間,眼光中卻透露出幾分隱約的意外和驚訝,慢慢在洞穴口附近來回走了幾步,但一片平靜,除了強勁刺骨的陰風之外就再無其他聲息。
這似乎讓李洵感到了有些困惑,他凝視著這個鎮魔古洞,默然不語,似在沉思什麼。
與這兩個男子不同,在到達這個洞穴外之後,陸雪琪很快的就將注意力從鎮魔古洞裡那片幽深的黑暗上,轉到了旁邊那尊神秘而孤獨的女子石像,她緩緩走到石像面前,凝視著石像。
石像女子不知道已經經歷了多少歲月的風霜雨雪,從上到下到處可以看見侵蝕的痕跡,但彷彿是有什麼感應一般,陸雪琪卻分明看出,這石像女子的神情依然是那般栩栩如生,她的面容是微微哀愁的,帶著一份傷心,她的眼眸裡,似也都是迷惘的,默默注視著這個神秘的古洞深處,彷彿在期待什麼,又似在傾訴什麼?
只是這千萬年間,又有誰聽到過她的心語?
…
‘陸師妹,陸師妹!’
忽然,幾聲有些驚訝的呼喊從旁邊傳來,陸雪琪全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從自己莫名其妙的沉思中驚醒過來,向旁看去。
曾書書臉上有幾分訝異,還有幾分擔心,道:‘陸師妹,我叫了你幾次了,怎麼你都好似沒聽見一樣?’
陸雪琪臉色微微發白,緩緩將垂在身邊腰間的手握緊,卻發現不知何時開始,自己的手心裡居然都是冷汗。她深深呼吸了一下,鎮定了下來,淡淡道:‘沒事,你們發現了什麼嗎?’
曾書書搖了搖頭,道:‘沒有,這裡除了陰風陣陣有些詭異之外,連一隻妖獸的蹤跡都沒看到。’說著,他轉向李洵,道:‘李師兄,你發現了什麼?’
李洵沉默了一下,同樣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可是這裡真的大有古怪…’
曾書書奇道:‘古怪,什麼古怪?’
李洵一驚,連忙乾笑了一聲,道:‘沒有,我是看此處本是獸妖巢穴,如何竟無獸妖出沒,所以感到奇怪。’
曾書書笑了笑,道:‘說的也是,我心裡也正覺得奇怪呢!你說呢!陸師妹?’
陸雪琪沒有立刻回答,明亮清澈的眼眸中緩緩閃動著光芒,又向李洵處看了一眼。
李洵不知怎麼,忽然咳嗽了一聲,轉過頭看著其他焚香谷弟子,道:‘你們幾個過來,別離得太遠了。’
陸雪琪默然片刻,又回頭向那尊女子石像看了一眼,道:‘不管怎樣,我們來到了這裡,就絕無半途而廢的道理,我們進去吧!’
曾書書點了點頭,道:‘不錯。’說完,他轉頭對李洵道:‘李師兄,你的意思怎樣?’
李洵依舊皺著眉頭,似乎此刻他有什麼難解心思一直掛在心頭,但片刻之後還是道:‘陸師妹說的很是,我們還是進去吧!’
曾書書轉過身,道:‘既然如此,我們就進去吧!不過這裡畢竟非同尋常,我們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這樣吧,我當先開路,陸師妹你居中接應,李師兄你斷後,其他諸位焚香谷師兄走在中間,可好?’
李洵點了點頭,剛要答應,忽然陸雪琪在一旁淡淡道:‘如此不妥,還是換一下吧!’
曾書書與李洵都是一怔,曾書書道:‘陸師妹,那你是什麼意思?’
陸雪琪沉吟片刻,道:‘我走前面,曾師兄走在最後,其他的人和李師兄都在中間吧!李師兄與諸位都是焚香谷的弟子,萬一出事,也好有個指揮說話的人。’
李洵臉色微微變了變,似乎想說什麼,但曾書書已然笑道:‘啊!說的也是,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上,陸師妹說的有理,那就這麼定了。’
李洵皺了皺眉,但終究還是閉上了嘴,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陸雪琪看了看他,又轉過頭來對曾書書道:‘曾師兄,你走在最後,視線較好,宜通觀大局,運籌於心。’
曾書書微微一笑,忽地在李洵等焚香谷弟子都看不到的角度上,背對著他們,對陸雪琪眨了眨眼睛,隨即笑道:‘陸師妹放心,有我斷後,什麼麻煩都不怕,哈哈哈…’
陸雪琪深深看了曾書書一眼,忽地嘴角似也露出淺淺一絲笑意,但隨即卻又消失。饒是如此,這片刻風華,卻已讓遠處不時向她偷偷張望的焚香谷年輕弟子為之心神動盪,有人禁不住嘆息了出來。
李洵哼了一聲,面色冷峻,頓時異樣聲響消失無蹤。
陸雪琪面色重新轉為漠然冰冷,向周圍看了一眼,道:‘我們進去了。’說完,更不理會其他人,當先走去。
曾書書轉身對李洵笑道:‘李師兄,我們也走吧!’
李洵點了點頭,向其他焚香谷弟子招呼了一下,跟了上去。
等李洵等一行人都隨著陸雪琪走入了那片幽深深沉的黑暗,曾書書卻似乎還不緊不慢,向著周圍風景又眺望了片刻,似乎尋思著什麼。片刻之後,他才神秘一笑,緩緩走進了這個古老洞穴。
低沉的腳步聲從黑暗之中迴盪著傳了出來,鎮魔古洞的洞口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隨著那腳步聲越來越低,越來越遠,終於消失之後,黑暗裡忽然閃過一個身影,隨即黑木的身形緩緩從黑暗裡走了出來,慢慢走到了那尊女子石像的身前,默默看著石像。
在黑木身後,虛幻的白色煙霧緩緩飄起、凝聚,兇靈黑虎巨大的身影也再度出現。
但此刻兇靈黑虎沒有立刻對黑木惡言相向,而是返身向洞穴深處那片黑暗裡注視良久,忽地冷笑了一聲,道:‘中土這些人,勾心鬥角從來不絕,便是到了這裡,居然還是在鬥個不停。’
黑木轉過身來,淡淡道:‘人心從來如此,不要說是他們,便是你我,甚至當年的娘娘,難道不也是如此麼?’
‘什麼?’兇靈黑虎巨大的身軀猛然轉了過來,因為速度太急太快,以至於在半空中發出類似野獸低吼般的悶響,再看他的臉龐時,已是滿臉怒容,猙獰之極,只聽他吼道:‘你說什麼,竟然膽敢侮蔑娘娘,而且還是在娘娘神像面前?’
在這恐怖之極的兇靈巨軀之前,黑木的身子看去顯得渺小之極,但不知怎麼,雖然看不清澈他的臉,但從他平靜的口吻之中,便可以聽出他沒有絲毫的畏懼之意,更多的,彷彿卻是深深的疲倦。
‘大哥,如果娘娘當初沒有心計的話,這麼多年以來,你以為是什麼能將那個不死不滅的妖孽封印在這個古洞之中?’
兇靈黑虎明顯為之一窒,但他顯然不想承認這一點,吼道:‘你胡說什麼,那都是娘娘當年…’
‘好了!’突然,黑木一反常態,竟然斷喝了一聲,打斷了兇靈黑虎的話,道:‘你不要老是這樣把娘娘、娘娘掛在口邊,對娘娘尊崇之意,我一分都不比你少了。’
兇靈黑虎巨大的身軀僵了一下,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驚愕神情,半晌之後,他沒有發怒,臉上神情卻反而冷靜了下來,從上向下看著這個前世的親人。
他忽然笑了,然後淡淡道:‘你怎麼了,從前你從來不會對我這麼說話的?’
黑木彷彿是自嘲一般冷笑了一下,慢慢的又將目光轉回到那尊巫女娘娘玲瓏的石像之上,緩緩道:‘是啊!我從前是絕不會這般說話的,可是為什麼現在我會變成這樣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誰又能告訴我?’
兇靈黑虎冷冷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沒興趣也不想知道,你只管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黑木怔怔看著玲瓏的石像,口中道:‘什麼?’
兇靈黑虎道:‘當初是你背叛娘娘留下的遺訓,大逆不道,私自幫助那個妖孽找回了南疆五族的五枚聖器,復活了他。但今日你為何又讓我放人進洞,意圖對他不利?’
黑木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玲瓏的石像,半晌之後,他聲音低沉而帶著痛楚,道:‘娘娘當年封印獸神,是做錯了;我們追隨娘娘,要求那長生之術,所以造出了這等怪物出來,也是錯了;我以為獸神罪不當此,卻不料他竟遷怒天下蒼生,以至於出了這曠世浩劫,我也錯了。’
他慘然而笑,忽地回身,張開雙臂,聲音淒厲,仰天大喊。
‘錯!…錯!…錯!…原來我們都錯了啊…’
那呼喊之聲遠遠迴盪,群山響應,只是天地冷漠,卻彷彿什麼也未曾改變一般,冷冷注視著這凡俗人間。
兇靈黑虎巨大的身軀站在一旁,看著黑木那突然痛苦萬狀的身影,也沉默了下去,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後,眼眶之中,那複雜的眼神微微閃爍著,只是,卻沒有絲毫的淚光。
無論是他還是黑木,在這淒涼的世間,千萬年來,都早已失去了哭的權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