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認得那個金光閃閃的東西,是崑崙印。
第六百七十五章新封印
像是感覺到了陸塵的目光,天瀾真君手掌上託著那個金光閃爍的崑崙印,向陸塵掃了一眼。
陸塵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就要開始了?」
「不。」天瀾真君卻是否認道,「還要再等一陣子,待到天上血海異象完全淹沒天穹,便是我們開啟遺蹟封印,徹底啟用血月的時機了。」
回想到剛下來時,天穹之上的血海還剩最後一點晴朗的天空,就像是一個搖搖欲墜、珍貴無比的寶石鑲嵌在血腥的天幕裡,陸塵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後,道:「那個遺蹟封印我記得存在很多年了吧,從來也沒人進去過,你怎麼會知道開啟方法的?」
天瀾真君笑了笑,道:「當年我師父天鴻上人在這裡佈置過了,以絕大法力廢去古老相傳下來,經過漫長歲月已經搖搖欲墜即將崩潰的舊封印,然後又重新佈置了嶄新的強力封印,並將這其中的秘密全部告訴了我。」
陸塵心中一動,面上掠過一絲異色,遲疑了一會後才對天瀾真君問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怎麼我聽著這話…雖然表面上沒問題,但總覺得師公他老人家是不是故意留下了一個口子,然後告訴了你?」
天瀾真君笑了起來,頷首說道:「咱們果然是一脈相承的,事實確實如此。」說著頓了一下,他含笑看著陸塵,嘆息道,「可惜你師公去的早,若是他能看到今時今日的你,想必也會是心中有所欣慰的。」
陸塵並沒有因為天瀾真君的這句誇獎而沾沾自喜,師公天鴻上人生前的地位崇高無比,幾與現如今的天瀾真君一般無二,似這等絕世人物,眼界眼光都與常人相差極大。他只是有些疑惑不解,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對天瀾真君問道:「那我就不明白了,這自古以來的封印難道不都是越強越好,越穩越強嗎?為何還會特意留下一個口中,讓人可以輕易破開這個封印?」
天瀾真君看著他,微笑而沒有言語,陸塵則是在他目光注視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半晌後道:「總不可能…師公他在那麼久以前,就預料到現在這個局面吧?」
天瀾真君淡淡地道:「這世上誰人也不是神仙,也不可能會有什麼未卜先知的事,他老人家肯定是想不到今天的事的。只不過,」他忽然冷笑了一下,道,「只不過他老人家身前彌留之際,和我聊起往事時,卻是說過一番言語的。」
陸塵精神一振,連忙追問道:「師公他老人家說了什麼?」開玩笑,這可是那位俯望過人間的化神真君臨死之際所說的言語,必定有不凡之處和深厚蘊意,能夠有機會聆聽,這種機會傻瓜才會放過。
天瀾真君擺了擺手,面上神情倒是很平靜,道:「也不是什麼特別要緊的秘密,只是一些閒聊碎語罷了。他老人家跟我說過這仙城地下遺蹟裡的秘密後,便對我說,咱們這人族號稱萬物之靈,屹立於世不知多少歲月了,但漫長歲月中,咱們總是會犯一些古老的錯誤,那都是人性所致啊。」
「他說天下總是紛亂難平,哪怕是沒有外患強敵,我們人族自身內部也總會爭鬥廝殺。說到底,還是一句分配不公的事。神州浩土億萬生靈,人口無數,但修煉成仙的資源總是有限的,根本無法全部滿足所有人的需要,不,甚至是連一半人的需求都不夠。」
「供求本已緊張如此,可是偏偏的,這世上還有一部分人,」天瀾真君說到這裡的時候,面上忽然露出幾分頗堪玩味的深意,指了指陸塵,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嗯,這部分人就是說我們這樣的。一部分人呢,他們還佔據了遠遠超出自身所需的資源,如此便是貧富分化,窮的越窮,富得愈富。」
陸塵盯著這個死光頭,過了一會兒後,道:「你倒是看得透徹啊,只是這話你以前怎麼不說?」
「我傻了嗎去說這個話?」天瀾真君對這個問題嗤之以鼻,道,「天底下人口無數,大多數人便與螻蟻無異,我拿了這麼多東西能做的大事,比他們不知要好多少。」
陸塵道:「所以你乾脆連天下蒼生的命運,都自己替他們來決斷了?」
天瀾真君哼了一聲,道:「不錯,我替他們來決定,比他們自己要好多了。」
「好吧。」陸塵點點頭,嘆了口氣。
…
「吱呀」一聲低沉迴響,房門被拉開。這個時候難得的一點光線從天空中落下,正好照在這個院子裡頭,為這個清冷孤寂的地方新增了幾分生氣。
白蓮用手輕輕遮住了眼眶,過了一會才讓眼睛慢慢適應了這屋外的光線,然後走到了庭院中,抬頭看了看天空。
血海滔滔寬廣無邊,只有中心處的天空有一個洞,但是血浪湧動不停,看上去很快就會吞沒那個最後的空隙。
白蓮低下頭,美麗而略帶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一絲茫然之色,下意識地她伸出手,扶著身邊的那棵庭院裡的老樹。只是當她的手掌靠在樹幹上時,白蓮忽然若有所覺,猛地抬起頭來向旁邊看去,便看到這棵曾經鬱鬱蔥蔥充滿生機的老樹,不知何時,已經凋零了滿樹綠葉,只剩下乾枯吱呀伸向天空,猶如臨死的人奮力而絕望地伸手向天空抓去,想要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
這棵樹好像已經死掉了。
白蓮怔怔地看著這棵老樹,用手輕輕推了推,大樹紋絲不動,過了片刻後,一根枯槁的枝椏發出「噼啪」一聲低響,掉落在她的腳邊。
白蓮看了看腳下那根枯枝,沉默地想了一會,隨後邁開腳步,跨了過去,就這樣一直走出了這間屋宅,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離開了這裡,站在了外頭的路上。
遠遠的,可以看到那座洗馬橋,在昏暗的光線中,那座橋好像也變成了一個生病無力的病人,懶洋洋地躺在那裡。
白蓮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辨認了一下方向後,她開始向仙城裡的那個地下洞窟入口方向走去。
第六百七十六章嫉妒
前頭下了十天的雨,讓整個崑崙山上下都好像染上了一層濃厚的溼潤水氣,山間霧氣濛濛,山下陰雨綿綿,天空也是灰暗的,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覺。
直到今天早上,雨勢漸漸停了,然後那集聚的烏雲忽然散開了些,露出了幾分藍色的天空,讓溫暖的陽光從雲層間灑落下來。道道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人世間,遠遠望去就彷彿天空露出了微笑。
原本十分熱鬧的昆吾城,因為最近這連綿不絕的陰雨天也變得冷清了幾分,不過街上還是能見行人走過,特別是在這雲開霧散的新的一天裡,好多住在城裡的人都跑到了街上,伸伸懶腰,活動身子,面上露出了笑容。
蘇青珺倚靠在自家小樓的欄杆上,面色平靜地眺望著遠方,看著這座城池,偶爾也望望遙遠天際上陽光烏雲相映如畫的景象,良久不動,好像正陷入沉思中,也不知道她此刻心裡到底在想著些什麼。
從仙城那裡回來後,陸塵對她交代的那些事不算很難,但十分麻煩,需要耐著性子慢慢去做。魔教雖然式微,但畢竟曾經是稱霸一時觸角遍及天下的邪道大派,這麼多年來流毒無窮,明裡暗裡佈置下的釘子不知有多少。這樣的魔教餘孽,真正有強大戰力深厚道行的不是沒有,但絕對不多,只能說是鳳毛麟角,能對蘇青珺造成威脅的更是罕見,所以她回崑崙派這裡以後,就一直在推動這些追查魔教餘孽的事,但進展一直緩慢。
天底下所處的地方不同,有的時候真的會讓人覺得時間流逝的速度都不一樣。蘇青珺就覺得,當自己在仙城那邊時,每一天好像都像上了弦似的十分緊張,而回到崑崙派這裡後,一切突然都變得緩慢下來,大家都是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過著日子,呆在昆吾城和崑崙派中,她會有一種自己變得麻木、或許就要這樣不知不覺間變老的錯覺。
這種日子好不好呢?
蘇青珺自己內心裡都有些想不明白。只是回來這麼久了,她自己本身又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雖然沒有人對她說明什麼,但是蘇青珺心中還是隱隱約約猜測到了一些東西。
追查魔教餘孽的事,當然很重要,至少在表面上來說,是天底下大家公認的要緊事,畢竟正邪不兩立嘛。但是這件事說白了,還是一個面子上的說法而已,給老百姓看的那自然十分緊要,如果是真仙盟內部的人麼,其實也就那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