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是徹底垮了,再也無力東山再起了,這一點在正道眾人心中都是有數的,只不過為了嚇嚇那些無知的凡人們,魔教這面破旗子還可以再拿出來用上幾次。
只是事情既是如此,為什麼陸塵會讓自己回來呢?是,他傳的是天瀾真君的命令,但是蘇青珺覺得,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如果不是陸塵開口的話,他的眼裡多半是不會有自己這樣一個女子存在的。
是…因為擔心危險嗎?
他覺得仙城那裡有什麼危險,所以想方設法的,還是要讓自己離開,回到崑崙山這裡才放心?
…
一陣清風從遠處吹拂而來,帶著幾分微涼寒意,又有些許草木溼潤的芬芳,好像是從那座朦朧的崑崙山上吹來的。
蘇青珺輕輕拉了一下衣襟,似乎感覺到有些冷,只是她的目光仍是抬頭眺望著某個方向,從那邊越過城牆,越過更遠的高山,越過山後的烏雲與天地,越過千里萬里的旅途,大概就是那座偉大的仙城了吧。
他現在怎樣了呢?
那座城池裡,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極大的危險,若非如此,他又怎麼會突然下了決心,不顧一切地就要送我回來?
蘇青珺怔怔地看著仙城的方向,心裡浮起那一天在仙城中的僻靜角落裡,那個男子略帶苦笑又有些無奈的表白。
他是喜歡她的,蘇青珺知道這一點,但是她仍然還是記得,那個男人殺死了自己的親弟弟。
屍骨易冷,仇恨難消。
「蹬蹬蹬蹬…」一陣腳步聲忽然從她身後傳來,那是蘇青珺熟悉的步調節奏,她輕輕嘆了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那遙遠的天邊方向,然後轉過身來。
在她身子轉過來時,她美麗的臉龐上已是多了一分笑意,她快步走到樓梯口上,果然便看到是母親白夫人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走了上來。
當年月圓之夜變故之後,因為心痛愛子蘇墨的死亡,白夫人受到了極大打擊,精神幾乎崩潰,臥床不起了許久,若不是蘇青珺求遍靈藥,悉心照料,白夫人很可能也會去了。
直到最近這些日子,白夫人的情況才有所好轉,特別是服食了蘇青珺去恩師木原真人那裡求來的一味極珍貴的靈丹後,她這才算是幾乎痊癒了,也能勉強下地走路了。
蘇青珺緊走兩步,從丫鬟手中接過母親,然後笑著對兩個丫鬟點點頭,示意她們在一邊候著休息,然後自己攙扶著白夫人走到小樓上,在邊上桌旁坐下了。
「母親,您這才好了沒多久,可不敢太過勞累了。」蘇青珺微笑著倒了一杯茶水,放到白夫人身前,柔聲道,「有事您叫人過來說一聲就好了,我自然會趕過去的。」
白夫人看起來氣色倒是不錯,臉色紅潤,比起當初好像還年輕了一些,只不過頭髮上還是白了很多,想必是當年的傷痛仍然刻骨銘心。她對蘇青珺搖了搖手,臉色溫和,道:「沒事,我這出來隨便走走,不打緊的。」
蘇青珺笑了笑,在母親身邊坐下了,道:「今天特意到我這邊來,母親您是有什麼事嗎?」
白夫人點點頭,但並沒有馬上開口說話,面上卻是有一絲不快之色掠過。蘇青珺看在眼中,略微沉吟片刻,便轉頭對那邊兩個丫鬟擺擺手,令她們下去了,等這小樓上只剩她們母女二人,她才低聲道:「母親,這是為了何事不快?莫非是…」她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後還是在心裡嘆息了一聲,道,「莫非是因為父親?」
白夫人冷哼了一聲,道:「自然就是因為那個死鬼了。你還不知道吧,你那老爹現在已經下了決心,要迎娶外頭那賤人進門做妾了。」
蘇青珺沉默了一會,道:「她畢竟生了個兒子,爹他老人家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那孩子流落在外的。」
「呸!」白夫人明顯對此十分憤怒,卻又有幾分無奈,嘴裡罵了幾句,然後一把抓住蘇青珺的手,道,「珺兒,你是有道行在身的人,幫幫孃親,今晚偷偷過去,就將那賤種給掐死了罷!」
蘇青珺身子一震,愕然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母親,好像第一次才認識這個人一般,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
第六百七十七章時候到了
蘇青珺沉默了許久,一直沒說話,終於讓白夫人感覺到了一點異樣,轉頭向女兒看了一眼,道:「怎麼了?」
蘇青珺覺得自己的呼吸隱隱有些困難,便深呼吸了一下,定了定神,然後對白夫人低聲說道:「娘,這樣做不妥當吧?」
之前蘇青珺對白夫人的稱呼都是十分尊敬的敬語母親,這一聲「娘」雖然語氣沒那麼鄭重,但兩人間的距離倒是拉進了一些,感覺上更親近了。白夫人也感覺到了,心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看向女兒的目光倒是溫和了一些,不過在口中則是繼續說道:「沒什麼不妥當的,我讓你去做你就做就是了,那外頭的賤人不過是個普通凡人,你如今已是金丹境的修士,道行身後神通廣大,要弄死那個孩子,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絕不會被人發現的。」
蘇青珺皺了皺眉,心頭沒來由地有一陣鬼火般燃燒起來,令她心煩氣躁,不過她畢竟還是沉靜的性子,很快就壓住了心火,耐著性子對白夫人道:「娘,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殺不殺得了的問題,而是能不能去殺那孩子的事。畢竟不管怎麼說,那孩子也是爹的骨血,從名份上來說,還是我的弟弟…」
這最後兩個字剛剛從嘴巴里說出來,蘇青珺的聲音便戛然而止,心中一陣後悔,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果然,站在她身前的白夫人一聽到這「弟弟」二字時,頓時臉上變色,拍案而起,對蘇青珺怒目而視,疾言厲色喝道:「什麼弟弟?我告訴你,你一輩子只有一個弟弟,那就是蘇墨,他才是你唯一的親弟弟。」
話說到最後,白夫人聲色俱厲,聲音尖銳,身軀顫抖,連臉龐也漲得通紅,眼色眉目間的容貌,看去竟顯得格外猙獰,彷彿有人對著她畢生最痛苦的地方又狠狠捅了一刀似的。
蘇青珺立刻就低下了頭去,同時一把攙住白夫人,急道:「是是是,我當然只有蘇墨一個弟弟。娘,你別生氣,不要著急,好好說,有事好好說話。」
白夫人胸口起伏,看起來是氣的不輕,退後兩步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了,兀自呼呼喘氣,咬牙切齒的樣子,似乎恨不得自己此刻就去將外頭的那個孩子掐死。蘇青珺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這幅模樣,心中一陣慘然,同時隱隱也有幾分莫名的害怕。
如此過了一會,白夫人的喘息聲才慢慢平復下來,她抬頭看了一眼蘇青珺,忽然冷笑了一聲,道:「難不成你也以為我瘋了?」
蘇青珺立刻搖頭,道:「絕無此事,娘,你身體還沒大好,還需仔細調養。回頭我回崑崙山上時,再去為你討要些好的仙丹,好讓您長命百歲。」說完她頓了一下,忽地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地看了白夫人一眼,道,「您剛才說也…」
白夫人慘然一笑,道:「自然就是你那位好爹爹了。」
蘇青珺默然無語,只能低下頭去。
白夫人說道:「自從你弟弟過世以後,你爹這幾年裡,就一心想要再生出個兒子來繼承家業,老不要臉的東西。」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