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少賢淡然道:「勤王護主,人臣之本。在下救駕來遲,公主不予責罰,已自慚愧,怎敢討賞?」快速而輕盈地划動雙槳,水聲嘩嘩,霓光波碎,潛龍艇飛速前行。
「公子為孤家捨生忘死,這恩情自然不能忘……」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彆扭,尹祁公主雙靨微微一紅,低聲道,「……將那龍爪水母殺了?」
敖少賢又只淡淡地「恩」了一聲,算是回答。
眼角瞥處,見他衣裳裂碎,絲縷飄飛,露出堅實強壯、疤痕累累的身體,尹祁公主「啊」地一聲,心底大是關切,忍不住道:「你……你受的傷重麼?好象流了許多血。」
敖少賢「唔」了一聲,道:「不重,只是皮肉之傷,多謝公主關心。」不知何以,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冰冷生硬,與原先的溫文風雅迥然兩判。
尹祁公主心下微微有些詫異,定了定神,又道:「是了,龍七、小魚他們……如何了?」
敖少賢又簡單答道:「埋了。」不再多言,目光四掃,警惕地察探兩岸。
尹祁公主「啊」了一聲,心中一陣悵然難過,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心想,他這般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倒似是自己在搭訕找話一般,臉上莫名地燒燙起來,重又轉過身去。
水聲潺潺,槳聲寥落,兩人半晌無話。
明月漸漸西沉,圓盤似的掛在前方上空,水波粼粼,霓光閃耀,整條彩虹河彷彿都要融化開來了。夜風溫柔,拂動兩人的衣袖,獵獵飛卷,飄飄欲仙,越發象在天河暢遊。
兩人相隔數尺,氣息相聞。看著月光將他的影子照在自己的身上,忽而緊密相依,忽而若即若離,尹祁公主心裡嘭嘭地跳了起來,暈生雙頰,轉過頭去。
河水清澈,幻麗流離。他的身影倒映在水中,被槳攪倏然碎,又波盪癒合,迷離而又神秘。
她心底忽然有些恍惚,又想:「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龍七他們的死,讓他忽然變得冷淡許多?倒象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想到此處,莫名地有些失落。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探手撥弄水波。春蔥纖指方甫探入河水,卻聽敖少賢厲喝道:「你作什麼!」聲如暴雷,震得她陡然一驚,船身搖曳,衣袖、裙襬盡皆浸溼。
還未回過神來,一隻鐵鉗似的手便倏地將她手腕抓住,狠狠地朝後一扯。尹祁公主猝不及防,嚶嚀一聲,撞入他的懷中,又羞又怒,掙扎起身,紅著臉嗔道:「你放肆!放手……」
方一抬頭,撞見他的眼睛,陡然又是一驚,只覺一股寒意鑽心徹骨,剩下半句話竟說不出來。
敖少賢目光凌厲獰惡,冷冷地抿著嘴,如一座刀削斧鑿的險山高嶽,氣勢咄咄逼人,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剎那之間,他竟彷彿變成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雖然俊秀依舊,但那溫雅之態卻蕩然無存,渾身上下散發出如野獸般兇狂桀驁的危險氣息,尹祁公主心中一沉,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還未說話,只聽「吃」的一聲,他竟將她的外裳撕裂開來,既而「吃吃」連聲,轉眼之間她的外裳、長裙都被撕扯得寸縷不剩!
須臾之間,她身上僅剩下鵝黃蠶絲褻衣,雪白玲瓏的軀體幾乎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
他驀地一震,雙眸中閃過狂野怪異的神色,周身彷彿瞬間凝結。
尹祁公主驚怒交加,羞得耳根紅透,顫聲喝道:「敖少賢,你想作什麼?欺君罔上麼?」
敖少賢呆了一呆,陡然醒覺,目中厲光大斂。驀地鬆開手,將自己的衣裳解下,披在她的身上,伏倒沉聲道:「在下一時失態,但此舉萬不得已,請公主恕罪。」
尹祁公主又羞又惱,又氣又恨。拔身而起,眉尖一擰,原想厲聲訓斥,但心中莫名一酸,淚水反倒滾滾流了下來。淚珠剛一奪眶,便即驚覺,不知一向堅強的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如此脆弱?僅僅因為這個男子露出了原形真相麼?虧得自己先前竟為他牽腸掛肚!
想到自己與放勳二人處境孤單險惡,只能依靠眼前此人,心中更是一陣悽苦委屈。乘著他低頭尚未瞧見,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坐了下來,淡淡道:「敖公子,起來罷。你這麼做必有原由,說來讓孤家聽聽。」
剎那之間,她又恢復為堅強從容的尹祁公主。聲音雖轉柔和,但語氣驟變,刻意拉開兩人距離。
敖少賢抬起頭,雙眸冷峻而凌厲,沉聲道:「公主,你可知道為何自離京以來,叛軍就如附骨之蛆,甩脫不得?這箭蛇水貂又是如何追循到你們的麼?」
尹祁公主心中一跳,蹙眉道:「你是說……」
敖少賢指尖一彈,一道紅光破舞怒射,「呼」地一聲,散落在艙板上的碎衣裂帛登時燃燒起來。
既而只聽「噝噝」幾聲輕響,濃香撲鼻,幾道藍影從火光裡飛射而出,在半空頓了一頓,齊齊墜落,白煙直冒。
「這是什麼?」尹祁公主花容微變,駭訝已極。
煙氣繚繞,藍光渙散,艙板上赫然多了幾隻半寸來長的淡青色甲蟲,兩兩相抱,蜷作一團。
敖少賢指尖一摁,將甲蟲一隻只捏得粉碎,冷冷道:「這是南荒蠱蟲‘合huan香’,無影無形,只有在高溫之下才會現出真身。叛軍在你們身上下了雌蟲,又在雲夢澤所有的重要交通水域佈滿了雄蟲,只要你們沾著水,雄蟲便從水裡到了衣服上,與雌蟲交歡,發出獨特的香氣。叛軍循著香氣,就能輕而易舉地尾隨追來。」
尹祁公主恍然大悟,但想到「合huan香」三字,登時雙靨飛紅。定了定神,蹙眉道:「敖公子,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一點說明?」
敖少賢淡淡道:「在下也是突然才想到的。」頓了頓,又拱手道:「公主,不消半個時辰,叛軍就會追蹤到此。我們不如立即更變計劃,將沾了蠱蟲的衣服留在船上,聲東擊西,改從桂林集乘船前往九蟒澤。公主意下如何?」
尹祁公主心下一凜,點頭應諾。想起方才自己對他的誤解,臉上微燙,羞澀之中反倒是歡喜居多,低聲道:「敖公子,孤家適才錯怪你了,你別往心裡去。」
敖少賢搖了搖頭道:「在下一心將公主、殿下安全送抵九蟒城,因此有些莽撞無禮。多謝公主寬宏大量。」將兀自昏睡的放勳一把扛在肩上,沉聲道:「事不宜遲,公主走罷。」
尹祁公主正欲答應,忽然低咦一聲,雙頰紅暈流轉,怔怔地望著前方。
敖少賢心中一沉,轉頭望去,卻見大河霓波流彩,水氣漾漾,絢光縱橫映空,宛如一道彩虹橫跨天地;前方,明月似已沉入河中,與虹河映照,清輝瀲灩,閃耀不絕,彷彿九輪圓月環環相照。其景奇譎瑰麗,見所未見。
尹祁公主目眩神迷,低聲道:「這就是‘九月照霓虹’麼?果然好生壯麗。」心裡忽然「咯噔」一跳,想起傳說中,惟有情緣篤定的男女才能瞧見這等奇景,難道……登時心旌搖震,驚疑、駭訝、羞澀、張皇、歡喜、恐懼……轟然襲上心頭,百感翻雜,一片混亂。
敖少賢等得有些不耐,皺眉道:「公主?」
她嬌軀一顫,方自醒覺,低聲道:「走罷。」
見她嬌靨酡紅,眼波似醉,神情奇怪,嬌媚難言,敖少賢心下奇怪,但不及多想,大步上前,淡淡道:「公主,得罪了。」猿臂舒張,驀地將她扛在右肩,騰空飛掠,朝岸上衝去。
尹祁公主「啊」地一聲,如被電擊,全身登時酥軟,想要掙扎,卻哪有半分氣力?
她金枝玉葉之身,從小備受尊崇,就算要牽她一角衣襟,旁人也須小心恭請,何嘗有男子敢如此粗魯挾扛?此刻破天荒被他鐵鉗似的手臂緊緊箍住,動彈不得,只覺天旋地轉,腦中空白,一顆心怦怦狂跳,幾欲暈厥。
兩側樹影倒掠,幻彩紛亂,夜風呼呼過耳,濃郁花香卷拂撲面。轉瞬間,兩人已衝出數里之外。
她雙頰如火燒,周身滾燙,從未有過的纖軟柔弱。沉溺在那陽剛而好聞的男性氣息裡,又是慌亂迷茫,又是慍惱羞赧,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喜悅,比之先前被他鉗箍手腕的情景,同是無法掙扎,心情卻迥乎天地。
在這美麗的琅琊洲,在這茫茫的月色裡,她的身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一寸寸地迸碎了,融化了,猛烈而溫柔地攪動著,帶給她酸澀而甜蜜的痛楚,讓她窒堵而無法呼吸。
這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好象變成了春風裡的一絲柳絮,輕飄飄地在半空裡沉浮,又彷彿化作了流水裡的一瓣桃花,悠忽忽地在波濤裡跌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這一刻,她寧願作隨波逐流的飄萍,任由他帶著,飄往不知名的地方去……
敖少賢扛著兩人穿林越河,一路飛奔。琅琊洲風景瑰麗,虹河、峽谷、彩樹林、莽原……無不恍然仙界,如行畫中。
尹祁公主雙靨如醉,軟綿綿地垂在他的肩頭,如小鳥依人,弱柳扶風。亦真亦幻,時喜時驚,想著奇怪的心事,這一路行來,如在夢裡雲端,恍惚不定。
將近四更時分,三人到了桂林集。
桂林集位於琅琊洲西南角的龍牙群島,與百餘里外的象鼻洲兩兩相望,互為犄角,亦是連線東南面赤虎國與西北面白象國的水路中轉線。
龍牙群島暗礁密佈,扼守要衝,如屏風般將雲夢南澤切割成東西兩半,也阻斷了南澤的水陸交通。
桂林集原不過是一個偏僻的小漁村,但自從雲夢澤被叛軍、水賊盤踞之後,許多商賈繞道而行,經由南荒陸路到了赤虎國的北望城,從那裡乘船前往桂林集東灣,再由桂林集西灣轉乘其他商船前往白象洲。
這樣大大縮減了水陸行程,又減少了許多風險。桂林集也因此從荒蕪島鎮一躍成為交通要衝、黃金寶地。
桂林集分東西兩灣,由大小三十餘座島嶼組成。島上驛站紛立,彼此以浮橋相連,外圍則以西海鐵木圈繞構築成兩座城池。分屬赤虎國、白象國管轄,兩國各駐紮了數千精兵,保護過往商旅,徵收賦稅。
由於龍牙群島地理險要,又處於赤虎國、白象國兩國之間,與炎蛇國也不過二百里之遙,防衛極嚴,共工八股黨雖然猖獗,卻也不敢貿然到此掠劫。故而桂林集又被稱為雲夢澤最為安全的集鎮,日益繁榮。
此時天色濃黑混沌,萬籟俱寂,西灣城上空霧氣瀰漫,白茫茫地漂浮籠罩。隱隱約約可以瞧見城牆的輪廓,在濛濛水光映襯下,就象一條蜿蜒的巨蛇,匍匐水面。
敖少賢對此處極為熟悉,扛著放勳姐弟二人一路無聲無息地狂奔,踏波穿浪,掠過漫漫險礁,轉瞬間便到了城牆腳下,輕輕一踩,便如大鳥似的穿飛騰掠,翻牆入城。
礁島錯落,水光波盪,黑漆漆地瞧不見一盞燈光。
敖少賢穿過浮橋,東折西轉,奔到一座高兀險峭的大島上。放眼四顧,島上更梆寥落,秋蟲寂寂,街巷空無一人。兩側屋宇錯落,簷角如鉤,全是高樓大驛。
他在一家驛站門口停下,輕輕款扣青銅大門。門前燈籠搖曳,紅光如豆,燈罩上寫著「歸雁」二字,想來便是這驛站的名字。
過了片刻,「吱呀」一聲,大門打了,探出一個腦袋。那人瞧見敖少賢,瞠目結舌,驚駭之色漸漸轉為狂喜,慌慌張張迎上前,壓低了聲音笑道:「侯爺,怎麼……怎麼是您!你怎麼不事先說一聲……」也不知是寒冷,還是激動,搓著手,聲音都有些發抖。
敖少賢低聲道:「小五,現在有房麼?」
那人忙道:「有有有,我把驛長的房間騰給侯爺您,反正他今天也不在。」拽著他便往裡走。
尹祁公主臉上發燙,掙扎著想要下來,卻被他緊緊箍住。所幸那「小五」對她與放勳熟視無睹,只顧與敖少賢低語,提著燈籠將他們迎了進去,尹祁公主慌亂羞澀之意方才稍稍平定。
驛站內黑乎乎地什麼也瞧不見,小五提燈引路,迤儷繞折,依稀穿過一個花園,邊走邊低聲道:「侯爺,聽說帝使要到九蟒澤封賞蛇國公,這幾天集裡所有的驛站房間都住滿了人,全是趕去看熱鬧的。幸虧您找到我這兒來了……」
尹祁公主心中一凜,果然如敖少賢所言,此行自以為隱秘,卻早已在大荒傳得沸沸揚揚,人所盡知了。
敖少賢淡淡道:「這幾天集裡有什麼訊息麼?」
冷風吹來,小五打了個寒顫,哆嗦著絮絮叨叨:「聽說叛軍為了攔劫帝使,傾巢而出,北澤被攪得腥風血雨,一塌糊塗,連翡翠城、溟羅城都被賊軍攻陷了,你們龍族商舟這次也沒幸免,少說被擊沉了八九十來艘……各諸侯國紛紛派遣水軍趕往北澤,尋找陶唐侯和尹祁公主,不過……不過到現在還是沒什麼訊息。南澤總算還算太平,集裡的客人都是從南澤過來的……是了,侯爺這次是也從南澤過來的?」
敖少賢含糊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尹祁公主心裡「咯噔」一響,不知是憂是喜。桂林集南來北往,訊息靈通,這驛站夥計未聽說火龍王號訊息,也不知是因為火龍王號平安突圍了呢,還是等不到援兵來救,已被賊軍擊沉?只怕還是後一種可能性更大些……
她心下揣揣不安,偷望敖少賢,卻見他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小五將三人領到主閣二樓,道:「侯爺,到了……咦,這兩位朋友是誰?」彷彿剛剛發現尹祁公主,抬起燈,想要端詳清楚。
尹祁公主吃了一驚,急忙將頭鑽入敖少賢懷中。驚羞慍惱,呼吸險些停頓。
敖少賢側身一擋,淡淡道:「打聽得太多,小心讓風吹掉耳朵。侯爺今日有要事,別讓旁人知道我在這兒,否則仔細你的腦袋。」賞了他一袋珍貝。
小五乾笑一聲,連連稱是,攥著袋子,眉花眼笑地去了。走得太急,趔趔趄趄,險些被絆了一跤。
關上門,敖少賢走到床邊,將尹祁公主與放勳放了下來,又說了一聲:「公主,得罪了。」
尹祁公主伏在他肩上許多,血脈不暢,早已有些麻痺,坐倒在床,只覺周身酥麻如電擊,又是難受又是暢快。想到這一路情景,心跳如鹿,臉上滾燙,虧得四周黑暗,彼此瞧不真切。
當下定了定神,低聲道:「敖公子,這裡是白象國屬地,為何不直接去找駐軍守將,讓他們護送前往?」
敖少賢淡淡道:「公主,眼下局勢險惡,人心難測,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敵人。白象國與炎蛇國又素有間隙,在下不敢以小人之心妄自揣測,但更加不敢拿公主的安危來冒險。」
尹祁公主蹙眉道:「可是驛站裡龍蛇混雜,耳目眾多,住在這裡豈不是更加不安全麼?萬一那小五一時嘴快,走漏了風聲……」
「公主放心。小五是在下故交,就算有十張嘴也不敢亂說。」敖少賢截口道,「正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正因驛站裡閒人混雜,就算叛軍追到此處,也不會猜到我們竟住在驛站,而不去尋找守軍庇佑。公主若信任在下,就聽我安排,不必多問。」
尹祁公主心中一跳,微笑沉吟不語。她原是極有主見之人,但不知何以,聽他這般略帶霸道的囑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溫柔的歡喜。
敖少賢也不掌燈,環首四顧,瞥見屋角有一個大木桶,水光搖盪,當下一翻手掌,一團紅光真氣蓬然飛舞,籠罩在木桶四周。過不片刻,桶裡便冒出絲絲白汽。
尹祁公主不知他此舉何意,正自猜度,忽然腰上一緊,又被他橫空抱起。
尹祁公主陡地一顫,驚道:「你……你作什麼?」話音未落,熱汽撲面,「譁」地一聲,周身浸入溫熱的水中。
「公主,‘合huan香’還附在你們身上。若不想讓叛軍追蹤發覺,請准許在下用真氣加熱水溫,將蠱蟲儘快逼出來。」他低著頭,吐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脖頸上,令她周身雞皮疙瘩盡數泛起。
黑暗中看不見他的臉容,只看見一雙黑瞳光芒灼灼閃耀,咄咄逼人地凝視自己,猶如蟄伏的猛獸,古怪、桀驁而又危險。
她雖然穿著衣裳,浸在木桶的熱水裡,但在他這狂肆而熾熱的目光的炙烤下,卻彷彿百無遮攔,一絲不掛。
閉上眼睛,心中突突劇跳,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連氣也喘不過來,緊張、害怕、張皇,又帶著莫名的期待……但究竟在期待些什麼呢?自己卻絲毫也不明白。
「好吧。」半晌,她才聽到一個不象是自己嗓音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裡細如蚊吟地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