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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佳期如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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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天旋地轉,轉瞬間已衝上碧虛長天。

尹祁公主驚呼一聲,又奇又喜,她雖然見過逢蒙、駱明、讙兜等人的封印神獸,但卻從未親身歷驗,此刻得與敖少賢騎乘這虎尾銀麒,騰雲駕霧,心中不由大為興奮。

陽光刺眼,秀髮飛揚。她一手抱緊敖少賢,一手摟住昏睡的放勳,心裡嘭嘭亂跳,朝下俯瞰。

碧波浩淼,金光閃閃,黑礁歷歷,白帆片片。叛軍艦隊已將水蛇軍包圍分割,發動了一輪又一輪的瘋狂猛攻。

戰鼓轟鳴,殺聲震天。

箭矢如飛蝗,如細雨,密集交錯,火光點點跳躍,幾艘戰艦的風帆已經著火,在風中熊熊卷舞,劈啪作響。戰艦接連相撞,船身傾翻,不斷有士兵慘叫著掉入水中。

叛軍的潛水船數量眾多,極之靈巧,泥鰍似的在水蛇軍諸艦之間來回穿梭。忽沉忽浮,來回撞擊水蛇軍艦最為薄弱的側艙。

這些潛水船尖無不裝備了極為銳利的大型玄冰鐵矛,每次撞擊,都摧枯拉朽似的劃開一道道的口子。幾個來回下來,口子越撕越大,側艙不免迸裂,水浪由是滔滔倒灌而入。即便這艘水蛇軍艦僥倖不沉,被守在一旁的叛軍鉅艦伺機猛一撞擊,依舊不能倖免。

反之,即便這些潛水船被水蛇軍艦撞裂,傷亡也不過十數人而已。兩相比較,水蛇軍自然大為吃虧。激戰片刻,水蛇軍便有六艘戰艦相繼沉沒,而叛軍不過沉了四艘潛水船和一艘戰艦。

但儘管局勢被動,寡眾懸殊,水蛇軍各船艦計程車兵依舊各守各位,陣列嚴整,絲毫沒有慌亂潰敗的跡象。眾艦之間統一協調,隨著聲聲號角分合變陣,奮力作戰。

「敖公子,蛇國公的主艦在那兒!」尹祁公主俯眺片刻,終於看見一艘鉅艦彩旗獵獵,火蛇圖紋赫然醒目,正是蛇國公的旗艦「炎蛇號」。

遠遠望去,這艘鉅艦猶如移動的巍巍城堡,固若金湯。眾槳如飛,整齊劃一,在敵艦間隙之間昂然穿行。兩舷強弩次第怒射,有條不紊,就連砲樓的石彈,也是嚴格依照令旗所指,準確拋射。

眾叛軍船艦夾擊不得,反被撞翻一艘,被迫倉皇避讓;圍集其下的叛軍潛水船亦被密集火箭射得千瘡百孔,毀壞沉沒。

敖少賢微微動容,心下激賞,忍不住嘆道:「都說‘金蛇鐵龍’,果不其然。水蛇軍軍紀嚴明,只怕更在我們龍族海軍之上。」

尹祁公主又驚又喜,笑道:「是啊,難怪蛇國公的水蛇軍被稱作帝國水軍四大勁旅呢。就算這些叛軍十倍於他,我看也奈何不得。」

敖少賢微一定神,沉聲道:「公主,抓緊了,別鬆手。」驀一叱呵,駕御著虎尾麒麟朝著蛇國公旗艦急速俯衝。

疾風撲面,獵獵生疼,濃烈的血腥氣隨之撲鼻而來。鼓聲、號角聲、波浪聲、吶喊聲越來越近,在耳邊轟隆作響,震得尹祁公主的雙耳都麻癢痺痛起來。

突然,聽到敖少賢喝道:「小心!」

「咻咻咻!」銳風破空,亂箭縱橫,也不知有多少飛矢朝著他們密集射來。

虎尾銀麒獸咆哮聲中,敖少賢的龍角彎刀如厲電飛舞,銀光流離,繽紛閃耀,在三人四周籠起一圈圈瑩白的刀光氣罩。

「叮叮叮叮!」脆響悅耳,如密雨擊簷,山泉出澗。萬千箭矢觸撞到刀芒氣光,頓時反彈拋揚,四散飛舞,偶有穿入,立被絞斷,寸寸激射。

四周火星爆射,銀光朵朵。尹祁公主不敢多看,閉上眼,心中怦怦亂跳,緊緊地抱住敖少賢。

那寬厚溫暖的背脊彷彿一面大山,讓她依靠其下,莫名地心安氣定。海松木似的清爽香氣從他身上絲縷散出,鑽入她的鼻息,如此好聞。四周那狂亂躁動的喊殺聲、號角聲似乎突然都聽不見了,只聽見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一下比一下清晰。

不知何以,她又忽然想起那三條眉毛的妖怪翊,想起他那狂野、陽剛而又危險如猛獸的氣息,心中陡然一跳,一股夾雜著恐懼的酸楚怒意轟然竄了上來,燒得她雙頰如火,耳根滾燙,突然想道:「也不知他被眾兵士殺了沒有?」驀地轉頭朝島上望去。

身在半空,急速衝落,四周箭雨火光,影影綽綽,哪能辨得清方位、瞧得見他的身影?

當是時,只聽敖少賢高聲叫道:「東海敖少賢,護送陶唐侯、尹祁公主來此!」

又聽見一陣轟然呼喝,夾雜著幾聲驚呼,神獸怒吼,人影閃爍,驀地微微一震,已經降落到「炎蛇號」的甲板上。

剎那之間,甲板上的眾士兵全都頓住了動作,萬千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驚疑、警惕、憤怒、漠然……交相陳雜。滿船寂寂無聲,只聽見風帆獵獵鼓舞,呼呼作響。

尹祁公主面上微微一紅,突然想到自己此行遍歷坎坷,終於到達「炎蛇號」,心中酸甜苦辣,也不知是悲是喜。

敖少賢翻身躍下,又將她與放勳輕輕抱了下來。

一個虯髯將官忽然喝道:「白蟒營將士聽令,快將叛賊敖少賢拿下!其他人繼續作戰,不要分心。」周圍軍士如夢初醒,「嗆然」連響,數十名白衣士兵呼喝著拔刀湧上,將敖少賢團團圍住。

虎尾銀麒獸大怒,昂首咆哮,環繞回旋,將眾人逼得連連後退。敖少賢卻斜提彎刀,微笑不語,絲毫反抗之意也沒有。

虯髯將官喝道:「給我拿下!」眾兵正欲衝上,尹祁公主眉尖一蹙,叱道:「住手!孤家在此,你們誰敢拿他!」

眾兵士不敢上前,紛紛回望那將官。虯髯將官將信將疑地盯著尹祁公主,沉聲道:「下官李遠圖,不敢冒犯公主。但眼下情勢非常,敢問姑娘有何證據可證明身份……」

尹祁公主大怒,雙靨飛紅,喝道:「放肆!」她好不容易到了這裡,竟被懷疑身份,一路上的辛苦、委屈、惱恨瞬間爆發出來,氣得微微發抖。

忽聽一個渾厚威嚴的聲音道:「李將軍大膽!公主親臨,還不立即接迎護駕!」眾兵士一凜,紛紛後退。那李遠圖急忙伏身拜倒。

人流分湧處,一行人大步趕來。當先一個紫衣老者玉冠錦帶,面如重棗,紅須似火,丹鳳眼神光閃耀,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正是當今「天下六公」之一、位列「大荒十神」的蛇國公烈定侯。

「老臣烈定侯接駕來遲,萬請殿下、公主恕罪!殿下、公主安然無恙,實乃蒼生之幸,更是我炎蛇國之幸!」他拜伏在地,激動之下,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眾人見狀再無疑意,紛紛拜倒行禮。敖少賢急忙封印神獸,側身讓開。兩舷戰士則回身微一行禮,立時又衛守原位,奮力與猛攻而來的敵船周旋苦戰。

「多虧神公還記得孤家模樣,否則孤家沒死在叛賊手中,反要被李將軍拋入雲夢澤啦。」尹祁公主冷冷道。

李遠圖「咚咚」叩頭,大聲道:「下官有眼無珠,冒犯公主,請公主治罪。」

尹祁公主怒氣少減,淡然道:「罷了,小心行得萬年船,你也是奉命行事。都起來吧。」

這時四周鑼鼓齊鳴,角聲高越,越來越多的叛軍戰艦朝「炎蛇號」圍攏而來,彷彿圍牆似的將其層層困在中央。隱隱聽見賊軍叫道:「擊沉炎蛇號,殺了烈定侯!」「絞死陶唐,凌遲尹祁!」

亂箭齊飛,縱橫密舞,「咄咄」之聲大作,紛紛穿入船板、艙壁,嗡嗡震動。兩舷戰士高舉盾牌抵擋,數十名軍士避之不及,登時中箭摔落水中。火箭飛處,帆布、草杆立時「呼啦」一聲著起火來。

「保護殿下、公主,衝出西灣!」烈定侯親自擋在尹祁公主身前,抱起放勳,紫袍飛舞,掌風如狂,紅光怒爆,射來的箭矢遠遠地便被震碎炸射,散如齏粉。

眾士兵士氣大振,高聲呼唱戰歌,舉著盾牌,護衛尹祁公主一行往主艙中退去。

到了指揮艙中,烈定侯將放勳小心翼翼地躺放在皮墊上,請尹祁公主坐定。眾將一一前來拜見。

聽到「紫蛇侯烈文英拜見公主!」尹祁公主與敖少賢齊齊一震。卻見他高大俊朗,眉目挺秀,在黑盔紫甲的映襯下,越發顯得臉如冠玉,英姿勃勃。

尹祁公主雙頰一紅,微微有些忸怩,心道:「十年沒見,原來他也不再是從前那涎皮賴臉討人嫌的少年了。」突然又想到共工翊那句「新郎倌」,登時雙靨滾燙,莫名地有些慍惱恚怒。

烈文英見她臉如桃花,說不出的清麗嬌豔,心中怦然,忍不住笑容浮動,乘著眾人不備,低聲道:「濯雪妹子,十年不見,你越發好看了。」

尹祁公主素來不喜輕浮之人,聽到此言,雙眉一蹙,些須好感立時又蕩然無存。想到今日之後要與此人長相廝守,心中又是一陣氣苦刺痛,忍不住輕輕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烈定侯朝敖少賢微一行禮,沉聲道:「熾龍侯一路護送殿下、公主,勞苦功高,孤家感激不盡。但不知兵相箭神公有何誤會,兩日前以‘尚方寶劍’傳令諸侯,說閣下挾持殿下、公主,投敵叛亂,明令諸侯一經遇見,立即捆縛發落。帝命難違,孤家只有得罪了……」

尹祁公主叫道:「且慢!」

眾人一愕,尹祁公主道:「若不是敖公子一再捨命相救,孤家早已死在叛賊手下。他功勞巨大,神公不賞反罰,是何道理?」當下將兩日來發生之事一一道來。講到自己與共工翊獨處的段落時,臉頰燒燙,又是羞怒又是氣惱,連聲音都有些不自然起來。一些細節自然隱去不提。

眾人聽得聳然動容,烈定侯沉吟道:「原來如此。老臣也詫異以熾龍侯的人品口碑,何至於此。敢情是叛賊蓄意陷害熾龍侯,離間龍族與大荒諸侯。但是……但是既是兵相親口命令熾龍侯護送殿下、公主離船,為何他又要……難道其中還有什麼隱衷麼?」

敖少賢微微一笑,道:「調虎離山,張冠李戴,借刀殺人,移山填海。在下愚鈍,遲遲方才想通。但神公英明睿智,又怎會想不明白?」

眾人聞言大震,烈定侯的目中精光一閃即逝,沉聲道:「熾龍侯請說。」

敖少賢直視他的雙眼,淡淡道:「大荒十二國中,熊、鷹、牛、馬四公都是皇親,金兔公又是常儀後之父,勢力煊赫。彼此之間雖有不和,卻尚能共處。狼、羊、虎、象、猴五國,大多柔弱勢微,各有依附,不足為患。而我龍族盤踞東海,素被朝廷認為桀驁不馴的化外之邦,蛇國公原是共工部屬,雄距西南,向來備受猜忌。陛下寬厚仁慈,自然不會對我們兩國有所不公,但其他皇公的想法,蛇國公難道還不明白麼?」

蛇國公雙眉間紫氣一閃而逝,目光炯炯,沉吟不語。

敖少賢目光一轉,凝視著尹祁公主道:「公主不覺得奇怪麼?陛下病重、公主賜婚的訊息分明是宮中絕密,為何竟鬧得天下皆知?自從離京以來,公主一行又為何屢屢遭遇狙擊?那夜我們乘坐的是隱形潛艇,為何竟甩脫不得妖獸、叛軍?……為什麼我們的每一步,都在叛軍掌控之中?」

尹祁公主越聽越是心寒,隱隱之中感到強烈的不安,心道:「難道我們之中果真有內奸麼?」突然想起共工翊所言,脫口道:「是了,合huan香!叛軍是循著蠱蟲香氣一路追來的。」

敖少賢微微一笑道:「那麼是誰下的蠱呢?」

尹祁公主驚疑不定,突然閃過一個人的影子,腦中嗡的一響,駭然驚怒,卻又不敢相信。

敖少賢淡淡道:「東荒第一神醫的巫尹一直陪伴在公主左右,以他的修為造詣,又為何查不出公主體內有了蠱蟲?」

眾人大凜,尹祁公主微微一顫,花容瞬時雪白。巫尹!難道真的是他麼?不錯,除了巫尹,又有誰能將「合huan香」神不知鬼不覺地投到他們身上?突然想起共工翊那精巧絕倫的人皮面具,想起他塞入自己與放勳口中的「靈犀蠶」……難道那些……那些也是巫尹給他的麼?一念及此,當胸如被重錘擂擊,幾乎喘不過氣來。

敖少賢忽然話鋒一轉,道:「公主還記得在下前夜在船上所言麼?」

尹祁公主定了定神,蹙眉道:「公子是說……說我與陶唐此行之事麼?」原想說「賜婚」二字,但臉上一紅,旋即改口。

敖少賢點了點頭,朝著烈定侯行禮道:「不錯。那時在下斗膽胡言,認為陛下在這微妙關頭將公主賜婚紫蛇侯,雖是懷著恩寵之心,只怕會適得其反,將蛇國公推到風尖浪口,受諸侯嫉恨,平添大亂……」

烈文英大怒,喝道:「一派胡言!我看你才是妒恨昏頭,竟敢肆意詆譭陛下恩德,離間君臣,其心可誅……」

「住口!」蛇國公突然一聲大喝,震得烈文英噤聲不語。他丹鳳眼中神色變幻,凜凜生威,沉聲道:「熾龍侯,請直言。不必再迂迴顧慮。」

「敖某橫豎已是反賊重囚,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顧慮什麼?」敖少賢微微一笑,道,「公主,敢問此次賜婚之事,是誰一力促成的?」

尹祁公主低聲道:「是……常儀後、三苗公和箭神公向父王一再奏請的。」

敖少賢淡淡道:「難怪前夜在火龍王上,我力陳此事時,箭神公竟會震怒若此。」

頓了頓,徐徐道:「諸位不覺得奇怪麼?三苗公讙兜是青鷹國主,與蛇國公似乎素有嫌隙,為何竟會反常請帝嚳賜婚給自己的夙敵?常儀後是太子摯的母親,又何以大方若此,促使慶都後的女兒嫁給天下六公之一的蛇國公之子?」

眾人聞言無不大震。尹祁公主心中一顫,失聲道:「你……你是說……」

既已出口,敖少賢再不遲疑,續道:「邊荒之亂,起於宮牆。敖某雖然不在帝京,卻也知道陛下四後之中,常儀後與慶都後最受恩寵。常儀後是金兔公之女,金正之妹,又是三苗公的表妹,就連素以公正嚴明著稱的箭神公,也成了太子摯的師父,她的權勢比之皇后姜嫄,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偏偏慶都後是蛇國公的族妹,陶唐侯與公主又極受陛下喜愛,雖然摯是太子,但常言道‘天威莫測’,不到最後一刻,焉知鹿死誰手?」

「陛下病危,常儀後、三苗公等人一反常態,奏請將公主賜婚紫蛇侯,表面看起來,似是安撫蛇國,平定動盪局勢,其實卻是調虎離山,借刀殺人之計。」

眾人又是一陣譁然,尹祁公主面色慘白,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到了此刻,敖少賢也無意再吞吐其辭,朗聲道:「不錯。依在下看來,此次帝使賜婚不過是常儀後、箭神公與三苗公等人的陰謀而已,旨在讓蛇國公與我東海龍族成為眾矢之的,置殿下、公主於死生難料之地,借叛軍之刀,除滅異己,奪權篡位!」

眾人轟然,齊齊變色。

敖少賢朗朗道:「若不是常儀後等人自洩機密,天下人又怎麼知道陛下病危、公主下嫁紫蛇侯?叛軍又為何如附骨之蛆,一路狙擊?箭神公帶著殿下、公主乘坐龍舟,似乎是迷惑叛軍,甩脫追蹤的妙計,其實卻是移導禍水,誘使八股叛軍死拼龍舟商船,鬥個兩敗俱傷。他故意受傷,讓在下帶著殿下與公主逃離重圍,卻又矢口否認,咬定是在下挾持公主,投敵叛變,其陷害我龍族之心昭然若揭。各位都是明眼人,難道還看不出來麼?」

尹祁公主心煩意亂,驚怒駭疑,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在她心底深處,這些念頭未嘗沒有想過,但她單純善良,每一觸及,立即便被自己否決,從來沒有深想。此刻被敖少賢這般剖析,登時如傷疤被猛力揭開,恍然劇痛,錐心徹骨。

蛇國公緩緩道:「熾龍侯言下之意,是說這一切都是常儀後、箭神公等人與叛軍勾結,設下的圈套麼?」

敖少賢微微一笑道:「勾不勾結,在下可不敢斷言。但叛軍對箭神公的意圖想必心領神會得很,也算是各取所需,合作無間了。就說今日罷,三十六堡精兵都在箭神公的指揮排程之下掃蕩北澤,若不是箭神公大開方便之門,相繇的叛軍為何能輕而易舉地突破諸侯軍的重重封鎖,神不知鬼不覺地轉輾千里,在這裡佈下重重埋伏?」

眾將大凜,議論紛紛。

敖少賢道:「紫蛇侯將成為駙馬之事早傳得沸沸揚揚,有謠言還稱一旦陛下駕崩,陶唐侯將即位為帝,蛇國公也將封為‘輔國公’,權傾大荒。天下妒恨神公、期盼炎蛇國快快倒霉的,也不知有多少千數。賊酋共工翊敢於如此有恃無恐,偽裝成敖某,隻身帶著公主自投羅網,只因算準了蛇國公必會盡快趕來相救,更算準了蛇國公必定孤立無援,了無呼應。」

頓了頓,淡淡道:「一旦叛軍得勝,箭神公與諸侯各軍大可以聲稱當時在北澤被其他叛軍所困,不及趕來援救。這麼一來,常儀後與箭神公不僅借刀殺了殿下、公主與神公,還可將這一頭汙水潑到我敖少賢與龍族頭上,乘機加以治罪,除掉第二個眼中釘、肉中刺,同時又削減了叛軍的實力。正可謂一箭數雕,再好也沒有了。」

聽到此處,眾人無不凜然驚懼,冷汗涔涔。

尹祁公主心亂如麻,柔腸似絞,想到連日來的情狀,諸多疑竇豁然貫通,臉色雪白,嬌軀微顫,險些站立不住。

常儀後倒也罷了,對箭神公,自己姐弟向來頗為尊重信任,即便是與之抬槓,也只是使使小性子罷了。所以此次南行,才懇請由他親自護送。想不到人心叵測,他竟奸狠若此!若不是此刻聽敖少賢層層剝筍似的剖解抖摟,她又怎能相信?一時驚駭悲楚,傷心憤怒,莫以名狀。淚珠倏然劃過臉頰,流入嘴裡,又麻又澀又苦。

艙內寂寂,眾人凜然無聲。只聽見外面轟鳴陣陣,殺聲震天,鑫戰正酣。

蛇國公重棗面紫紅如霞,渾無表情,默然半晌,突然喝道:「來人,將熾龍侯拿下,捆綁送往帝京,聽候陛下發落!」

眾人一驚,失聲道:「主上!」尹祁公主更是芳心震顫,不明所以。

烈定侯沉聲道:「敖侯爺,你適才所言毫無真憑實據,全屬臆斷推想。你若問心無愧,便隨烈某前往帝京,在陛下面前與箭神公對質。倘若你所說的字字是真,烈某立即自斷左臂,向你賠禮謝罪。但如果你所說的都是離間中傷的誑語,烈某便砍下自己的左臂,連並你的腦袋,向箭神公謝罪!」

敖少賢卻似早有所料,微笑不語,也不反抗,聽任蛇國眾將以金蛇骨絲將他緊緊捆縛起來。

尹祁公主又驚又惱,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艙外傳來一聲轟雷似的狂笑:「赤練蛇兒,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轟!」船身劇晃,艙壁炸裂,十幾個蛇國將士慘叫著倒撞而入,「砰砰」連響,接連斷頭折骨,血肉模糊。

眾人大驚,幾個將領失聲叫道:「相繇!」尹祁公主心中一沉,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兇魔終於來了!

烈定侯喝道:「保護公主、熾龍侯!」親自背起放勳,搶身朝艙外衝去。眾將轟然應命,將尹祁公主與敖少賢重重夾護,緊隨其後。

剛到艙門口,只聽「呼」地一聲,碧光刺目,狂風撲面。奔在最前的幾個軍士哼也未哼,突然炸裂開來,肢體飛散,連著飛灑的鮮血,從尹祁公主四周擦飛而過。她呼吸一窒,幾欲暈厥。

混亂中只聽蛇國公一聲大喝,一道紫光怒旋飛舞。「嘭隆」一聲巨響,光芒怒放,氣浪迸卷,艙中陡然一亮,光怪陸離。

「噶啦啦」脆響迭爆,整個主艙四壁彷彿瞬間被龍捲風掀起,陡然片片翻飛,沖天而去。站在旁側的將士驚呼怪叫,身不由己翻騰倒轉,直衝雲霄。

「好一個‘炎蛇逆天刀’!赤練蛇兒,幾年不見,老朋友聽說你兒子要娶皇帝老兒的閨女了,專程來送彩禮,你不領情也罷了,怎麼一見面就拆房揭瓦,趕著我走,多讓人傷心哪。」

說話間,一個人影呼嘯著翻身飛起,高高地倒掛在主桅,叉著雙手,悠悠晃盪。那人亂蓬蓬的頭髮,棕黃色絡腮鬍子,一雙銅鈴大眼閃爍著淡淡的綠光,雖然嬉皮笑臉,但那笑容卻讓人莫名地心生懼意。想來便是被稱為大荒第一凶神的相繇。

尹祁公主只看了他一眼,便覺得意奪神搖,心中森寒恐駭,嘭嘭亂跳,突然想起那野獸般的共工翊,與這相繇果然有些相似。

蛇國公紫衫鼓舞,凝神聚氣,將尹祁公主等人護在身後,淡淡道:「不敢。廟小簷低,供不下你這座大神。」

相繇哈哈狂笑,翻身一轉,坐在桅尖上,翹著二郎腿,一蕩一蕩,笑道:「我知道了,今天是你兒子大喜之日,定是觸景傷情,又想起從前被我一不小心捏死的娃娃了。嘿嘿,你這人氣量太小,這麼多年還仇哪。大不了哪天我賠你一個兒子就是……」

「住口!」蛇國公驀地一聲怒吼,面色紫漲,雙眼直欲噴出火來。眾人耳中轟鳴,驚駭無已。蛇國公鎮定穩健,從未如此雷霆震怒,此番大吼,必是悲憤已極,難以遏制。

相繇「哎呀」一聲,似乎被他嚇著,突然雙眼翻白,從桅頂直挺挺地摔了下來,急墜而落。眼看就要撞在甲板上,忽地翻身卷轉,順勢將七八個軍士橫掃下水,腳尖一勾,悠然坐在船舷上,哈哈大笑。

烈文英大怒,喝道:「殺了他!」眾軍士轟然應命,潮水似的圍湧而上。只聽「嘭」地一聲悶響,慘叫迭起,人影繽紛,數十名軍士倒飛衝撞,血光迸舞,瞬間橫死當場。

他拍拍手,哈哈笑道:「小娃子不知天高地厚,草荐人命,可惜可惜。」眾人大駭,一時不敢上前。

蛇國公右臂輕輕一振,「呼」地一聲,衣袖鼓舞,一道耀眼紫光沖天爆舞,急旋飛轉,化為五丈來長的紫氣光刀,氣焰吞吐。冷冷地凝視著相繇,沉聲道:「你們全都退下,全力殺敵。他就交給孤家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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