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昏暗,又人多雜亂,倪古爾進來喊了幾聲,都沒有看到葛禮,而他旁邊的那個一言不發的刺蝟頭,卻忽然就雙眼一眯,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盯住了遠遠坐在牆角的夏亞,夏亞正打量這個人,冷不防對方發覺瞧了過來,兩人四目相交,那個刺蝟頭眼中瞬間爆出一絲神采來,隨即消逝不見,繼續默不作聲的跟在了倪古爾的身邊。
夏亞卻心中猛的一沉,放在兩人互相交錯,那麼一瞬間,夏亞就感覺到自己心中狂跳,一種無形的威壓之感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意識之中,瞬間就連他的後背都出了一層汗水,幾次都險些忍不住想伸手拔出火叉來!而那人的眼神猶如實質,方才不過是隨意一瞥,夏亞甚至都有一種隱隱眼中刺疼的感覺!
這樣強大的威壓,他只有在面對黑斯廷的時候才隱約有過這種類似的感覺!
巨漢倪古爾在酒館裡繞了半圈,這裡夏亞終於打定了主意,忽然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大吼一聲,抬手就把面前的桌子掀翻,飛起一腳,嘩啦一聲,一張結實的木桌子就被他踹得粉碎,酒水杯子潑灑飛濺出去,加上他那一聲大吼,頓時酒館裡瞬間寂靜一片,周圍無數眼神瞪了過來。
夏亞哼了一聲,挺起胸膛,叉腰大喝一聲:「王城四秀,名不副實!跳樑小醜,浪得虛名!!」
他這麼一亮開嗓子大喊,這句話頓時傳遍全場,每個人都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那魔法師畢達爾多滿臉驚奇,「夷」了一聲,吃驚的盯著夏亞,也不知道這個傢伙忽然發什麼瘋來這麼一手。
浪得虛名,名不副實……這位大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麼?在這裡這麼大喊大叫出來,又是為了什麼?
倪古爾終於看見了夏亞,巨漢「啊呀」叫了一聲,臉色狂變,伸手把背後的巨斧摘了下來,指著夏亞:「啊!是你!是你那個小蟊賊!!!」
夏亞哈哈一笑,擺足了氣勢,微微一抬下巴:「哼,可不就是本大爺!看你倒是還認得我嘛……不錯!本大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夏亞雷鳴!可笑啊可笑!方才進來的時候,你們王城四秀裡的那個什麼狗屁白銀劍士葛禮不是說要找我挑戰麼?可見了我卻變成了一隻醉貓!你們王城四秀滿嘴胡吹大氣,居然敢看不起老子!哼,老子在北邊,連黑斯廷都打過了,還把你們幾個小雜魚放在眼裡!!」
說著,夏亞往前兩步,握緊拳頭:「喂!你們王城四秀儘管放馬過來吧!」
這話一齣,全場的人頓時全部臉色都變了。
倪古爾的變色是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夏亞這個災星,更吃驚的是,這個傢伙……他居然就是夏亞雷鳴?最近風頭正勁的那個傳說擊敗了黑斯廷的夏亞雷鳴?
不僅僅倪古爾,畢達爾多也呆住了。他雖然隱約記得土鱉的名字好像是叫夏亞,但是名字聽上去相似的人多了,卻也沒有想到身旁這個當初搶劫過自己一行人的小蟊賊,居然就是那個最近傳說之中擊敗了奧丁黑斯廷的心晉高手?
至於旁邊酒館裡的人,那些醉鬼酒客落魄武士,則徹底呆住了。
夏亞雷鳴?這個小子就是那個夏亞雷鳴?那個新出頭的高手?
媽的……既然是連黑斯廷都打敗了的高手,好好的跑來挑戰王城四秀這幾個草包做什麼?!
不怕自降身份嗎?!
倪古爾有些心裡嘀咕,瞪著夏亞,很想大吼兩聲給自己壯壯膽,但是眼看夏亞那眼神,心中就是一虛,忍不住話到嘴邊就改了口風:「你!你就是夏亞雷鳴?你,你,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告訴你,我們王城四秀可不是好惹的!」
「做什麼!我聽說燕京裡有四個做事情荒唐的年輕人,武技也就是第八流,可是吹牛的本事卻是第一流,還給自己弄了一個什麼王城四秀的名頭來招搖撞騙!老子看不過眼,正要老子初來燕京,正要見識一下燕京裡的諸位成名高手,就先拿你們四個開刀!」
這話說的旁人更是心中怪異:要見識燕京的成名高手?那麼你儘管找那些真正的高手去好了,要說想先打上幾場來揚名立萬,只怕整個燕京的武技高手翻過來倒過去,數到一千都論不到這個什麼王城四秀吧?也不知道這個叫夏亞的傢伙是不是腦子壞了,從哪裡聽說了王城四秀的名氣,就巴巴的跑來立威?
可這物件,找的也未免太不著調了吧?!
「廢話少說,來來來!讓我見識見識燕京裡的武技高手吧!!」
夏亞哈哈一笑,大步就衝了過來,手裡隨意抓起一張椅子,隔著幾步就朝著倪古爾用力砸了過去:「武士之間的榮耀挑戰,旁人不許插手!否則可別怪我不客氣!」
夏亞一聲大吼,那張椅子飛到了倪古爾的腦袋上,這個巨漢總算還有點本事,舉起巨斧一開,喀嚓一聲,椅子粉碎,木屑紛飛。
倪古爾呆了一呆,眼看夏亞已經撲到了面前,就想起了當初在野火原上,這個野蠻人徒手將一棵大樹輕易拔起的舉動來,心中一寒,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就是丟掉斧頭掉頭逃竄,但是終究身邊眾目睽睽,酒館裡的人都盯著自己這裡,畢竟他年紀不大,心中放不下面子,一咬牙,舉起斧頭就掄了過去。
夏亞手裡已經拔出了火叉來,火叉黑不溜秋,手起叉落,幾個大步就幾乎貼到了倪古爾的面前。
倪古爾身邊那個刺蝟頭的武士原本在夏亞動手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了一一絲銳氣,可等看見夏亞真的出手之後,不由得眼睛一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來,非但沒有上前,還反退了兩步,負手站在牆邊上。
夏亞一火叉落下,點在了倪古爾的斧頭上,倪古爾心中一沉,接下來他已經能預料到自己的結果了:被這個野蠻人一擊再次將斧頭打斷,然後自己飛出去,浪費的摔在地上,運氣好的話,最多斷上一根肋骨。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被人一擊就幹倒,這臉可就丟大啦。
可真的火叉和戰俘相交,倪古爾原本有些畏懼的臉上忽然就一變,瞪大了眼睛吃驚的盯著夏亞。
「……夷?!」
倪古爾就感覺到對方的這一擊詭異之極,原本他已經最好了十足準備,哪裡知道手裡斧頭這麼一揮,卻感覺到對方的火叉直線軟綿綿的空空毫無受力的感覺,那火叉和斧頭磕在一起,非但沒有半點著力點,反而就聽見轟的一聲,夏亞整個人縱身而起,飛一般的超後拋了出去!
倪古爾原本看上去就氣勢十足驚人,而夏亞卻彷彿就是被他順勢磕飛一般,大叫一聲,夏亞已經撞在了牆壁上,轟的一聲,那牆壁都被他砸得凹進去了一塊,大塊大塊的牆衣脫落掉了下來,夏亞落地之後,晃了晃腦袋,口中大叫一聲:「好厲害!」
隨即擰步再上。
他展開了剛剛學了不久的影劍術來,身形左一右一晃的,卻彷彿幾乎是貼著自己的斧刃飄舞——可落在旁人的眼中,卻就以為夏亞是在倪古爾剛猛無鑄的斧風之下被打得東倒西歪了……終於,就看見夏亞手裡的火叉再次捱上了倪古爾的斧頭,夏亞身子一抖,隨即一顫,彷彿有什麼極厲害的無形的力量打在了他的身上一般,火叉被挑了起來飛出,夏亞跌跌撞撞往旁邊一倒下,更用力在一旁撞翻了好幾張桌子,將湯湯酒酒的灑了一身,方才撿起了火叉,退後幾步,「憤怒」的瞪著倪古爾暴喝一聲:啊呀!好厲害的鬥氣!!」??
倪古爾只聽得滿頭霧水。
鬥氣?老子要是會那種玩意兒,還至於上次在野火原被你這個小子那麼修理嗎?
可夏亞這個當兒,那張看似老實誠懇的臉龐上卻湧現出了精彩的表情,一瞬間,不甘,無奈,憤怒,屈辱,種種諸般表情浮上他的臉龐!
終於,就看見夏亞用力一跺腳,刷的一聲收起了火叉來,聲音嘶啞,彷彿帶著無盡的悲憤,渾身都在顫抖,眼睛死死瞪著倪古爾:「王城四秀,果然厲害!我領教了!今天我甘拜下風,改曰有機會,等我練好了武技,再來領教王城四秀的高招!」
說完,這個土鱉乾脆亮開嗓子,跳上一張桌子大吼了一聲:「我夏亞雷鳴技不如人,公平較量,輸在了大名鼎鼎的王城四秀的手下!我夏亞雷鳴心服口服就是了!」
這聲音遠遠傳了出去,不僅僅是酒館裡周圍那些看熱鬧的酒客醉鬼落魄武士,只怕聲音大得連門外路上的行人都聽見了呢!
呃?我……打贏了?!
倪古爾心中還在茫然,卻不知道怎麼的糊里糊塗居然就「打贏了」?!他放下了斧頭,瞪著夏亞,眼睛眨了好幾下,也都沒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原本上次把自己修理得好慘的兇人,居然就這麼輸在了自己手裡?
難道……他心中忽然狂喜,難道最近自己的實力大增,居然自己都不自知?
可他畢竟不是傻瓜,這樣瘋狂的念頭不過一轉就消失了,卻看見夏亞已經匆忙的跳下桌子,一把拉起來了同來的多多羅,彷彿生怕倪古爾會反悔一幫,抓著多多羅就奪門而出,一邊跑還一遍喊:「王城四秀技藝不凡,我夏亞雷鳴輸了就是輸了,無話可說!!」云云……一口氣拉著多多羅衝出大門,翻身上馬,在街上跑出了數百米,夏亞扭頭看了看身後並無人追出來,不由得心中鬆了口氣,隨即就仰天惡意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這下好了!這黑鍋終於丟出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夏亞笑得前仰後合:「這次老子可輕鬆了!!王城四秀,可真是好人啊!」
多多羅滿臉怪異:「老爺,您……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夏亞看了多多羅一眼:「啊哈,你沒明白麼?沒明白就好,沒明白就好。多多羅,你只要知道,今天開始,燕京裡就不會再有那些蒼蠅一樣盯著我們來搔擾偷襲的傢伙了,哈哈哈哈!!」
說著,他擠了擠眼睛:「因為,剛才老子已經把黑鍋丟給別人了!哈哈哈!這年頭,想要找到這種敢主動來背黑鍋的傻瓜,可真不容易呢!」
多多羅瞬間醒悟過來:原本那些燕京裡搔擾偷襲夏亞的傢伙,不過是覬覦夏亞的那個「擊敗了黑斯廷的高手」的名頭,名聲所累,人人都爭相能擊倒夏亞,以提升自己的身價。
而現在不同了,夏亞已經「輸給」了倪古爾,那麼就等於這個名氣的包袱直接甩給了可憐的王城四秀……旁人要是想抬身價,就得去找那個「擊敗了連黑斯廷都能打敗的高手夏亞」的傢伙——王城四秀。
金身一破,夏亞就不再是那些想出名的流氓武士們的目標了。而親手破去了夏亞金身的王城四秀倪古爾嘛,就……多多羅越想越心中發寒,想起方才夏亞那精彩的表演,「戰敗」後那幽怨不甘屈辱憤怒等等諸多逼真的眼神,魔法師不由得嘆了口氣:「老爺……你實在是很無恥!」
夏亞微微一笑:「謝謝……我把這當成對我的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