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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散盡之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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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後世研究軍事戰爭史的人們在回顧這一時代最重要的一場戰爭史的時候,幾乎所有的軍史專家都一致認為,拜占庭帝國內戰期間,奧斯吉利亞會戰之中最重要的一場戰役,絕對是這場羅德里亞騎兵團進城的突擊戰。

這一場蕩氣迴腸慘烈之極的突擊戰,在後人的無數次研究和描述之中,將它的整個過程一一還原之後,幾乎沒有人不被羅德里亞騎兵團爆發出來的那種誓死絕然的氣魄所震撼的。

雖然在這個過程裡,偶爾也會有人提出一些細節上的質疑,比如最最突出的一個疑問是,讓一支帝[***]隊基石一般重要的軍隊,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以不足一萬孤軍甚至是疲兵,突擊數倍甚至十多倍於自己的敵軍——只是為了護送他們的皇儲進城去繼承皇位,這樣的做法,帶來的巨大犧牲,是否值得。

更有人甚至會認為,儘管羅德里亞騎兵爆發出來的勇氣值得敬佩,但是那應該是一種無謂的犧牲,並不值得提倡。

又或者,還有若干軍事愛好者會做出各種假設,比如當時如果羅德里亞騎兵並不是正面突擊,而是轉進迂迴,是不是有機會避開叛軍的大隊,或者直接說,避開亞美尼亞的那支叛軍?

再或者,陸地上固然是重重險阻,但是如果能選擇走海路呢?海路上不是還有蘭蒂斯的盟軍麼?

總之,這樣的犧牲,固然勇氣可嘉,卻是否是有些愚忠……出乎意料的是,在所有這些學者提出的疑問之中,第一個站出來維護羅德里亞榮譽的,卻是一個大家都沒有想到的人。

——萊茵哈特,這個後來成為夏亞王麾下軍事集團重要成員的傢伙,後來因為卓越的功勳和出色的軍事才華,被後世稱為「獅子之心」的名將——這位名將一生之中最大的一個汙點,被認為就是在那場羅德里亞騎兵突擊進城的戰役之中,他沒有隨著羅德里亞的主力突擊,這樣的記錄,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被人詬病為「臨陣退脫」。

但是在當有人質疑那場戰役之中羅德里亞騎兵的作用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維護羅德里亞騎兵榮譽和駁斥別人的,卻正是這位萊茵哈特。

在若干年之後,萊茵哈特先生退役擔任帝[***]事學院戰爭史學教授的時候,曾經親自撰寫了一篇題目為《我所經歷的衛國戰爭記憶一二——羅德里亞的餘暉》,文中就曾經這樣寫道:

「或許在後人翻看了無數地圖,查閱了無數資料,然後花費了無數時間,再做出了無數假設之中——或許,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多人能設計出更多更好的進軍路線,甚至能設計出很多種不同的戰術,以求避免最大的傷亡,以各種巧妙的辦法讓行軍路線能儘量避開叛軍的主力……可我認為,這些都是屁話。

是的,先生們,這些都是屁話。

因為在當時,得知了康託斯陛下垂危的情況下,我們必須在最短最快的時間內將皇儲送進城裡去。所以,尊敬的魯爾將軍,沒有‘無數時間翻看無數地圖查閱無數資料’——當時留給他的,只有那短短的不到一個鐘點的時間!而在這一個鐘點的時間內,就必須做出一項事關帝國生死存亡的決定!

要明白,當時我們駐紮在距離奧斯吉利亞西北大約三十里的地方,奧斯吉利亞的城下全是叛軍,而且我們的兵力弱小,甚至我們的斥候偵察的半徑不足五里!我們沒有天眼,不可能像後來各位研究戰爭史的學者們一樣,知道整個戰場的所有的細節資料!就譬如當時我們的眼睛是被布蒙著的!而各位研究的學者,你們在後來翻閱了大量的資料,查閱了大量的資訊之後,你們清楚的知道叛軍的所有的軍隊每一個軍營的兵力分佈,知道每一條防線的優劣——可當時,我們並不知道這些!

而且,你們可以提出種種假設。但是在當時,對於我們來說……我們沒有選擇!我們必須一次成功,我們不能失敗!!

所以,魯爾將軍選擇了一條最穩妥,卻是犧牲最巨大的辦法:以力量強行推過去!以羅德里亞騎兵冠絕天下的正面強突的能力,以直線距離的最短行軍路線,直接衝過去。

至於從做出從海上路線進城的假設,這樣的觀點,我更願意稱之為浪漫的幻想。

先生們,請記住,羅德里亞騎兵兵團,我們的後勤裝備裡並沒有配置船隻!而在當時,奧斯吉利亞城外的沿海碼頭民港幾乎都被叛軍佔領……讓我們先進攻某個碼頭去奪去船隻,這更加冒險!至於聯絡蘭蒂斯海軍的說法,且不說在當時緊急的情況下是否能聯絡得上,就算聯絡得上,出於政治角度,我們也不可能將皇儲交給蘭蒂斯人!儘管當時我們是盟友,可在國家利益面前,沒有什麼盟約是一定能靠得住的!」

萊茵哈特撰寫的這篇文章,被收錄進了帝[***]事學院戰爭史集的檔案之中。

當時那場戰役之中,羅德里亞騎兵損失最慘重的是第二旗團,兩千餘騎的旗團,以絕大的勇氣和強大的戰鬥力,催垮了亞美尼亞的一個騎兵團之後,又強行衝擊亞美尼亞主力步兵兵團的軍陣,面對十倍於自己的敵軍重甲步兵軍陣,卻能硬生生的將敵人壓得節節後退,瀕臨崩潰!雖然最後全軍覆沒,但是根據事後的統計,這兩千餘騎的羅德里亞騎兵,卻足足殺傷了至少六千叛軍步兵,加上之前潰敗的那個叛軍的騎兵團,總人數接近一萬!

而對於羅德里亞騎兵突擊的那場戰爭的研究依然不斷,甚至有人曾經研究出了當時羅德里亞騎兵進軍的路線和兵力的分佈:第二旗團打先,第一旗團在後,隨即第三旗團護衛著皇儲,第四旗團斷後。

可在後來查出了當時的魯爾將軍的軍令是「第二旗團開路,如遇挫,可兩翼散開,以第一旗團重甲騎兵破陣。」

可當時第二旗團在面對亞美尼亞叛軍主力步兵兵團的密集厚實的陣列,衝擊遇挫的時候,卻並沒有執行這個命令,或者說,戰死的第二旗團的掌旗官並沒有執行這道命令,只是命令部隊向前。

關於這個細節,也同樣引起了很大的爭論。最主流的觀點是,指揮官的盲目冒進,過於魯莽,如果在遇挫之後兩翼散開,讓開空間以後續趕來的第一旗團重甲騎兵來衝擊亞美尼亞的步兵防線陣列,或許效果會更好一些,或許,第二旗團就不用全軍覆沒。

雖然以兩千輕騎兵,打得兩萬多叛軍重步兵節節後退,幾乎崩潰,這樣的戰鬥力的確驚人,可是這樣的損失,卻可以避免。

對於這個問題,後來站出來維護羅德里亞榮譽的,卻是一個大家更加想不到的人選——當時亞美尼亞叛軍總督休斯麾下的一名將軍!這位叛軍的將軍後來在亞美尼亞叛軍集團覆滅之前倒戈帝國,後來被軍事法庭審判後,因為倒戈之功而免死,流放於西西里亞島十五年,後在帝國皇帝大婚時的全國赦免令之中得到特赦回國。

這位叛軍將領回國之後,曾擔任過軍事學院的編外戰爭史研究員,撰寫過一篇題目為《我親眼目睹的那場大雨》的文章。

他在文章之中寫到:

「當眼看著兩千輕騎兵,將我的重步兵方陣逼得節節後退,身為一名指揮官將軍,我心中深深的感到恥辱。第二旗團是我這一生所見過的,勇氣最卓越,最勇敢的軍隊。

或許有人會認為,以兩千輕騎兵衝擊十倍於己的重甲步兵方陣,殊為不智,或許可以兩翼散開,以待後續的重騎兵……但是在當時的我看來,第二旗團的做法卻是最明智的一種。

當時的地形,左側為一片泥濘半乾涸的河灘,右邊為一座山坡,中間的大路不過只有五十米的寬度。而亞美尼亞重步兵兩萬餘,均裝備了天下聞名的亞美尼亞精銳鎧甲武器。在一個並不寬闊的地形之中,兩萬重步兵一旦結成了密集厚實的陣列,足以抵擋騎兵的衝擊。

而當時,羅德里亞第二旗團的衝擊,之所以能將亞美尼亞步兵打得節節後退,除了他們的勇氣和戰鬥力之外,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步兵還沒有能完全結好陣列!

當得到先鋒的騎兵團覆滅的訊息之後,全軍震動,軍心不穩。匆忙之中,雖然勉強結成的陣列,但是卻失之厚重!

可以說,如果第二旗團並不立刻衝擊的話,將會留給我們充足的時間整頓方陣!一旦給了我們時間將陣列整頓完畢的話,那麼……既便羅德里亞第一旗團的重騎兵到來,也未必能正面擊潰我們……或許能,但是損失將會更大!

第二旗團的做法,並非不智,而是以自己的犧牲,來換取最寶貴的戰機!我敬重第二旗團的掌旗官,我認為他是一名卓越的指揮官!他必定是敏銳的捕捉到了戰機,如果當時他下令暫緩攻擊,等待重騎兵到來的話,那麼將會給予我寶貴的整頓軍隊的時間!但是他沒有——他幾乎是以必死的決心立刻就下達了衝鋒的命令,這樣的命令,使得我根本沒有充足的時間來從容佈陣!在第二旗團騎兵連續不斷的衝擊之下,雖然不曾真的將我們潰敗,但是卻已經使得我們的步兵喪膽。

而隨之而來的第一旗團重騎的趕到,就使得這場戰役,很快的結束了!

可以這麼說,如果當時第二旗團的指揮官沒有下令立刻衝鋒的話,那麼,既便羅德里亞騎兵能擊潰我的部隊,那麼付出的損失和代價,至少會增加五成。

直到今曰,我依然是深深的後悔。

就如同當時我在戰場上發出的那句感慨一樣:這樣的一支鐵軍,不能為帝國開疆闢土,卻死在了內戰之中……可以說,這是我們這些人的罪孽,也是我們生於這個時代的不幸。」

——這是一個來自「敵軍將領」的評價。

可惜的是,這篇文章,卻因為撰寫者的身份問題,並沒有能被收錄於帝[***]事學院的戰爭史的檔案之中,只是在私下裡流傳。

※※※※瓢潑一般的豪雨依然持續,那天彷彿已經漏了一般,密集的雨幕從天空直傾洩而下,夾雜著那厚實而墨黑的雲層之中,不時流淌過的一道道閃電。

這一夜的殺戮,彷彿已經將雨都映得緋紅。

好一場血雨!

休斯的全身都已經溼透了,雨點砸在他身上鎧甲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這位亞美尼亞總督,滿臉的疲憊和驚慌,他的表情,就如同一隻受驚的野獸,雨水已經將他鎧甲上的血跡沖刷乾淨,只是頭髮依然粘在額頭,一簇一簇,耷拉在眼皮上。

休斯的手按在腰上……可惜他的腰上只掛了個劍鞘,原本那柄鋒利的長劍已經不知道丟失到了哪裡。腳下的皮靴上沾滿了紅色的泥土——是的,泥土,紅色的!

雨水彷彿打得休斯連腰都直不起來了,他傴僂著腰,就如同一個衰弱的老人,麻布的眼神里,一絲活氣也沒有。

「大人,前面,前面……」

旁邊傳來的聲音,隨即一隻勉強還算穩定的手扶住了休斯,指著雨幕的前方,在小路旁,是一小片破舊的房屋。

身邊那些狼狽計程車兵已經跑了過去,有人直接就踢開了房門衝了進去。這些士兵們有的還有馬,有的只能用兩條腿奔跑。只是這一刻,彷彿所有人都忘記了尊卑之別,似乎每個人都在倉促的逃命,沒有人再來關注那位尊貴的休斯總督了。

休斯身邊簇擁的,就只剩下了他的幾個近衛,還有一個穿著丘山鎧的將領。

當眾人將休斯扶著跑進那房子裡的時候,周圍那些潰敗的叛軍也都只是用麻木的眼神看著他,那個將軍卻忽然鼓足了中氣,大聲喝道:「總督大人在這裡,難道你們都瞎了麼!去兩個人生火!」

隨著他走過去喝罵了幾聲,這些麻木計程車兵,眼神里才重新露出了些兒活氣來,漸漸的收攏在了一起,在這個將軍的分派之下,散開幹活去了。

火很快就生了起來,這潮溼陰冷的房間裡,終於多了一絲暖氣兒。

這裡或許是一個已經荒廢掉了的小旅店——原本在奧斯吉利亞城外的各條道路,這種旅店並不少。只是戰爭爆發之後,這裡的居民大部分都逃難離去,只留下了空空破敗的房屋。

一個士兵取下了頭盔來,在外面接了些兒雨水,然後就在火堆上燒了起來。

休斯坐在火堆前,他彷彿還沒有回過神來。

那個身邊的將領,察覺到總督大人的身子,彷彿是在瑟瑟的發抖——不是冷的,而是那恐懼,絕望,似乎還沒有散去!

這位將軍輕輕的嘆了口氣,用力拍了一下休斯,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的面前,在休斯的耳邊低聲道:「總督大人,請振作——將士們,都在看著你!」

這句話,一連說了兩遍,休斯的眼神里才終於恢復了一點兒活氣來,他抬了抬頭,看了看身邊的這個將領,忽然咧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容來:「將士們……哈!我的將士們在哪裡?我的數萬雄兵呢?都……都沒啦,沒啦……」

沒啦!都沒啦!!

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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