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前——休斯彷彿才剛剛經歷了一場有生以來,最悽慘的噩夢!!
前鋒的騎兵團被擊潰,兩千餘羅德里亞輕騎兵幾乎是追著屁股殺了上來。
自己的兩萬多重甲步兵倉促佈陣,攔在了大路中間,一場慘烈的廝殺。兩千羅德里亞輕騎兵卻打的自己的兩外重甲步兵節節後退,一度瀕臨崩潰!
可終於靠著自己兵力的絕大優勢,那兩千羅德里亞騎兵,強弩之末,終於沒有能鑿穿自己的步兵厚陣。
可是,這些羅德里亞騎兵爆發出來的勇氣和誓死的勢頭,卻已經讓自己的全軍喪膽!
隨即,當羅德里亞的又一波騎兵趕來的時候,局面就呈現出了一邊倒的勢態了。
本來自己的陣列防線就已經搖搖欲墜了,而隨即趕來的卻偏偏是羅德里亞騎兵之中,戰鬥力最強的重騎旗團!
第一波衝擊,就直接將自己的防線撕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隨著被突破的那個口子越來越大,自己連督戰隊都填了上去,都無法填下那個缺口,一旦潰敗,全軍崩潰,重騎的衝擊,將幾道防線瞬間就粉碎掉了!
自己的步兵終於徹底崩潰,無數人發瘋了一樣的丟掉了武器往後潰散奔逃,而羅德里亞重騎則長驅直入……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最危險的時候,羅德里亞騎兵幾乎就已經衝到了休斯的鼻子下面,幸好他很身邊的百十鐵衛誓死的擋了一擋,剩下的人就已經架起完全崩潰的休斯一路狂奔。
休斯和身邊的親衛都有戰馬,一旦跑起來,自然也比手下那些潰敗的步兵要跑得快。而羅德里亞的重騎兵,要衝殺潰兵,同時重騎的速度也並不太快,才給了休斯逃命的機會。
而隨即發生的事情,則讓休斯幾乎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他帶著人一路逃亡,跑到了中途,遇到了自己麾下遲遲才趕來的兩個預備的騎兵團,因為今晚進軍的命令太過倉促,這兩隻騎兵需要整頓裝備才能進發,卻反而落在了大部隊的最後面。
和騎兵匯合之後,休斯才恢復了一點勇氣,可這個時候,休斯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了,他在發瘋之下,又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就如同一個已經輸紅了眼的賭徒,在急於翻盤之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理姓!
他發狂了下令,身邊的這幾千騎兵,立刻往前反撲!休斯在瘋狂的意識之中,偏激的認為,羅德里亞騎兵能沖垮自己的步兵兵團,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現在自己手裡有兩支生力軍騎兵,反撲回去的話,還能反敗為勝。
結果他不聽身邊人的勸阻,強行下令反撲之後,就遭到了更慘重的潰敗!
騎兵衝上去之後,並沒有立刻遭遇到羅德里亞的重騎,但是卻迎面遇到了大片大片的自己人的潰敗步兵!
這些潰敗的步兵已經完全喪膽,丟盔棄甲,發瘋了一般的逃亡,後面遠遠的還傳來了羅德里亞的衝鋒號。
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已經沒有了理智,每個人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結果,這些發狂了的潰兵迎面撲來,卻反而將亞美尼亞的騎兵陣列給衝散了!!
佇列被自己人衝散了,開始的時候騎兵還試圖喊話整頓,可是後來發現這些潰兵完全不聽號令,而隨即遠處羅德里亞的衝鋒號傳來之後,亞美尼亞的騎兵將領無奈之下,只能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下令自己的騎兵揮舞屠刀,清空道路!
當騎兵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將馬刀朝著自己的潰兵揚起的時候,場面就陷入更加混亂之中。
羅德里亞騎兵隨即殺了上來,亞美尼亞的騎兵卻陷入了自己人的潰兵的亂潮之中,被羅德里亞的騎兵一個衝鋒之下,就完全垮了下來!
休斯完全崩潰了!他已經賭上了最後的騎兵,卻沒想到卻潰敗得如此之快。
幸好他身邊的將領和部下見機快,強行簇擁著已經發瘋了的休斯就趕緊逃亡。而身邊的這些部下之中不乏聰明之人,眼看羅德里亞的騎兵一路沿著大路賓士,趕緊就裹著休斯,離開了大路,朝著曠野上的小路逃了出去——果然,羅德里亞騎兵似乎根本沒有分兵追擊的意思,只是大隊沿著大路一路朝著奧斯吉利亞的方向而去。
此刻,坐在這小路旁廢棄的房屋裡,休斯身上已經裹了一條毯子——是手下的近衛從房子裡翻出來的,這毯子已經有些發黴了,一股說不出來的臭氣,可是休斯卻死死的裹著,坐在火堆旁瑟瑟發抖。
終於,那火上頭盔裡的水燒開了,一個近衛捧到了休斯面前:「大人,喝一點熱水吧……」
休斯茫然的抬起頭來,茫然的接過,茫然的喝了兩口——他彷彿已經感覺不到燙了,連續吞了兩大口熱水之後,這位叛軍總督,卻忽然用力一挺脖子!
噗!!
張開嘴巴,一口鮮紅的液體,就直接噴了出來,噴在了手裡的頭盔上!斑斑點點的血跡,灑落在頭盔裡的水上,漸漸的散開來。
休斯這一吐血,彷彿將心中堵著的那口鬱結之氣略微驅散了一些,眼神里終於有了一些光彩來——他忽然手裡一鬆,頭盔落在了地上。
這位「貴族總督」,放聲大哭:「我的軍隊!我的軍隊啊!!!!」
今晚休斯為了抓住機會,倉促進軍,一個騎兵旗團首先潰敗,隨即一個步兵兵團兩萬大軍被正面徹底擊潰,隨即兩個後續趕來的騎兵旗團也覆滅……僅僅這麼一下,他損失就接近了三萬人馬!
而後續趕來的後面的部隊,沒有了自己的指揮,再加上那些潰敗的大軍一路下去,只怕也會被脅裹著潰敗下去,羅德里亞人甚至不需要揮舞武器,只要騎馬一路驅趕,就如同驅趕羊群一樣!
自己苦心積慮之下,經營出來的亞美尼亞的這點家底,數萬雄兵,都是用最好的武器鎧甲裝備起來的,就這麼一下子,嘩啦就丟掉了大半!
讓休斯如何不吐血?!
「大人……大人!」
身邊的那個將軍用力按住了休斯,大聲道:「軍隊沒有了,我們可以再徵召!武器沒有了,我們可以再打造!亞美尼亞富甲天下!只要我們還有地盤,有礦山,有人口,就不愁拉不起一支軍隊來!可如果大人您倒下了,讓我們這些麾下的人,何去何從呢!」
連續搖晃了幾下,休斯才漸漸的停止了哭泣——他原本也算是一代人傑,只是驟然遭逢如此慘白,難免心神大亂,漸漸的平靜下來之後,終於心裡一點一點的回覆了理智。
抬起頭來看了看身邊的這個將軍,休斯吸了口氣。
他沉默了會兒,才用回覆了一點冷靜的聲音道:「把我的衛隊都派出去!每個人都打了旗,沿著周圍的曠野小路去收攏潰兵!還有,我們還有多少騎兵?」
「身邊的不到一百。」那個將軍苦笑。
「我都交給你了!」休斯咬了咬牙:「這些騎兵給你,你帶著,沿著大路走……我想羅德里亞人已經是朝著奧斯吉利亞去了,你現在去,應該不會遇到他們了,你沿著大路去收攏我們的潰敗軍隊,然後,全部帶到這裡來集合吧。」
看著總督大人終於有了幾分振作的樣子了,身邊的眾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那個將軍猶豫了一下:「大人……手下人都派給了我帶走,您在這裡,總要留些人保護……」
「保護?!」
休斯忽然慘然一笑:「我現在都到了這樣的地步了,還有什麼保護的意思?如果你們不能將我們的人馬收攏回來,老子就算是活著也是絕路一條!去吧!有軍隊,我們才有活路!記住了,快去!」
手下人都領命去了之後,這破房子裡,頓時就隻身下了不到二十個身上有傷的潰兵,休斯卻已經起身站到了房門口,房門開啟,外面的狂風一陣一陣的灌了進來。
那天地之間,厚厚的雨幕已經稍稍薄了一些,彷彿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傾洩,這場豪雨終於有所減緩了,只是放眼看去,都是一片泥濘,不少地方,甚至都變成了沼澤……休斯忽然眼睛一亮,望著遠處!
那遠處,奧斯吉利亞的方向,只見那地平線的遠處,一片火光沖天!雖然這裡距離甚遠,看不到太清楚,但是那一片火光,在這漆黑的夜晚裡,卻很是醒目!
休斯一拳砸在了門板上,嘆了口氣:「那些羅德里亞騎兵,已經在衝擊我們的聯軍大營了!唉……我大意了,大意了!我既然能得知老皇帝死訊,那些羅德里亞騎兵看來也是知道了,他們如此拼命的往奧斯吉利亞衝去,想來是為了保護皇儲進城繼承皇位……我算錯了一步,就一步啊……」
的確,如果今晚休斯不是催促軍隊去偷襲羅德里亞騎兵,而是從容將軍隊佈置在通往奧斯吉利亞的大路上,埋伏伏擊的話……休斯慘然一笑,卻忽然看著天空,那厚厚的烏雲隨著大雨漸止,也開始散去了一些,只是遠處天邊,隱隱的還後隆隆雷聲傳來。
「上天……」休斯嘆了口氣,頹然的扶著門板:「難道,你還在護佑著這個古老的帝國麼?天,依然還保佑著拜占庭?!」
遠處那火光映紅了半邊的夜空,雖然隔著很遠,聽不見什麼廝殺的聲音,但是想起今晚這場惡戰,卻完全能夠想象得出,此刻在奧斯吉利亞的城外叛軍聯營防線,此刻正在經歷著何等慘烈的廝殺!
那些羅德里亞瘋子,會不要命的衝擊叛軍的聯營防線,他們不會停的……就算是死的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他們也不會停的。
不會!
※※※是夜,羅德里亞騎兵以不足八千殘騎,面對超過二十萬的叛軍聯營發起了誓死衝擊,叛軍促不及防,倉促佈置防線,羅德里亞騎兵誓死衝殺,連續衝鋒十一次,亂軍激戰之中,擊斃叛軍集團迦太基軍區總督以下高階將領十四人,旗團級以下中級將領三十三人,殺傷叛軍總數達到近三萬。帝國第十三兵團全軍上下,人無畏死,匹馬無退!叛軍終喪膽,始得突破。
羅德里亞全軍入城,兵團將軍魯爾重傷七處,麾下旗團級將領全部陣亡,全軍僅餘不足六百騎,大半重傷。
同夜,帝國康託斯大帝病故,皇儲加西亞加冕繼位,下令封任魯爾為帝[***]務副大臣,魯爾以傷重為由而拒,加冕典禮上,這位帝國將軍在典禮結束之後號啕大哭:「羅德里亞與帝國之忠,今曰已隨血盡!忠魂昭昭,陛下勿忘今曰!!」
言罷,這位將軍吐血昏迷在加冕典禮的大殿之上。
※※※和城中的那場染上了濃厚血色,卻天下皆知的加冕典禮不同的是,就在城外西北三十里外,當夜同時,一支偏師,全軍人數不滿四千,馬匹皆為弱馬,卻在這夜晚裡,靜立雨中,直至近天明。
四千將士,脫下了身上那象徵榮耀的羅德里亞軍服,在一個年輕的軍官的帶領下,望北而去。
「今曰之後,再無羅德里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