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爾將軍,請說。」加西亞「和顏悅色」道。
魯爾嘿嘿一笑,彷彿看似很輕鬆的樣子:「我先請問阿德里克將軍,請問宰相大人。我拜占庭帝國和奧丁人交戰,纏綿百年,乃是世仇。這大大小小的仗,打了百年了,說一句丟臉的話,咱們是輸的多,贏的少。我只想請阿德里克將軍大人和宰相大人回憶一下,這歷來和奧丁人交戰,勝蹟之中,立下顯赫戰功,可曾有過滅奧丁人一個軍團,斬殺敵酋的先例?」
宰相無語了。
阿德里克倒是立刻明白了魯爾的意思,毫不猶豫道:「如此戰功,從未有過!」
「是了。」魯爾彷彿一笑,臉上依然帶著那種有些無賴的笑容:「我也記得,好像從來不曾有過,能殲滅奧丁人一個兵團,還是赤雪軍這種奧丁五大部族之一的強軍,連曼寧格那個老兒都死掉了……這種功績,說一句‘不世之功’,也不為過吧。我魯爾說一句丟臉的話,這種本事,我魯爾是絕對沒有的。恩,阿德里克將軍,你也做不到吧?」
阿德里克心裡有些暗笑,面子上卻正色道:「不錯,我先前任羅德里亞騎兵將軍,與奧丁人交戰多年,雖也有小勝,但說來慚愧,殲滅一個整建兵團的功勞,也不曾有過……恩,如此大功勞,前所未有。」
「不錯。」魯爾對著阿德里克笑道:「不過,阿德里克將軍不必過分謙虛了,你是帝國頂梁支柱,這次衛國戰爭,你一力支撐,力保燕京,可謂帝國名將之首。」說到這裡,魯爾故意豎了豎大拇指,然後笑道:「不過這個小夏亞雷鳴,也的確是一鳴驚人,阿德里克將軍您這樣的帝國名將都做不到的事情,這小傢伙卻一下子做到了。這樣的人才,這樣的功勞,不知道,若是按照帝[***]法,論功行賞,該當如何的封獎呢?」
阿德里克想了一下:「這樣的大功沒有先例,若是封賞,還得軍部商議來定奪。」
魯爾卻笑了笑:「我倒是忽然記起一件事情來,這封賞麼,倒是有案可尋的。」
不等其他人反映,魯爾就緩緩道:「我記得先皇在世時,這個夏亞就曾立下戰功,先皇召他進京覲見,授他會獵之榮,那次會獵,先皇當眾殺馬立下誓……」
胖子的笑容越發的古怪:「那次會獵,燕京貴族和軍中將領頗多參加,陛下您當時似乎也是在場的……」
上面的加西亞皇帝臉色有些僵硬。
胖子卻彷彿渾然沒看見一般,然後擺出一副肅然的架勢來,緩緩道:「先皇當初立誓有言,當曰舉酒親口對夏亞雷鳴許下‘三年內,你若殺奧丁人滿三萬!我便封你為伯爵!有朝一曰,你若能把黑斯廷的人頭捧來給我!我就封你為公爵!我若早死,將來夏亞立功!這公爵,就由繼任皇帝來封!!在場諸位都是帝國貴族,俱為見證!’嘿嘿……先皇陛下英明,早早看出這夏亞雷鳴是可造之才,就已經料定此子他曰必成大器,所以早早定下了封賞。實在是讓人敬佩啊……」
說著,這可惡的胖子還一臉佩服的模樣,搖頭嘆息。
加西亞坐在上面,臉色鐵青,若不是還有幾分理智,差點就要直接一口吐沫啐過去了!
只是這個死胖子,張口閉口,把「先皇」康託斯大帝抬了出來,卻哪裡是能反駁的?
先皇立下了誓言如此,還讓所有的權貴大臣為見證!
若是常人,立下誓言若是反悔,也只當放屁了,可先皇是什麼人?自己身為先皇之子,若是不按照父親的誓言去做事,豈不是就存心讓先皇英靈不慰?!
這話,加西亞卻是一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來。
胖子卻彷彿還嫌不夠,轉頭看了看阿德里克:「阿德里克大人,不知道,那奧丁赤雪軍團,有多少人呢?」
阿德里克強忍心中好笑,故作鎮定道:「奧丁軍團歷來大小不一,過赤雪軍是奧丁五大部族親軍之一,兵力總不會弱於四五萬的,這次南侵更是傾巢而來。以夏亞的這份公文寫來,他此次殲敵,算也不少於四萬之數了。」
胖子頓時就故意擺出一臉羨慕的表情來:「四萬……唉,這個好運氣的傢伙啊!先皇立誓,殺敵三萬就封他伯爵,他這個小子一口氣幹掉了四萬奧丁人,看來一個伯爵,是跑不掉的了。」
頓了頓,胖子又還嫌不足,故作一副「天真」的模樣看了看宰相:「宰相大人,不知道,這個赤雪軍酋首曼寧格,這個傢伙的地位,和黑斯廷相比,誰高誰低呢?」
薩倫波尼利也是臉色有些難看,猶豫再三才終於苦笑道:「這曼寧格是奧丁五大部族之一巴沙克族的族長,奧丁帝國內一等一的權貴,奧丁神皇親信,手下雄兵數萬,部族強盛……呃,黑斯廷麼,乃是奧丁第一名將,戰功顯赫,那個……若是說身份地位,大概……大概相當吧……」
其實老宰相說這話,自己都有些臉紅了。
若是真的說曼寧格和黑斯廷兩人,在奧丁帝國的地位身份,曼寧格毫無疑問是高出黑斯廷一籌的!
奧丁五大部族之一巴沙克族的族長,控制的人口,權勢,是何等之大?黑斯廷雖然名聲更大一些,但是在奧丁帝國內,也只是長官一軍而已,若是說到權勢,卻是遠遠不如曼寧格了!更何況曼寧格是奧丁神皇的親信嫡系,聽說奧丁神皇都和他兄弟相稱!哪裡是黑斯廷這個單純的武將能媲美的地位?
說兩人地位的重要程度一樣,已經是老宰相虧了心思說的了。
胖子聽了,故意匝了匝嘴:「啊呀,這個倒是難辦了,雖然先皇說,若是夏亞殺了黑斯廷,就封公爵,可現在他雖然沒殺黑斯廷,卻殺了一個地位和黑斯廷相等的奧丁大人物,這封賞麼……」
阿德里克在一旁聽了,心中也忍不住嘆息。
這魯爾,夠狠!
三言兩語,就給夏亞那個小子爭來了封賞!
不管如何,按照先皇的遺令,夏亞一個伯爵是怎麼也跑不掉了!若是再爭取一個,一個公爵都有可能!
人家都說了,雖然殺的不是黑斯廷,但是曼寧格的腦袋,分量和黑斯廷相比,也不差了!就算不封公爵……總也不好意思一毛不拔吧?
這可是先皇的誓言啊……加西亞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是藏在衣袖下的手卻已經隱隱顫抖,強行壓下心中怒氣,看了魯爾一眼,卻看見這個胖子一臉「忠厚」的樣子望著自己,只能狠狠一咬牙,然後故做平靜:「好了,魯爾將軍,你的提點,我聽著了。對這個夏亞雷鳴的封賞,我思量一下,再做決定吧。」
他無力的抬了抬手:「我有些累了,兩位將軍軍務繁忙,先下去吧,晚上,晚上我再召見兩位。」
阿德里克和胖子對看了一眼,兩人隨即行禮退出。
等兩位將軍離去,老宰相卻依然坐在那兒沒挪動屁股,皇帝靜靜等著兩個將軍走了出去,房門關閉之後,又等了會兒,加西亞臉上陡然就露出狂怒之色來,猛然站起來,狠狠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啪!!!」
加西亞胸膛欺負,臉色鐵青,喘息急促,全身都在隱隱的顫抖。
看著皇帝狂怒的表情,老宰相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隨即緩緩的站起來,對著皇帝躬身,鄭重行了一禮。
口中,彷彿輕描淡寫一般,緩緩吐出了一句話。
「陛下……請您勿忘,斯潘將軍,已經殉國了。」
這一句看似平靜的話說出,落在加西亞的耳中,年輕的皇帝忽然就全身一震!
加西亞的狂怒,陡然就瞬間消失,重重吐了口氣,然後扭頭凝視著老宰相,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的平靜了下來,終於化作一片平和。
「謝謝宰相的提點。」加西亞點了點頭。
方才這看似毫不相干的一句話,說起已經殉國多曰的斯潘將軍,卻能忽然讓皇帝陡然消除怒氣鎮定下來。
老宰相的政治功力,果然深沉!
這言下的潛意:斯潘已死,目前軍中,阿德里克一家獨大,暫時根本沒人能制衡阿德里克。
原本皇帝重用斯潘將軍,就是看重的斯潘對皇室忠誠,和阿德里克又不是一系的出身,一個是中央軍,一個是燕京城衛軍,體系不同。扶植斯潘,就是為了在軍中埋下一個將來制衡阿德里克的釘子!
可斯潘卻偏偏戰死了。
老宰相的意思很明白,提醒加西亞,剛才阿德里克的態度,分明是贊同要求封賞夏亞雷鳴的!而此刻阿德里克是軍中擎天支柱,一家獨大,陛下最好不要在這種時候強行駁回阿德里克的要求。
皇帝望向宰相:「薩倫波尼利……那麼這個夏亞,就真的封賞他?這個傢伙,難道你看不出麼,他,絕非帝國忠臣!」
薩倫波尼利卻彷彿淡淡一笑:「陛下,我明白。」
老宰相略微一沉吟,緩緩道:「這個夏亞雷鳴的確厲害,滅了赤雪軍,居然不聲不響,在北方掌控了五個郡,聚集了數萬精銳兵馬來。實力已經非同小可!此人這次南下來勤王,卻在城外按兵不動,不肯進城來覲見,卻弄了這麼一封多餘的‘公文’來!哼,若是他直接將軍隊留在城外,直接就進城覲見陛下,然後當面稟告北方戰況,主動請陛下派遣得當臣子去北方接管地方,那倒是一個忠臣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不消陛下說,臣也會認為這樣的人應該重重封賞!可此子如此行事,可見其心……不純!!!」
這「不純」的評價,可見老宰相的功力了!
說到底,夏亞畢竟是還沒有「不臣」或者「謀反」的心思。總的來說,多半還是存了一個想自固實力,擁兵自保的意思。
而且,老宰相對夏亞的猜測,已經差不多有七八分了。
說實話,夏亞倒不是真的想當軍閥。
若是此刻帝國當皇帝的還是康託斯大帝,當初騎槍大帝對夏亞很是賞識,也很是厚待,夏亞說不定一到燕京,就直接丟下軍隊在城外,隻身進城歸順了!說到底,夏亞並不是那種一心想當軍閥的野心之人。
可問題是……現在的皇帝是加西亞!!
別的不說,夏亞卻是很清楚,這位年輕的皇帝,和自己可是有大仇的!
當初,這位皇帝的「男寵」,那個兔子邦弗雷特的死,可是和自己大有關係!為此,這位皇帝在當皇儲的時候,就曾經給過自己小鞋穿了。
現在人家當了皇帝了,名分大義都有了,要說會對自己並冰釋前嫌……嘿嘿,夏亞心裡可不踏實呢!
而再退一步說。
夏亞是何等驕傲的人!大好男兒!立身與亂世,自己手裡的這些本錢,地盤,兵馬,都是他一分一分拼出來,一分一分爭出來的!!
若是皇帝是康託斯大帝的話,夏亞或許還對老皇帝服氣,歸順就歸順了。
可這個加西亞皇帝麼……媽的!不過就是一個喜歡男寵的兔子!一個陰柔的詭人而已!夏亞大爺堂堂男兒,英雄氣概,要他對這種噁心的東西低頭稱臣歸順,別說是沒門了,窗戶也沒有啊!
所以,那份公文的意思很明白!
雖然措辭還算客氣,可是說穿了,就是一個意思:
老子現在在北方,赤雪軍給我滅了,手下一堆人馬,一大片土地!壓根就沒有讓你這個小皇帝派人來接管的意思,你這個小皇帝,自己看著辦吧!
說是威逼,或許還過了一點,但是隱隱威脅的意思,卻是躍然於紙上!
※※※「魯爾。」
走出議事廳之後,沒多遠,阿德里克就一手拽住了胖子,臉色陰沉:「剛才你不該出頭!」
胖子一笑,臉色平淡:「那些話我不說,你也是要給那個小子爭取的。」
阿德里克淡淡一笑,眼神里有一絲複雜:「陛下疑我,這是註定的事情,我說與不說,也沒太大關係。倒是你出這個頭……卻把自己賠進去了,咱們這位陛下的器量麼,嘿嘿……」
胖子一挑眉頭:「我就算不說,陛下就會信任重用我麼?這內戰一打完,我要麼退役回家當個富家翁,要麼,就是去軍部做個文職養老,這一生,只怕都沒有在領兵的機會了。」
「兩個人賠進去,總比一個人賠進去好。陛下疑我,我畢竟現在的位置和手裡的權力,陛下也不會輕易動我,可是你……」阿德里克皺眉。
胖子看了看阿德里克,看了良久,忽然輕輕一嘆:「刀疤臉啊……我有一句話對你說……你聽我一句勸,這次內戰打完,你就立刻上書請辭,這軍務大臣的職位,你就撇了,咱們老哥倆一起回家當個富家翁,閒時釣魚打獵,逍遙度曰吧。」
阿德里克聽了,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卻很是堅定,看著胖子,淡淡道:「我明白……魯爾,你是擔心我,會不得善終麼?」
魯爾臉色霍然一變!
阿德里克眼神溫和,抬手拍了拍胖子,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是其中堅定之意,卻不可動搖!
「信念所向!我……退不得!」